第151章 得知
夜色如墨,厚重的乌云遮蔽住行程,不见一丝星光。
参苍县城外中军大帐内,气氛格外压抑。
郑三震面沉如水,半眯着眼不喜不怒的看着下方,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
冯闰年正禀报着今日攻城战果,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神情,将领也都耷拉着脑袋喘着粗气。
为了让连日攻城乏困的府军养精蓄锐,昨日下令休整一天。
本指望将士们养足精神后能一鼓作气拿下参苍县。
谁曾想,这一日的功夫,倒也给了城里那帮贼军难得的喘息之机!
北门城头上那独臂贼首,守城防御愈发的滴水不漏。
原本城上这群贼兵一群散沙,漏洞百出,多次登上城头兵戈相见。
趁着这一日,倒变得更为整体,再没给府军留下半点可乘之机。
“都退下吧。”
郑三震捏着眉心,额头上青筋凸起。
他挥了挥手,众将如蒙大赦,一个个低眉顺眼,退出了中帐。
冯闰年坐在一侧,脑子里此时不可遏制地冒出陈路提出的“上策”,撤军围困。
若是听了那上策,暂且围而不攻,待重整旗鼓后卷土再来,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般进退两难境地。
但他不敢说。
主帅没开口,做下属的跳出来,那纯粹是嫌命长。
见众人都散了,冯闰年也走到帐门前,回头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大人,那我们明日……照旧安排人攻城?”
郑三震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冯闰年应了一声,拱手退下。
“来人!拿酒来!”郑三震突然冲着帐外的亲卫低吼了一声。
今夜,他不知为何就是压不住心头的憋闷,总想喝点。
另一头,大军后营的辎重停放处。
陆沉四仰八叉地躺在一辆堆满粮袋的板车上,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
就在刚才,脑海里那声熟悉的“叮”响了起来。
系统提示他,“置之死地而后生”任务已经完成,奖励的水利大纺车图纸出现在他手中。
这就意味着,诸葛无名那帮家伙已经成功把江州拿下了!
“这下老郑麻烦咯!”陆沉透着轻松。
这些时日躲在敌营里,天天提心吊胆,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现在江州城一丢,郑三震剩下的三万大军只剩下五日粮草,他这五日哪边都拿不下。
“嘿,老郑啊老郑,不知你明天早上听到这个天大的‘喜讯’,会是一副什么表情?”
陆沉双手垫在脑后,心情极佳地哼起了调调。
他在粮车上翻了个身,盘算着自己接下来自己怎么脱身。
与此同时,参苍县北城门之上。
狂风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呼啸而过。
城墙的青石台阶上,石大壮四个人排排坐在城楼阶梯前。
他们脸上的血污都没擦,甲胄上到处是刀砍的痕迹。
卫阿恭问旁边的赵幼虎:“二哥,你带白马义从出发前,诸葛军师真是说他随后就到?”
赵幼虎也是一脸纳闷,回忆道:“军师确实是这么交代的啊!他让我率白马义从先夜袭西营与你们合兵一处。说他步卒紧跟其后,寻觅良机破敌。”
“那这良机都寻了好几天了,怎么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卫阿恭探着脖子往城外黑压压的府军联营看去,看不到尽头。
“大哥进州府后就不知所踪了,诸葛先生也没动静,现在连红缨的消息也送不进来,咱们现在跟个瞎子聋子似的。”
沙蛮儿杵着他的狼牙棒,冷哼道:“你们就是弯弯绕绕!要我说,躲在这城里作甚?直接开城门冲出去,我带头砍死那个姓郑的!”
石大壮单臂撑着膝盖,看了一眼这几个吵吵闹闹的年轻人,语气依旧沉稳如山。
“我们要相信陆大人,相信诸葛先生,这城,只要我们在,郑三震就休想踏进来半步!”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着坚定:“没有诸葛先生他们的消息便是好消息,这也说明了他们还觉得我们扛得住,能扛到他们破敌之时!”
“也是。”
卫阿恭用力点了点头:“大哥手段,我们都体会过,我们只需要照做就行了,就是死也要守住这!”
参苍县是战场打得热火朝天,那在后方的清平县,老宋简直就是忙得四脚朝天。
自从诸葛无名率主力出征,四县的重担就砸在了宋平生一个人的肩膀上。
清晨,清平县衙里。老宋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连灌了三碗浓茶,手里的毛笔挥舞得出了残影。
以前都是诸葛先生为主,自己去执行就是,现在只能自己来出主意了。
“宋大人!临川县那边的粮草告急!”
“宋大人!青阳县的降兵筛选完了,五千士兵留下两千人,您看编入白衣军还是黑风军?”
“大人,永新县新提拔的县令来信,让您再给他派点人才过去……”
老宋听着手下人叽叽喳喳的汇报,感觉脑袋里有几十只苍蝇在转圈。
他猛地一拍桌子,胡子都翘了起来:“吵什么吵!一个个来,先让太平县运送粮草来,再将降兵......”
打发走了一波人,老宋揉着酸痛的太阳穴,瘫倒在太师椅上。
“少寨主的布局……已经开始加快了啊。”老宋咕哝着,语气里非但没有半点抱怨,反而透着一种走火入魔般的亢奋。
“霸业的根基已定,我老宋就算是累死在这公案前,也绝不能拖了少寨主的后腿!”
他深吸了一口气,如打了鸡血一般,再次精神抖擞拿起案前的册子。
他得赶紧把四县的官吏提拔起来......他老宋扛得住!
而宋平生不知的是,清平县的南城门外,清晨的雾霭刚刚散去。
一辆马车静静地驶出了城门,车轮碾过,经青阳县入蜀而去。
“姐,我们真不跟老宋打个招呼再走吗?”萧灵儿透过车窗缝隙,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城墙,有些不舍。
萧婉儿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他轻声开口:“徐青青给的消息我已经让红缨给老宋送去了,既然江州城已经拿下,便无悬念。我们也该去蜀地寻我们父兄了,他们肯定也很担心我们。”
话虽如此,她心中所想如何,便无人知晓了。
就在这时,迎面驶来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两辆车在官道上背道而过。
两辆马车在晨雾中交错,各自奔赴不同的终点。
随着天色大亮,参苍县城外战鼓再起,声震云霄!
攻城战拉开帷幕,府兵推着沉重的攻城辎重,开始向参苍再次发起冲锋。
石大壮等人立刻在城墙上严阵以待,滚木礌石准备就绪。
郑三震披挂整齐,大马金刀地坐在中军大帐外的帅案前观战。
宿醉让他眼眶泛红,眼神中透出的凶悍。今日若是再拿不下,他打算亲自去督战!
就在这时,后方营地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骚动。
只见军师冯闰年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平日里沉稳不复存在,一脸惊恐慌张的模样。
“大……大人……”冯闰年跌跌撞撞地跪到帅案前,声音发抖,浑身已经麻木。
“闰年,你何故如此惊慌?”郑三震皱着眉头,心里有些不安起来。
“出什么事了?”
冯闰年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跪着挪到郑三震耳边。
“大人……今晨照例每日去州府的传信兵,回来了……他说……他说进不了城了。”
“进不了城?”
郑三震疑惑的问道:“周傀把城门关死了?他在搞什么名堂!”
“不……不是周傀……”
“传信兵来报,他叫门无人回答,明明城上有兵,然后他就看见江州城的城头……换旗了!”
“换旗?”郑三震还没反应过来。
“换成了……和参苍县城头上一模一样的黑旗!大人,江州城……丢了啊!!”
郑三震整个人僵住。
江州城丢了?
那可是府城!五千人马就足够应对几万人攻打,固若金汤的城防!
怎么可能?
参苍县的贼军主力全在眼前,是谁有这个胆子,又是谁有这个能耐,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就把江州城给拿下了?!
“当啷!”
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郑三震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
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一把扶住了帅椅。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苍白。
“鸣金……”郑三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石头上摩擦。
“什么?”冯闰年没听清。
“鸣金收兵!!”郑三震突然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一脚将面前沉重的帅案整个踹翻在地。
“退兵!全部退回来!”
前方的战鼓骤然停歇,刺耳的铜锣声响彻云霄。
正往城墙上攀爬的府军听到这动静,全懵了,但军令如山,只能丢下云梯,潮水般往后退去。
中军帐外乱成了一锅粥。
“大人!为何突然收兵啊?”
“是啊大人!这眼看就要破城了!”
几个不明所以的将领急匆匆跑过来想要入帐要说法。
冯闰年连忙拦住,自己钻进了帐内,拉上了厚重的帐门。
帐外,众将领面面相觑。
“这……这是怎么了?”
“我刚才瞧见大人的脸,愤怒至极,是有何变故?”
没等他们猜出个所以然,帐篷里突然爆发出剧烈的砸东西声。
还有郑三震那如同野兽般压抑在喉咙里的咆哮,隔着厚厚的帆布传出来,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郑三震披头散发,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帐内,一片狼藉。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江州城被端了!他竟然在一群山贼面前落得如此境地!大军粮道断绝,若不想办法夺回州府,自己将踏上绝路!
“到底是谁……是谁在背后谋划!背后耍这些诡计!”
郑三震几缕灰白的发丝贴在他满是冷汗的脸颊上,显得分外狰狞又狼狈。
冯闰年低垂着头站在帐篷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连大气都不敢出。
郑三震在帐篷里像无头苍蝇一样转了两圈,突然停住脚步。
他猛地抬头,原本布满血丝的双眼突然瞪得老大。
一个身影在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
“上策:撤军围困,断其粮道,不战而屈人之兵。”
前几日,那个自己略有赏识的小吏“陈路”,站在自己面前提出的三策。
当时,自己和满帐的将领都在笑那小子不知用兵之道,还恕他之言无罪。
可是现在……
郑三震心中悔恨之意翻涌,如果当时听了那上策!
如果当时自己回到州府,只留大军围困,而不是把这五万主力全都耗在这!
江州城又怎么会丢得这么悄无声息!
那个陈路……
“叫他来……去把他给我叫来!”
郑三震嗓音里带着颤抖,他扑上前,一把揪住冯闰年的衣领,眼神里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
“去把那个陈路给我叫过来!马上!”
冯闰年被勒得直翻白眼,连连点头:“是……是……属下这就去!”
此时的大军后营。
陆沉正从粮车上跳下来,舒舒服服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这一大早的,前面怎么敲锣了?还鸣金收兵?”
陆沉掏了掏耳朵,喃喃自语:“看来是州府那边的消息传到了,老郑这会儿估计正在骂娘呢吧?”
他正盘算着怎么逃脱,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队凶神恶煞的亲卫气喘吁吁地冲进了后营,领头的正是军师冯闰年。
冯闰年一眼就瞅见了陆沉,眼睛都冒光,拉住他的手就要往回走。
“陈先生!节度使大人有令,让你去中军大帐商议!”
陆沉一边被抓着手拉着走,一边满脸的懵逼。
啥玩意儿?找我商议?
我是山贼头子啊,大哥!
江州城被我们黑风寨拿下了,你们来找我黑风寨头子商议对策?
“咳,那什么……冯军师,我正在这清点粮草呢。大人找我,所为何事啊?”
陆沉一副诚惶诚恐的面孔,显得很是单纯。
冯闰年也不多说什么,只道:“陈先生!情况危急,你去了便知!”
他便直接把他往中军营帐方向拉去。
陆沉表面上疑惑不解,脑子里一直在想着,琢磨着待会儿怎么应对郑三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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