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内情
赵勇趴在烂泥里,后脑勺凹下去一大块,血水混着雨水淌了一地,早就死得不能再透了。
这一锤子下去,不仅砸碎了这位郑三震心腹大将的脑袋,那一千府兵士气也彻底砸没了。
这帮府兵瞧着主将都死了,哪还有勇气继续战下去。
抛下厮杀中的红巾军,直接往山外跑去。
没等他们钻入树林之中,四周便传来了喊杀声,麻子和猴子带着来援的红巾匪到了。
府兵抬头往四周一看,漫山遍野,密密麻麻全是蒙着红巾的山匪。
粗略一扫少说也有大几千人,一个个眼神凶煞。
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一千府兵,腿肚子发软,稀里哗啦跪倒一大片,这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围了,轻车熟路的放弃抵抗。
“好汉饶命!”
陆沉躲在水缸后面,看着这群府军一个也没能逃出去,由衷的感慨这赵勇没能死在战场上,死在了父女俩吵架上。
没等他感慨完,院子里的气氛立马发生转变。
唐小鱼把双锤往地上一杵,转过身,一双眼睛冒着火,直直瞪着刚才还跟她并肩作战的老爹。
“唐风!你把那个狐狸精交出来!”
话音刚落,她带来的那一千手下呼啦啦全围了上来,把唐风给堵在了正中间。
桃子也收了兵器,一言不发地站到唐小鱼身侧,手按在剑柄上。
唐风脸上看见女儿的欣喜消失,脸色一沉。
“唐小鱼,你瞎喊什么!她是你凤姨,什么狐狸精不狐狸精的!
你出去待了一年多,越来越没规矩了!”
他这话刚骂完,那间正屋的布帘子被掀开了。
一个女人急匆匆跑了出来。
陆沉在水缸后头眯着眼,打量这位唐小鱼口中的“狐狸精”。
这女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上包着一块青布帕子,山野村妇的打扮。
可这身破衣裳却丝毫没影响她的气质。身段婀娜,虽眼角有些许岁月的痕迹,但也还能看出她年轻时的美貌,感觉在谁身上见到过。
凭他这一年多的见识,只看一眼就敢断定,这女人绝不是普通人。
此刻,这女人完全没理会院子里的剑拔弩张,她的视线越过人群,投在了唐小鱼身上。
她眼眶唰地红了,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欣喜。
她提着裙摆就想往唐小鱼那边冲,结果被唐风一把拦住。
“唐风你放开我,小鱼儿!”
女人声音发着颤,“给你做了最喜欢吃的通江鱼,就盼着你回家呢。”
唐小鱼根本不领情,小下巴一抬,满脸厌恶。
“这不是我家!你这个狐狸精,少在这儿假惺惺的。
你勾引我爹,还装作喜欢我,背地里就想把我赶走,霸占这寨子!”
唐风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举起锤子指着唐小鱼。
“唐小鱼!你翻天了是不是?怎么跟你凤姨说话的!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吊起来抽一顿!”
他这嗓门极大,震得院子里的人耳朵嗡嗡作响。
可他没想到,这句狠话没吓住闺女,反而把身后的女人惹毛了。
凤姨猛地转过头,神情一凝,伸手就揪住了唐风的耳朵。
“唐风!长本事了你?”
凤姨声音拔高了八度,气势比刚才的唐风还凶。
“好啊你,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背着我把小鱼儿吊起来打过?
啊?你说话!你今天不说明白,我现就把你吊在村头那棵歪脖子树上打!”
唐风那两百多斤的魁梧身躯,被一只细白的手揪着耳朵,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还嘴。
“哎哟哟,疼疼疼!小凤你快松手!在外人面前给留点面子!”
唐小鱼原本想骂醒自己傻爹,一看老爹被欺负,这脾气顿时上来了。
她冲着凤姨大吼:“你放开我爹!不准你这么跟他说话!再敢动他一下试试!”
凤姨听到小鱼儿的吼声,揪耳朵的手立马松开了。
她转过头看向唐小鱼时,脸上的怒容化作盈盈笑意,语气温柔。
“好好好,听小鱼儿的。我们不理你爹,快跟凤姨进屋。”
重获自由的唐风揉着通红的耳朵,不但没生气,反而转过头来冲着凤姨一脸讨好。
“小凤,你刚才可是冤枉我了,真没有打过。
你不信问幺儿嘛,我那都是吓唬吓唬她的,哪舍得真打。”
唐小鱼看着老爹这副贱兮兮的讨好模样,气得七窍生烟,转头又把炮火对准了亲爹。
“唐风!你还有没有点骨气!
你再跟她这狐狸精混在一起,我就不认你这个爹了!我今天非把她赶出山不可!”
“……”
水缸背后的陆沉和贺守成蹲在那儿,看戏看得忘了自己还在贼窝里。
陆沉咋舌,这场面真够热闹的。
这三个人互相嫌弃又互相护短,简直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循环。
一物降一物,环环相扣。
唐小鱼是真铁了心要揭穿这凤姨的真面目,她一咬牙,把心一横。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再受她蒙骗!今天有她没我!”
唐小鱼大手一挥,“桃子,给我上!把我爹先绑了,把她赶出寨子!”
唐风一听,往前跨出一步,把凤姨严严实实挡在身后,铜铃大的眼睛一瞪。
“我看你们谁敢动!”
唐小鱼丝毫不惧,胸膛一挺:“我就敢!”
她转头冲着身后那一千多号兄弟下令:“还愣着干嘛!给我动手!”
说完,她自己也准备举锤冲上去。
刚跨出半步,唐小鱼只觉手腕一麻,一阵刺痛袭来,右手握着的短锤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她惊愕地转过身。
一把冒着寒光的长剑正稳稳架在她的脖子上。握剑的人,是她最信任的......
“桃子!你干什么!你背叛我?!”
唐小鱼眼睛瞪得老大,满脸不可思议。
桃子握剑的手很稳,脸上却全是无奈。
她避开唐小鱼的目光,低声说道:“对不住,大小姐。我……我不能让你伤害夫人。”
唐小鱼气得不行,猛地转过头,看向自己带上山的那一千名精锐手下,扯着嗓子喊:“你们死人啊!还不动手,上啊!”
院子里安静得诡异。
一千多号糙汉子,都兵器垂下低头开脚,就是没一个人往前走半步,更没人敢去看唐小鱼。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唐风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嚣张的大笑。
“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唐小鱼,你真以为你在外面,能拉起一千跟着你的兄弟?”
唐风指着那一千人,笑得前仰后合:“那全是我派出去暗中保护你的!哈哈哈哈!”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唐风的狂笑。
凤姨一巴掌糊在唐风的后脑勺上,力道大得让他往前踉跄了半步。
“你笑什么笑!看女儿笑话你很得意是不是?显摆你能耐了?”
骂完唐风,凤姨看向桃子,语气不容商量:“桃子,把剑放下,伤了小鱼儿我拿你是问!”
桃子赶紧收剑入鞘,退到一旁。
凤姨几步走到唐小鱼跟前,看着失魂落魄的姑娘,满眼心疼。
她一把将唐小鱼搂进怀里,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唐小鱼呆愣了几秒,才从被全世界背叛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她猛地挣扎,把另一只手里的锤子也扔了,用力推开凤姨。
“你别碰我!少在这儿假惺惺装好人!”
唐小鱼眼圈全红了,指着凤姨的鼻子控诉。
“一年多前,是不是你跟我爹在屋里商量,要把我赶出山的?我亲耳听到的!你现在装什么!”
凤姨被推得倒退了两步,眼里的心疼更甚,她叹了口气。
“小鱼儿,凤姨从来没想过要害你。当初让你走……那是我们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唐风也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走过来叹气。
“行了,这事儿一句两句说不清楚。走,咱们进屋说。”
刚走两步,唐风眼角余光扫到了还躲在水缸后头的两个人。
“那边的两个,别蹲着了,你们也一块儿进来!”
陆沉看着这满院子的烂摊子,地上还躺着那个死不瞑目的赵勇。
这他娘的算哪门子事儿?
陆沉站起身,干咳了两声,尴尬地扯出个笑脸。
“唐爷,你们一家人团聚聊家常,这属于家庭事务。
我们两个外人就不掺和了吧?这赵勇也是自己跟来的,跟我们没关系。
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和贺录事就先回去了。”
唐风没说话,只是盯着他身后。
旁边的贺守成突然站直了身子,伸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一直挂着讨好的笑脸,此时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种平淡冷静。
他握住手里那把油纸伞的伞柄,拇指在机括上轻轻一按,只听“呛”的一声轻响,一把雪亮纤细的窄刀从伞柄里抽了出来。
刀尖在雨水里泛着冷光。
贺守成微微偏过头,看着陆沉。
“陈公子,首领吩咐,还是进屋吧。”
陆沉眼睛一点点睁大,盯着这个一路同行的恭州录事。他尽管感觉他们是有联系的,但没想到直接是唐爷手下!
“贺大人,你……”陆沉张了张嘴。
好家伙,合着这恭州是个人都是反骨仔!
以为自己已经是藏得挺深得了,结果一回头,这帮人个个都是其中高手!
这哪是十万山匪的贼窝,你们比红缨搞刺探强多了!
陆沉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得,听听他们说啥。
进了宽敞的正屋,几人分主次坐下。
门外,桃子已经带着人去清理赵勇带来的那一千降兵了。
屋内气氛有些沉闷。
贺守成把刀收回雨伞之中,看着陆沉正瞧着自己
“怎么,陈公子是在恼怒我骗你?”
陆沉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
“倒也没什么恨的。各为其主罢了,况且这一路你确实也没拿我怎么样。
我就是有些钦佩,你这十年如一日的潜伏本事。”
一旁的唐小鱼黑着脸坐在那儿不说话,凤姨就坐在她旁边,一直在小声宽慰解释,可唐小鱼就是扭着头不听不信。
唐风坐在主位上,端着个大粗瓷碗喝了口水,目光落在陆沉身上。
“你是陆沉吧。黑风寨寨主,朝廷前些日亲封的江州节度使,江湖人称黑县令。”
陆沉心里倒不觉得惊讶,既然桃子是凤姨的人,那桃子自然会把自己的事,传给这夫妻俩。
他点点头,大方承认。
可听闻这消息,落在贺守成眼里,无异于平地起惊雷。
刚刚还冷酷的贺守成,伞都掉地上了也没去捡。
他霍然转头,盯着“陈路”。
“你说什么?!你是陆沉?”他显然还不知陆沉的真实身份。
“你就是那个把郑三震赶出江州,还被朝廷所册封的黑风军首领?!”
刚才他还因陆沉夸赞自己而得意,此时他却无比震惊。
这几天在恭州府衙,他可是亲眼看着这个陈公子是怎么被郑三震视为心腹的。甚至还把谈判任务交给了他!
“陆大人,郑三震这么信你?你是给他下了蛊?”
陆沉摊了摊手,叹了口气。
“生活所迫,我也不想啊。”
唐风没理会贺守成的震惊,直入正题。
“陆沉,你这次冒险来恭州,甚至混进郑三震的军中,是要干票大的?”
陆沉心想,这唐风不会以为自己大老远跑来,是为了剿灭他们红巾匪吧。
“倒也算不上多大吧。”陆沉解释道,“但别误会啊,我不是针对你们的。”
“我知道,桃子传信回来说过。
你想借我们红巾匪的手,做掉郑三震,从而接管整个恭州,把江州和恭州都收入帐下,对不对?”
“呃,算是吧。”陆沉目前也的确只能想到借助他们的力量,把郑三震做掉,斩草除根。
唐风却摇了摇头,拒绝得非常坚定。
“这事儿在我这行不通,郑三震现在不能动。”
“为什么?”
“他要是死了,皇帝和朝廷得颜面就真的没了,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派神策军入恭州平叛。
到时候,你们江州挡不住,我们这群手下也同样敌不过。”
陆沉皱了皱眉:“你可是号称有十万红巾匪,难不成还怕他们?”
唐风嗤笑一声,指了指外面。
“十万?那都是拿来唬恭州那些人的。真要能上阵杀敌得,就只有门外两万多号兄弟。
剩下的八万,全是这几年被官府逼得活不下去,跑进深山来投奔我们的穷苦村民!
拖家带口的,如何能跟官兵拼命?”
陆沉陷入了沉默。
两万兵力,还是缺少盔甲兵器的山匪,确实有点外强中干。
如果郑三震不能杀,那自己系统发布的掌控恭州的任务,该怎么破局?
一直没说话的唐小鱼突然站了起来。
“陆沉,我帮你!他们不愿意打,我带着我的人......我一个人也跟你去打郑三震!”
“不行!”
唐风拍案而起,怒视女儿:“你不能惹事!”
唐小鱼梗着脖子吼了回去:“要你管!你跟她过去吧!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唐风气得手都在抖,指着唐小鱼说不出话来。
凤姨看着这对父女又掐了起来,无奈地长叹了一声。她伸手拉了拉唐风的衣袖。
“老唐,算了吧。事到如今,就都告诉小鱼儿吧。”
唐风沉默几息,最终点了点头。
凤姨看向唐小鱼,目光中满是愧疚和疼惜。
“小鱼儿,你一直怪我一年前非要把你逼走。你不知,凤姨当年在外面惹过一个仇家,那个势力极大。
后来唐风发现山外有他们的人在探查,线索已经指向了这里。”
她看着唐小鱼,笑了笑。
“凤姨不怕死,你爹也不怕。可是……”
凤姨的声音有些哽咽。
“如果让他们确认我在这里,不仅是我,你爹、你、还有这山里的人,都会遭到灭顶之灾。”
唐风叹了口气,接过话茬。
“所以我们只能商量,把你送出去。就算这里真出了事,你也能在外面好好活下去。”
唐小鱼愣在原地,看看凤姨,又看看老爹。
两人刚才的言语绝不似作假,那种常年提心吊胆的压力是装不出来的。
“我……”
唐小鱼咬着下唇,心里也已经接受了这个说法。
“我也不走!管他什么仇家,来一个我砸死一个,还怕了他们不成!”
唐风苦笑了一声,没接茬。
他转头看向门外那一地泥泞和赵勇的尸体,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刚才我一时冲动,一锤子把那个叫赵勇的给开了瓢。
这一千府兵全让咱们扣下了,这郑三震的若是找皇帝求援,这可怎么收场?”
赵勇一死,相当于直接跟郑三震撕破了脸,想谈和拖延是不可能了。
唐小鱼眼睛一亮,拍了下手。
“这有什么难的!爹,要不然咱们干脆全家搬到江州去吧!
江州可是陆沉的地盘,什么仇家来也不管用!”
唐风和凤姨对视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丫头,你把这世道想得太简单了。”
凤姨叹息道:“真要是去了江州,只会给陆沉惹来滔天大祸。
对我们来说,只有藏在这大山里,更为安全。”
此言一出,众人陷入了沉默。
不能杀郑三震,不能去江州,外面还有个随时会找上门的恐怖仇家。
就在这时,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陆沉,咳了两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陆沉抬起头,挑了挑眉。
“我倒有个办法……”
(https://www.bxwxber.cc/book/72887062/65899443.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