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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会合


林武抬起长矛指向对面,在马背上紧绷身躯,双眼盯着对面。

白马义从队列严整,无人说话,也无人乱动,只有听见战马响鼻声。

林武见对方毫无反应,也没有见到自己妹妹被绑在何处,顿时火气上涌。

“全军......”

他一拉缰绳,正准备下令全军冲锋,把两个丫头抢回来。

一声清脆的呼喊从对面传来。

“林大哥!”

萧灵儿和萧婉儿共乘一匹马,从白马义从的阵列中缓缓走出。

林武看清两人,紧绷的脸瞬间松开,欣喜道:“灵儿、婉儿!别怕,我来救你们了!”

萧婉儿没有回他,而是偏头冲徐青青点了一下头,示意她不用紧张。

徐青青会意,抬起一只手,身后的骑兵也都收刀入鞘。

萧婉儿一夹马腹,独自走到两军中间的空地上。

“林大哥!还请独自上前来一谈。”萧婉儿笑着说道。

林武皱眉。

这两个丫头坐在马上,手脚并未被束缚,身边也没人拿刀架着。

她们从贼军阵中走出来,竟然无人阻拦,这哪里像被挟持的样子?

他略一思索,仍然百思不得其解,便压下矛头单骑上前,走到两人近前。

“婉儿、灵儿,跟我走!”林武压低声音,“策弟现在已经去了恭州镇压叛军,我把你们送到他那里去……”

话没说完,萧婉儿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林大哥,我们不回去了。”

林武一脸疑惑:“什么?”

萧灵儿看着这位从小在萧家长大、跟亲哥哥一样的大哥,迟疑片刻,还是直言相告。

“林大哥,我和灵儿是自己要离开的。身后这些人,也是陈路特意安排来接我们的。”

林武眼睛睁大,更加糊涂了:“这是何故啊?”

“我回蜀地,本就为了......一些目的,而且圣人赐婚,我不愿罢了。”萧婉儿平静地答道。

林武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一年失踪,看来婉儿、灵儿都变了许多啊。他眉头皱得更紧,忧虑道:“你们这是抗旨啊,那萧叔萧婶他们该如何处之?”

“林大哥放心。圣人只知我们被逆贼挟持逃窜,我爹他……他心里应该知道一些。

圣人与朝中大臣只会以为我萧家不过是受害者,爹他顺势配合,不会牵连到萧家的。”

林武点点头,萧家对自己恩重如山,不愿看到任何一个亲人受到伤害。

他并不知朝中到底发生了什么,策弟洗刷冤屈重掌神策军之时,他跟着急行平叛,也没来得及多问。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后面那群黑甲骑兵,竟然看到些神策军的威势,这些都是哪里窜出来的兵?

“那你们接下来准备去往何处?”

萧婉儿沉默一息,最终选择相信:“江州。”

林武一脸古怪地看向萧婉儿,提醒道:“江州?那边现在可是被一群山贼占着,听说还败了郑三震。”

“山贼……只是个名头罢了。林大哥,江州之地,绝非你所想的那般。”萧婉儿说道。

“若是有机会,亲眼见见便知,那里没有了世家、没有了恶霸地痞,百姓安稳,人心所向。”

林武点点头,没有继续深究。

“婉儿不必多说,这些......以后另说。我想再问问,策弟可知你们这些事?”

“大哥他……或许能猜到几分吧。”萧婉儿不太确定。

“那你们打算如何离开蜀地?”林武追问道。

“我们在此等着陈路,随后便一同去达川县渡口,那里会有江州之船接应我们。”

林武听罢,一脸了然,忽然露出笑意来:“我明白了。

难怪我说要率兵来救你,策弟他也不同意,若是往日他定然热血上头,亲自违令前来了。

他还让我带兵去达川县平叛,肯定是知晓你们要走水路离开,这才提前让我前来,以免你们遭遇其他兵马。

他早就算到了啊,真是人前个个都默不作声,却又处处为对方着想。”

萧婉儿听见这话,眼眶微红:“大哥他……”

林武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婉儿,不仅如此!我现在才想明白,原来萧叔也早早为你们做了准备。”

萧婉儿一怔:“我爹?”

林武点头,回想道:“大军出发前,萧叔避开策弟单独叫我一谈。

他说蜀地是困龙之地,也困住了他们这一代之人。但对于我,还有你们,不该跟着他们困死在蜀州这滩浑水里。

他让我此次叛乱寻个恰当的时机脱身,脱离神策军,前往江州。他还说,去了之后自然就会明白他的用意。”

林武摸了摸下巴,不禁莞尔。

“我当时听得云里雾里,可能连萧叔也没想到,我会抗命前来,才提前在半道上遇见你们。

今日听你这么一讲,我才明白他真正的打算,是要我去江州找你。”

萧婉儿也明白了,这是爹让林武大哥跟着她,护自己周全。

“林大哥,那嫂子与侄子怎么办?”萧婉儿追问。

“萧叔说,等过一段时间无人关注此事,我也在江州安定下来。他会想办法,秘密护送她们离开蜀州,前来寻我。”

爹……

萧婉儿想起临行前父亲背坐在椅子上的模样,那个看似古板愚忠的萧侯爷。

至始至终没有帮她说过一句话,替大哥求过一次情,背地里却把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算到了。

萧婉儿收回心思,问道:“林大哥,那你如今准备如何脱身?”

林武双手一摊,苦笑道:“这正是我心中所想。我本来盘算着,等跟叛军交手厮杀的时候,趁乱走人。

谁知这恭州的郑三震是个软骨头,我们刚拔营,他就望风而降了。

这来了几日了,我连一个叛军的影子都没瞧见,上哪儿去趁乱脱身?”

“当然是看不到叛军的。”萧婉儿轻笑道。

“嗯?”

“因为根本就没有叛军,所谓的郑三震造反,九万大军攻城,也不过是将神策军调离圣人的幌子。”

萧婉儿看了看他,压低声音,“林大哥,我有一脱身之法,不知你可愿一听?”

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如此大好时机岂能错过呢?

林武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不知为何,这笑容让他回想起圣人入蜀以前,萧老侯爷给敌军下套时,与这笑如出一辙。

他倾过身子,听萧婉儿说了几句。

......

半日之后,达川县北面几十里外。

陆沉和赵幼虎领着那一千骑兵,顺着印记,终于追上了萧婉儿她们,在达川县地界边上一处汇合。

见到陆沉等一千兵马全须全尾地回来,萧婉儿松了一口气,走上前问:“后面仍有追兵吗?路上可有危险?”

陆沉把战马的缰绳递给旁边的士卒,赵幼虎也沉默地找了块空地坐下。

“我们这路幸亏遇上了赵家军的旧部。”

陆沉看了一眼赵幼虎,叹声解释:“他们认出了幼虎的枪法,为我们作遮掩,把府军往回引走了。

不然我们还不知该如何脱身,或许还有一场恶战。”

萧婉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幼虎,见他情绪低落,便猜到路上定是生出了诸多牵扯。

“没想到,当年的赵家军还有记得赵家之人。”

她挥了挥手,周围的白马义从牵着马,很自觉地往树林深处退开了数十步。

不一会儿,树林这片空地上,就只剩下陆沉和萧婉儿两人。

陆沉走到一棵树前,转过身靠在树干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连续赶路,脸上沾着灰,衣袍上全是尘土。

萧婉儿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

“我大哥已经夺回了广平三县。”

萧婉儿开口说着正事,“林大哥带的神策军也在晌午之时离开达川,去恭州和大哥汇合了。

现在的达川县,不过就剩几百个连刀都拿不稳的县兵罢了。”

陆沉点点头。这一路带着府兵到处绕路,这下总算是安全了。

“看来这次可以顺利离开了,三弟那边走得早一些,这会估计已经跟兰仁汇合平安渡江。”

萧婉儿看着他的眼睛,没接话。

陆沉被她看得很不自在,挠了挠头:“走吧,我们去达川渡口。”

萧婉儿还是没动,她走近半步:“你在大殿喊的那些话,现在全都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话?”陆沉装傻。

“......”

陆沉背在后面的手抠了抠树皮,眼睛看向别处:“我肯定说话算话!不过......”

“不过什么?”萧婉儿红着脸,瞪大眼睛问道。

“我要以陆沉之名,得天下之人贺!明媒正娶!”

陆沉转身留给她一个背影,脚趾紧扣鞋底,手心流汗。

萧婉儿低头看了着地面,嘴角微扬,转过身往外走。

“陆大节度使,我们走吧,去渡口等兰将军吧。”

陆沉借着余光偷瞟她两眼,她略显平静的背影,险些撞到树上。

“哎!婉儿小心些,这天色有些黑了。”

“嗯,是有些昏暗了。”萧婉儿望向天空,天际火云红了半边天。

陆沉看着她的背影,跟了上去。

五千骑兵合兵一处。

没有了追兵的压力,这支军队不再掩饰行踪,走上了官道,直奔达川县江岸。

达川县城头上,一群县中官员正猫着身子,躲在女墙后面往外偷看。

达川县令周德贵,此时正蹲在地上,两腿发软。

他最近这几天,经历了他这辈子为官以来最大的波澜,甚至可以说是命悬一线。

几天前,恭州节度使郑三震造反,竟然派一万大军分水陆两路打过来。

一万人马抵达达川城下之时,周德贵站在城头上,魂飞魄散。

打他们这个破县城,需要一万人马?

就凭那些叛军兵甲之利,一千人足矣,真是杀猪匠的刀宰蚊子啊。

好在他行事果决,当即下令开城投降。

那群叛军进城后也没杀人,等神策军开过来的时候,叛军又跑了个没影。

周德贵以为,神策军今日走了,这事就算结了,他这条老命总算保住了,官位也保住了。

结果现在,远处大路上又扬起了漫天的尘土。

五千精锐骑兵,肆无忌惮在官道上疾驰,就这么朝着达川县冲了过来。

旁边的县丞吓得声音打颤,靠近周德贵问道:“大……大人,这这这,这是叛军吗?”

周德贵大着胆子,露出半个脑袋往外瞅了一眼,立刻缩回来。

“废话!”

周德贵压着嗓子骂道:“这些人的甲胄,跟前几天进城的那帮叛贼穿的,毫无二致!就是同一伙人!”

县丞快哭了:“那……那他们怎么又回来了?”

周德贵此刻内心剧烈动荡。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他爷爷也当过达川县令。

那时候,爷爷抱着他,坐在县衙的石阶上,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德贵啊,你长大以后入仕,一定要想办法回达川造福家乡!

咱们这里好啊,远离圣人不受朝廷纷争,这里没战火远离性命之危,物富粮丰贼匪不生。”

周德贵现在恨不得把爷爷从棺材里拉出来问问,为什么一个字儿都没对上!

“大人?”

县丞见他半天不说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是再开门投降一次,还是赶紧派人去追神策军回援啊?”

周德贵咬着牙,盯着县丞。

“你去追神策军?等你追回来,我们这些人早就成刀下亡魂了!”

周德贵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起身来,转身就往城墙下面走。

“去!把城门打开!”周德贵大声下令。

“我这几天眼疾犯了,什么都没看见!别来烦我!”

县丞愣了一下,看着县令远去的背影,立刻反应过来。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差役喊道:“都愣着干什么!去,把城门打开,透透霉气!我这两天也瞎了,我什么也没看见!”

不多时,达川城门洞开,城门内外路上看不见一人。

陆沉领着五千骑兵,直接从城门外宽阔的官道上呼啸而过。他们对这座敞开大门的县城看都没看一眼,径直向西面的渡口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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