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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拼杀


南门外,齐衡从马车中下来。

他换上战马,一千宣武军已经在城外大营整备完毕,铁甲黑骑,列队齐整。

齐衡翻身上马,看了一眼身旁的沙泽。

“走吧。”

一千宣武军催动战马,往南疾驰而去。

……

湖州城南二十里外。

这条路是从湖州去往洪州的必经之道,两侧山丘夹着一段狭长的山谷小道。

越州节度使彭桓骑在马上,站在谷道正中,身后五千越州府兵列阵而立。

他今天起了个大早,天没亮就到了位置。

太子和苍南侯那一万威东军埋伏在山谷之外,他这五千兵马则在前面堵住去路。

一万五对一千,彭桓想想就觉得痛快。

齐衡啊齐衡,杀了我参将,还无视于我!今日,好好跟你算上一账。

马蹄声从谷口方向传来。

彭桓挺直了腰板,一只手按着佩剑,抬起下巴得意的看向来处。

远处,齐衡的一千黑甲骑兵出现在谷道之中。

彭桓咧开嘴大笑,果然只有了一千人,这点兵力还敢走这条路,是真不把他彭桓放在眼里。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了半宿的嘲讽之词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齐衡!”

彭桓大笑着喊道,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你也有今天!今日就是你死期!”

齐衡率一千重骑并未停下,视若无睹,直接加速冲了过来。

“终于让我……哎!哎!哎!”彭桓的笑容僵在脸上,“你先停下!我话还没说完呐!”

齐衡理都没理他。

一千黑甲重骑已经进入冲锋之态,马蹄踏地如雷,枪尖齐放平。

彭桓看见最前面那个壮硕老头提着大刀,直奔他来。

“快上!给我杀啊!”彭桓赶紧拨转马头,往后面的兵阵里钻。

五千越州府兵与一千宣武军撞在一起。

越州府兵穿的是普通轻甲,拿的是制式长枪,平日里也就操练操练,剿剿山贼就算上过战场了。

宣武军是什么?

常年驻守洪州边境,与南诏蛮夷打了十年仗的边军精锐。

个个全身黑鳞重甲,手中清一色的破甲长矛。

一千人冲进五千人的阵中,摧枯拉朽,以一抵十。

彭桓躲在后面看着前面的越州兵被一列列撞飞、砍倒,脸上的得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废物!五千人拦不住一千人?!”

他急得破口大骂,又不敢上前。

前面,沙泽一刀劈在一个越州兵的肩膀上,刀口陷进铁甲里拔不出来,他干脆松手,一拳砸在另一个人脸上,顺势抢了对方的长枪,横扫一枪。

齐衡骑在马上,被四五个宣武军亲卫护在中间,自己也提着剑击退了两名靠近的府兵。

越州府兵被冲得七零八落,前阵已经散了,不少人停下不敢上前。

彭桓看这架势,在马上慌不择路。

不行,得等后面的威东军上来,否则这一千人真要冲出去了。

他扯着嗓子喊道:“齐衡!你投降吧!后面有一万威东军!你跑不掉的!”

齐衡根本没空搭理他。

宣武军已经在府兵阵中凿穿了大半,眼看着就要从另一头冲出去。

身后,马蹄声大作,一万威东军从山谷后段涌了出来。

彭桓松了口气,嚣张劲又上来了。

“哈哈!齐衡!太子的威东军到了!你们死定了!”

齐衡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一万大军堵住了后路,前面还有彭桓的残兵。

“继续冲!”齐衡喊道。

宣武军加速往前冲,但威东军的速度极快,同样是精甲铁骑,快速从两翼包抄过来,把一千宣武军围在了中间。

这一万人跟彭桓那五千废物不一样,威东军是苍南侯重金打造,兵甲精良,训练有素。

合围收紧。

宣武军被压缩在越来越小的空间里,开始有人落马、被刺穿。

沙泽扫翻三个威东军士兵,手臂上挨了一刀,鲜血顺着袖口往下淌。他咬着牙举枪,又刺倒了两个。

但到底上了年纪,几轮厮杀下来,他喘着粗气,握枪杆的手都在抖。

齐衡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模样,皱着眉喊了一句:“沙老头你行不行啊!”

沙泽一个白眼翻过来,吼道:“我不行?我不行你就更不行了!要不是护着你,老子用得着这么费劲?”

齐衡确实不太会武,但嘴上不能输。

“你刀都拿不住了,我可毫发无伤。”

沙泽气得想把枪刺穿他的嘴。

又一轮冲杀之后,一千宣武军只剩下不到百骑,威东军也损失了两千多,宣武军悍勇仍然难以抵挡。

百骑围成一个圈,将齐衡和沙泽护在中间,人人浴血,马匹喘着粗气。

战斗停了下来。

威东军也不急着冲了,只是团团围住,从外面让出道来。

马蹄声从外围传来,太子李承骑着马,缓缓从军阵中走出。

苍南侯忠跟在他身侧,面无表情。彭桓也骑着马凑了过来,满脸得意。

太子勒住缰绳,看着被围在中间的齐衡。

“齐大人!你勾结南诏蛮夷,意图谋反,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齐衡看着太子还在给他安上罪名,嗤笑了一声。

“你也不用找这些理由了。圣人还在位,你就迫不及待了。比起我,你更应该是谋反吧?”

太子脸色一变。

苍南侯侯忠开口了,语气平淡:“齐衡,你若降,交出宣武军兵权,可以饶你一死。”

齐衡冷眼看着他。

“侯忠,这种话就不必说了。你们敢让我活着?”

一旁沙泽也开口了,他喘着粗气,身上还流着血:“何必多说!今日我们一死,他日我们孩儿必定取你们狗命!”

太子和侯忠对视一眼。

彭桓等不及了,举起手大喊:“给我杀!取齐衡、沙泽头颅者赏银百两!”

“住手!”

大军后方传出一声沙哑的喊叫,回荡在山谷中。

“我乃范闻!你们住手!让我过去!”

彭桓的手举在半空,扭头往后看。

太子冷笑了一声,看了一眼苍南侯,对旁边的亲卫说:“放他过来!”

……

倒回半个时辰前。

陆沉率三千白马义从狂奔而去,萧婉儿带着一队护卫追了上来。

“陆沉!”

她催马追到他身旁,侧头喊道:“你先冷静一下。”

陆沉停下,扭头看她。

萧婉儿尽量平静的说道:“哪怕这三千人真冲进去,对面是一万五!这是湖州地界,安乐王现在已经倒向太子,他也会出手阻拦!”

陆沉攥着缰绳沉默着,他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带着白马义从硬冲。

萧婉儿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

“这是凤姨给我的。说若是有危险,将这封信交给安乐王,他会阻止太子。”

她把信递给给陆沉。

陆沉瞪大眼睛,一脸欣喜。

“婉儿你不早说!那我们赶紧去找安乐王!”

萧婉儿剜了他一眼。

“你呀!关心则乱,你以什么身份找安乐王?你现在可是投效了太子,堂而皇之去找安乐王救齐衡,不就露馅了?”

陆沉笑容又消失了,不过神情倒是冷静下来不少。

萧婉儿看着他,又一副复杂表情看向他,低声道:“我有个主意,还得让文德公再演一出戏,你不仅能救下齐大人,还能......”

陆沉听完,有些尴尬的看着她。

“那......”

萧婉儿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快去吧,晚些齐大人可不一定撑得住了”

山谷之中。

梦娘驾着马车跑得飞快,车轮在碎石路上颠簸得厉害,文德公坐在车厢里头都磕了好几下。

马车不顾谷口兵马阻拦,径直进了谷中,停在围困齐衡的军阵外。

文德公从马车里出来,腿都在抖,这一路颠簸把老人家折腾得够呛,侯云舒赶紧搀住他下了马车。

他站稳深吸口气,朝里面喊了那一声。

威东军给他让出一条道,文德公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里走。侯云舒搀着他,梦娘跟在后面。

走到齐衡与太子之间的空地上,文德公站住了。

他用失望的眼神看向苍南侯,轻声说道:“侯忠,你枉为臣子。

以前我只以为你尚算一个合格的父母官,现在才发现你如此贪念权力,控制不住自己的野心。”

侯忠沉默不语。

太子冷笑道:“文德公,沉疴下猛药,你不会不明白吧?他齐衡拥兵自重,不愿与我一起剿灭叛军,自然便是叛军同党。”

文德公转过头,换了脸色,不屑的看着太子。

“李承,你所要的不过是皇位罢了。你无君无臣,无父无子,无情无心。若你真坐上那把椅子,天下才是真的大乱。”

太子压着火气说道:“范闻,你若现在走,我看在舅舅面子上当你没来过。否则,也与这逆贼同罪!”

文德公站在原地,仰起头看着天长叹一声,然后大笑起来。

“我范闻,对得起大虞,对得起百姓。今日就站在这里,要杀齐衡先杀我,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侯云舒在一旁大哭起来。

身后齐衡翻身下马,走到文德公背后,跪拜于地。

“老师!你无需管我,你快回去!”

文德公猛地转过身来,拐杖差点甩到齐衡脸上。

“你闭嘴!你个蠢猪脑袋!明明可以活,非要逞什么能!现在好了,老夫这条命也跟你赔上了!你这蠢才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学生!”

“啊?”

齐衡被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懵在原地。他一句话不敢反驳,低头不敢抬起。

沙泽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心想这文德公骂人果然是一绝,齐衡在他面前也只能受着。

侯云舒擦了擦眼泪,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想再试一试。

“爹。”

苍南侯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

“求你放过外祖父,放过齐大人。”侯云舒的声音在颤抖,“女儿从未求过你什么。”

侯忠攥紧了缰绳,没有开口。

太子的耐心到头了,他目光盯着文德公,杀心骤起。

“来人!把云舒妹妹带下去。剩下之人全部诛杀!”

他还没说完。

侯云舒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

“谁敢动我外祖父,我就死在这里。”

“停下!”苍南侯终于出声了。他冲着欲要上前的士兵厉声喝道。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沉声道:“云舒,你现在劝文德公离开。我可以向太子求情,但他若执意站在这里,我如何能救他?”

侯云舒没动,匕首还架在脖子上,她的手在抖,眼中尽是失望。

几方僵持在这里,没人动。

太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正要开口,山谷后方传来一道声音,在寂静中回荡开来。

“哈哈!这里这么热闹,怎么不叫上我陆某人呐?”

所有人齐齐回头。

就在众人被陆沉声音吸引过去目光之时,侯云舒身后的梦娘这时瞅准时机,把一封信递给一旁的齐衡。

她轻声道:“交给安乐王,可以活命!”

齐衡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信,皱了皱眉。一封信就能让安乐王帮他?

另一边。

陆沉骑在马上,晃晃悠悠从山谷后方走来。

三千白马义从跟在他身后,同样骑马慢行。陆沉握着缰绳,左顾右盼,一副出来游山玩水的样子。

威东军的后队看见这支骑兵过来,纷纷举刀戒备。

陆沉伸长脖子往里面看,隔着层兵马喊道:“太子殿下啊!是我!陆沉啊!我大大的忠臣啊!放我进去吧!”

太子和苍南侯对视一眼,这山贼来这干什么?

二人都沉着脸没说话。

陆沉又喊了一嗓子:“你们怎么拦我呐?知不知道我是太子的大腿?你们竟敢阻拦我,是不是活腻了?”

威东军将士面面相觑,但太子和侯爷没发话,他们没人让道。

陆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白马义从,大吼道:“兄弟们!列阵冲锋!”

三千白马义从齐举起长枪,枪尖朝前,马蹄踩地,杀意凝实。

久经战场的大虞第一骑亮出獠牙,气势如虹,震得对面由精良兵甲堆砌的威东兵微微退了半步。

太子赶忙喊道:“陆沉!你要做什么!”

陆沉理直气壮道:“太子!他们拦我!我要护卫你左右啊!他们不让我护卫你,他们都是逆贼!”

太子咬着牙,冲后面的士兵喊了一声:“放他们进来!”

威东军后阵让开一条宽道。

但白马义从并不满足,两翼骑兵横过长枪,枪尖朝外冲了进去,威东军又被逼退了一大步。

三千人硬生生在山谷里占了半条道,夹在威东军中间。

陆沉骑马走到太子和苍南侯面前,嘿嘿一笑。

“哎哟哟,今儿个这么热闹啊,你们在这野外聚会,怎么不喊我呢?”

苍南侯沉声问道:“陆沉,你来做什么?”

陆沉摊了摊手:“我听说太子殿下在追击逆贼嘛,我就寻思过来帮帮忙。我可是太子殿下您最坚实的大腿!不比侯爷这二臂弱吧?”

太子没接他的话。

陆沉也不等回应,扭头往齐衡方向看了一眼。

“哎哟哟!这不是齐衡齐大节度使吗?你也有今日?”

齐衡站在那里,手攥着那封信,面无表情地看着陆沉。

陆沉又把脑袋转向文德公,笑容更大了些。

“哎哟哟,文德公!您不是挺能骂吗?今儿个再骂我一个试试?”

文德公看了他一眼,直接把头扭过去了,懒得搭理。

陆沉也不恼。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侯云舒身上,这姑娘还举着匕首呢,脸上泪痕未干。

陆沉咧嘴一笑:“哎哟哟,这娇滴的美人儿不是侯家大小姐吗?哭成这样,来让哥哥抱抱!”

苍南侯的脸彻底黑了。

太子忍无可忍,喝道:“陆沉!你到底来做什么的?!”

陆沉在马上搓了搓手,一脸讨好地笑着。

“太子殿下,我走的时候突然想起来,您还没给我发饷呢。

这不,特地跑一趟来要的。五十万石粮食,五十万两白银,您答应过的。”

太子额头青筋直突突,他斜眼看向侯忠,意思是,舅舅这是你答应的!

苍南侯道:“陆大人,你且回江州去,钱粮少不了你的。”

陆沉摇头拒绝。

“侯爷,话不能这么说。这齐衡若是死了,太子殿下便能掌控四州兵力。

而我江州那点兵马,我害怕我上不了桌啊,那就不能为太子竭力效忠了!我总得有点保障吧?”

太子压着火气道:“陆沉,我现在上哪弄这么多钱粮给你?”

陆沉一副混不吝的样子,摊开双手,说道:“那我总得收点质押什么的吧?比如……”

他的目光又飘向侯云舒。

苍南侯厉声道:“陆沉,你够了。我女儿岂能为质?”

“我可以。”

侯云舒开口了。

她放下匕首,看着陆沉,一脸决绝。

“陆大人,我可以跟你走。求你救救我外祖父。”

太子在旁边看了看苍南侯的脸色,没吱声。

他倒是无所谓,一个侯云舒而已,换回陆沉不惹事儿,也不亏。

“云舒!”苍南侯朝女儿喊了一声。

侯云舒不看他,她把匕首重新架在脖子上,盯着陆沉。

“但你若骗我,我就死在你面前。你永远别想得到我。”

文德公在旁边急了:“云舒,你别相信这个贼人!快回去!老夫就站在这里,让他们杀便是了!”

侯云舒又看向陆沉:“陆大人!你帮我外祖父救下齐大人!我跟你走!”

陆沉脸上的嬉皮笑脸收了起来。

“侯小姐,我耐心有限,别得寸进尺啊。我效忠太子,凭什么帮齐衡?”

如此,谷中一片安静,陷入僵持。

太子不说话,苍南侯也不说话。

陆沉不帮齐衡,侯云舒也不放下匕首,文德公站在中间梗着脖子等死。

这下彻底僵住了。

几方各怀心思,谁也不肯先退一步。

动齐衡就得动文德公,动文德公侯云舒就自刎。苍南侯就这一个女儿,他不可能看着女儿死。

陆沉坐在马上,悠闲的甩着腿,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就在这时,齐衡动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越过文德公,面对着太子和苍南侯的方向,大喊道。

“安乐王可在?齐某有话,要与安乐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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