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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来人


太子在苏州称帝的消息终于还是传到了蜀州。

消息传来的那一日,整个蜀州城变成了一个沉默之城。

平日里议论朝政的茶馆酒楼,没一个人出声,全都闭了嘴。

就连大臣在自家府上,也只敢与亲信小声议论几句。

如今大虞天下,一东一西出了两个皇帝,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多讲一句话,生怕惹上杀头的大祸。

朝堂上的官员们也被这段时间接连不断的消息震得都有些麻木了。

先是陈路乃是陆沉之人,后是陆沉趁机夺下通州,最后是这太子直接即位称帝!

把蜀州搅得天翻地覆的陈路,竟然是江州节度使陆沉手底下的人,这让众大臣越发忌惮这江州山贼了。

这个个都是人精,脑子一转,全想明白了。

郑三震是个实打实的替罪羊,打从一开始就被陆沉给算计了。

可陆沉派陈路千里迢迢在恭州算计郑三震,随后又大费周章在蜀州搅动风雨。

他没抢钱粮没占地,硬生生跟两万神策军死磕,直至全军覆灭,

这山贼图什么?习惯了用朝堂之中那一套来思索原因的诸公们百思不得其解。

总不能是为了抢走萧家那两个女儿吧?这谁信谁是傻子啊!

诸公私底下一琢磨,发现事情不对头。

这江州陆沉,定然是与那萧家有什么深仇大恨。

劫走萧家两女,萧家老爷子萧定远硬是给气病了,到现在还躺在床上养病,听说已经快病入膏肓了。

这陆沉不知填了多少兵马,灭了神策军两万精锐,萧家在军中的威信消弱。

还害得护都侯萧策被贬官在家,照顾家中养病的卫武侯,如今萧策为了维系萧家颜面,只能跑去巴结左相韦禄,上门提亲恳求迎娶韦筝。

原本萧家可以巴结上如日中天的庆王,结果被那陈路设了个屯田计,让庆王遭了无妄之灾彻底失宠,现在还只得眼巴巴的看着太子称帝!

这就很蹊跷了,一个江州山贼,跟萧家到底有几辈子还不清的血海深仇?

仁国公府内,孙巍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起伏愤怒。

三皇子李亨失宠,被发配去庆州屯田。他先前大把砸进去支持屯田的钱粮,全部打了水漂。

盟友兵部尚书韩霖也被那逆贼陈路给杀了,如今他在朝堂上连个说话的盟友都没有,举步维艰。

还有就是,自己这仁国公府上上下下,被那山贼陈路洗劫一空,本来就只是充作门面的赝品,还依旧被不识货的山贼抢走,真家徒四壁了!

孙巍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茶,心里既愤怒又兴奋。

太子违逆纲常,竟然敢自立为帝,圣人绝不会容忍这等逆子。

他这些日子暗中往庆州输送物资,帮庆王积蓄力量。

如今太子这一称帝,庆王重新受宠的日子就到了。孙

巍站起身,背手绕了几圈,暗自沉吟,自己绝不可坐以待毙。

次日清晨。

行宫大殿内。

外头冷风刮得呼呼响,殿里升着炭火,文武百官站在下面,尽皆低眉顺眼不敢出声。

尽管殿内暖和,但他们依旧感到如坠冰窖。

圣人坐在御椅上,闭着眼。

老太监李延福躬着背候在一侧,他偷偷瞥了一眼圣人的脸色,随后手有些颤抖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太子“圣谕”,面向百官展开。

“诸位大人,这是太子呈上来的……信。”李延福咽了口唾沫,“圣人吩咐,让奴婢念给诸位听。”

他清了清嗓子,照着念。

信里之词充满了对圣人的尊崇,句句都又在诉说自己为了整合势力殚精竭虑,无可奈何。

江南各州兵马人心不齐,为了把各方势力凝聚在一起对抗叛军,他李承只能迫不得已坐上皇位,用这个身份来提振士气。

信里还提戟遵奉父皇为太上皇,待到他日讨伐逆贼,一定把旧都还给父皇。全是冠冕堂皇的话。

念完之后,李延福往后退了半步,把圣谕合上,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发呆。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木炭烧裂的动静。

圣人不发话,群臣也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他们早就知晓称帝之事,此时不过是再听一次罢了。

孙巍在心里算准了时机。

他一步跨到大殿中央,双手一拱,声音洪亮。

“陛下!太子这等行径,完全有违君臣父子纲常!臣以为,必须废除其太子之位!

应当即刻昭告天下,痛斥太子忤逆之举,以震慑圣威!”

话音刚落,工部尚书周道宁就跳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仁国公此言过于草率!太子此举的确大逆不道,但若此时下发讨贼檄文,江南三州必定与朝廷彻底离心。

如今局势,还需慎重啊!”

礼部尚书也立马走出,跟孙巍站在了一边。

“此乃礼乐崩坏之举,必须要遏止!陛下,恳求陛下下诏废除太子之位,号召天下讨伐!”

大殿里顿时乱作一团,几个尚书和侍郎互相指着鼻子唾沫横飞。

左相韦禄和右相张怀两人站在前头,一言不发。

武将里,萧定远告病在家,萧策被贬也赋闲在家,还有一些大将全在蜀关外防备叛军。

他们没主心骨,只得冷眼旁观这朝堂文官们的争吵。

圣人眼睑抬了抬,微微睁开一条缝,扫了身旁的李延福一眼。

李延福往前走了一小步,压着嗓子喊:“诸位大人们。”

声音太小,没人搭理他,前面的文臣正骂在兴头上。

李延福深吸口气,大喊一声:“诸位大人们!还请肃静!”

这一声在殿中久久回荡,朝廷诸公们一瞬闭了嘴,神情也恢复平淡。

皆是对着圣人的方向行了一礼,退回自己的位子站好,殿内又变得沉默起来。

圣人眼睑半垂,看向最前面的二人。

右相张怀缓步走出队列,他神色平静道:“陛下!我朝开国以来,未曾有过此类先例。

但江南实在太远,朝廷目前首要之务是防备中原叛军入蜀,江南那边实在鞭长莫及。”

张怀低下头,手拢在袖子里,建议道:“臣以为,不如封赏镇南侯、洪州节度使齐衡,顺便再封赏江州节度使陆沉。

让他们二人在江南掣肘,遏制太子的野心。”

张怀说完,退了回去,他此话自然是表明了自己不赞同太子称帝的,但又不愿牵连其中。

左相韦禄直接出列,冷声道:“右相此言不妥,这是养虎为患。”

张怀眼皮都没抬一下,似与自己无关一般。

韦禄对着圣人行礼,继续道:“陛下!齐衡暗中勾结南诏,手握宣武军拥兵自重。

洪州早就是他齐家之洪州了,若是再给他加官进爵,江南其他忠于朝廷的节度使会怎么想?

他们定然寒心,还会觉得,只要自己手握兵权朝廷便不能拿他们怎样,还可以加官进爵!”

韦禄顿了顿,声音抬高。

“至于那个江州陆沉,更是不能封赏!圣人当初封他节度使,是为了感化他,让他去除了贼匪习气,替朝廷办事,为百姓造福。

结果呢?陈路是他之手下心腹,这山贼早就包藏祸心了。现在他还占了通州,势头太盛,不可不防啊。”

左相韦禄在心里心里暗自愤怒,原以为那陈路是太子之人,故意来破坏庆王得宠的,他才没有为难陈路,哪知竟然是那山贼陆沉之人!

他背地里扶持太子,如今太子成了事,他没必要再躲藏。

而且萧家那边已经向他韦家提亲,萧家在天下武官里的名头还在,正好收归己用,辅佐新皇平定天下!

过了好一会,圣人沉闷的声音响了起来。

“若是承儿能剿灭那帮叛贼,中兴大虞,那这皇位,朕给他又何妨!”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了一地,脑门贴着金砖大喊:“臣等罪该万死!”

圣人没接群臣的话,偏过头看着李内侍。

“李延福。”

“奴婢在。”李延福赶忙跪下。

“你替朕跑一趟苏州,去瞧瞧承儿现在做得如何。你替朕传句话给他,让他别顾忌朕这个当爹的,好好做一个皇帝该做的事。”

李延福把头磕在砖面上,声音带了哭腔:“圣人……奴婢遵旨。”

圣人的目光越过御案,落在底下那群大臣身上。有人在颤抖慌张,有人面不改色,有人心如死灰。

他前倾身子,开口问道:“承儿那边正值用人之际。你们都是朕的肱骨之臣,也应当是皇儿的肱骨。

你们当中,谁愿跟李延福同去苏州,去给承儿分忧?”

孙巍一听这话,脑子转得飞快,自己肯定是不会去的,但此时正是自己表现忠心之时。

他嚎嚎大哭起来,连连磕头:“陛下!臣生生世世只跟随陛下!臣不愿离开蜀州,要留在陛下身边分忧解难啊!”

底下也有不少官员跟着附和,大多数人早就在蜀地置办了家产,过得安稳舒服,谁也不想去江南蹚浑水。

韦禄在一片哭声中站直了身子。

“臣愿去!”韦禄直视前方,“臣去替圣人分忧,也去替太子分忧。”

圣人点了点头:“左相有心了。”

韦禄面露难色,接着开口道:“陛下,臣终究是个文臣,最多只能出谋划策一番。

太子在江南虽有三州支撑,但必然也是内忧外患,还会被野心之人架空。

臣斗胆,想推荐一人与臣一同前往苏州,用以震慑江南的宵小,替太子荡平天下!”

“何人?”圣人问。

“护都侯,萧策!”

……

江州,节度使府。

陆沉抬起腿坐在椅子上,诸葛无名坐在下首。两人听到太子称帝的消息,诸葛无名便赶过来找他商议。

两人正说着话,凤姨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穿着素色长裙,被诸葛无名特意请来。

这一下把陆沉想起此前凤姨交给萧婉儿的那封信了,在湖州齐衡被太子和彭桓的大军死死围住,当时凤姨就是靠一封信,硬是让安乐王服了软,把齐衡给放了。

陆沉好奇,看向凤姨问:“凤姨,你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东西,那么管用?”

凤姨喝了口茶,笑了笑。

“没写别的。我就提了一句,他那个儿子李安,装疯卖傻装了这么多年,也确实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陆沉眼珠子瞪大了,两手一拍大腿:“原来李安是装的?”

凤姨点点头,把茶杯放下:“我这皇弟从小就奸猾,而且特别能藏,他这辈子就只在我面前暴露过一次野心。”

她停下话头,眼神看着门外,像想起了当年不为人知的旧事。

过了一会儿,她才接着说道。

“皇兄当初把我关起来,是想囚禁我,但也算是让我逃过了安乐王的毒害。我要是在外面,以安乐王的隐忍性子,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凤姨看着陆沉,认真交代了一句:“陆沉,你当时在寿宴上定然是得罪了他,以后自己要小心些。他喜欢在暗地里玩阴招,你别着了道。”

陆沉靠在椅背上,轻笑一声:“太子现在穿了龙袍,估计真以为自己就是天命之子了,结果不过是别人拉出来扯大旗罢了。”

诸葛无名开口问道:“既然如此,在这场戏里,苍南侯侯忠又是什么角儿?”

陆沉想了想当时湖州城外的场景。

“安乐王看了信要把齐衡放走,太子不太甘心,最后还是侯忠凑过去劝了两句,太子才松了口。”

诸葛无名扇子一合,在手心敲了一下。

“照这么说,苍南侯跟安乐王很可能也是一条船上的。

他们打着太子称帝的旗号去招揽天下兵马,等天下安定了,他们肯定会直接把新皇一脚踢开,自己掌控大权。”

陆沉点了点头。

“这么一算,他们三个州现在至少目的是一致的了,齐大人就是他们心腹大患,应该是要对他动手了。”

诸葛无名皱着眉:“洪州不能丢,齐大人我们还是得帮的,不过如何帮还得从长计议......”

坐在一旁一直没出声的宋平生坐不住了,他愁眉苦脸地搓着手。

“少寨主,诸葛军师。咱们通州刚拿下来,百废待兴。几十万本地百姓,外头还有二十万流民,现在无田可屯,还得等明年开春。

还得防范未然,咱们江州的钱粮,再这么下去也得捉襟见肘啊。”

老宋正抱怨着,一名守门的黑风军亲卫快步从外面跑进正堂。

亲卫单膝跪地,大声禀报。

“禀主公!安乐王府的幕僚徐逢在外求见。!”

陆沉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咧嘴乐了。

“老宋,你看,这送财童子不就自己敲门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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