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六年，我好好表现了。

逢年过节送礼问候，婆婆生病我请假照顾，亲戚往来我周全打点。

到头来，秦晓晓坐在我的位置上，挽着我婆婆的手，没一个人觉得不对。

现在我要走，反倒成了我的错。

我打了很长一段话在聊天框中，要发送时，手指顿住，又一个个删除。

最后什么都没回，把手机扔进包里。

没必要了。

跟这家人解释再多，都是对牛弹琴。

到酒店办完入住，已经凌晨两点。

我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习惯性地打开手机，想看看家族群里是怎么评价我的，才想起自己已经退群。

那个群里现在是什么光景？

大概是温景谦的亲戚们在讨论我不懂事。

秦晓晓在替我说“好”话。

婆婆在感叹还是秦晓晓识大体。

想想就觉得恶心。

我干脆关了机，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被闹钟叫醒，开机后，消息又涌进来一堆。

温景谦那边倒是安静了，估计还在气头上。

倒是秦晓晓发了几条：

【秦晓晓：岚姐，你别误会，我没有要上位的意思。】

【秦晓晓：景谦哥对我好，那是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把我当妹妹。】

【秦晓晓：你要是因为我就跟景谦哥离婚，那我成什么人了？我走就是了。】

我没回。

洗漱换衣服，出门去公司。

新环境比想象中好，同事大多是外派过来的，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裙带关系。

领导带我跟团队吃了顿饭。

下午办了入职手续，领了工牌和电脑。

忙完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七点。

我靠在沙发上，试着给温景谦发了条消息，才发现他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协议签了吗？】

这次他回得很快。

【温景谦：不签。】

【温景谦：你在哪？我去接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好几秒。

六年了。

这还是温景谦第一次说，要去哪接我。

以前吵架，他从来都是等我消气，等我主动回家。

他从不会低头，从不会服软，更不会来找我。

现在他说要来接我。

心里除了讽刺，就只剩悲哀了，非要等事态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他才知道后悔。

才知道以前的他，对我到底是有多么糟糕。

【不用了。】我回复。

【协议你签了吧，好聚好散。】

他秒回：

【温景谦：沈岚，你能不能别闹了？】

【温景谦：就因为我没陪你在家吃年夜饭？就因为我带了晓晓回家？你就至于要离婚？】

【温景谦：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我想告诉他，不是因为年夜饭，不是因为秦晓晓。

是因为这六年里的每一次失望，每一次被抛下，每一次在他心里被排在最后一位。

是因为我累了。

是因为我不想再等了。

但最后，我只打了一行字：

【我要的，你给不了，赶紧签字吧。】

他那边沉默了。

半小时后，才冒出两条消息。

【温景谦：我不签，你死了这条心。】

【温景谦：你愿意在外面待着就待着，待够了就回来。】

又是这样。

他永远在替我决定。

决定我该不该生气，决定我该什么时候消气，决定我的去留。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靠在沙发上。

轻轻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温景谦没再联系我。

秦晓晓每天都要发几条消息过来。

有时是照片，有时是语音。

她在我们家客厅吃水果，在厨房做饭，在阳台浇花。

每一张都像在宣示主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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