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可你根本就没有那个觉悟。”
“我忍够了。”
“现在你爱把她当妹妹就当妹妹，爱把她当什么就当什么，跟我没关系了。”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开日历给他看。
“八天了，离婚协议你到底签好没有？”
“签好就回去赶紧寄给我，要是没签，我们一会儿出去找个打印店，现场签。”
温景谦的手搁在桌上，慢慢握成了拳头。
他的指节泛白，青筋凸起，拼命压制下情绪。
“沈岚，你够狠心啊。”
我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狠心？”
“你搞错没有。”
“温景谦，这段婚姻里自始至终犯错的人，只有你自己。”
“我不离婚。”
“说什么我都不离。”
温景谦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沉默了许久。
“行，随便你吧，反正我俩现在也是各过各的。”
我起身，准备离开，他却突然起身抓住了我的手臂。
将我带进怀里。
“沈岚，你别冲动，好不好？”
“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检讨出自己的错误。”
“我们不要就这样分开。”
到现在，温景谦才露出脆弱，他才终于意识到，离不开这段感情的人，从来都不是沈岚。
是自己。
天知道他在回到家，看见那堆东西时，慌成了什么样子。
跟无头苍蝇似的在外找了整天。
直到凌晨，沈岚才接他的电话。
温景谦简直是又急又气，却又没舍得说重话，更不敢提离婚协议的事。
“松手。”我说。
温景谦的手劲很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我跟秦晓晓之间真的没有什么。”
“对不起，是我没边界感，没有理清跟她之间的关系。”
“我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真的，沈岚，你再信我一次。”
咖啡厅里有人在看我们。
异国他乡，一对男女相拥，本该是浪漫的画面。
可我只觉得烦。
“温景谦，你这样很没意思。”
我叹了口气。
以前盼着他抱，盼着他哄，盼着他能像对秦晓晓那样，对我也有一点点舍不得。
盼了六年，什么都没盼到。
现在我不盼了，他反倒来了。
老天爷真的很会开玩笑。
“你每次都这样说。”我闷声道。
“上次我发烧到四十度，你因为要陪秦晓晓过生日，把我一个人丢在医院，你回来也说你错了。”
“上上次，我爸妈来家里，你临时跑去机场接秦晓晓，让我一个人招待他们，你也说你错了。”
“上上上次——”
“别说了，”他打断我，“别说了，沈岚。”
“你也知道听不下去？”
我挣了一下。
“可这些都是我实实在在经历过的。”
“你在秦晓晓面前，什么都能放下，什么都能推迟。”
“在我面前，就永远只有‘以后’、‘下次’、‘再等等’。”
“我等了六年，温景谦，六年。”
“人的一生有几个六年？”
“松手。”我说。
温景谦的气息都在颤抖。
“我数到三。”
“三。”
“二。”
他慢慢松了力度。
手垂落在身侧，垂眸，掩掉自己的痛苦和落寞。
“把离婚协议签了，”我说，“这是你最后能为我做的事。”
“好聚好散。”
温景谦在公司附近住了下来。
每天，他都会通过不同的方式跟我“偶遇”，然后给我递一杯饮品，或者是送来他自己做的饭。
我都拿给同事了。
如果问了一圈，没人吃的话，我会直接扔进垃圾桶。
有一次去公司楼下扔饭的时候，刚好遇到温景谦。
他脸上的笑瞬间就没了。
视线转向垃圾桶里他精心准备的饭菜，嘴角弧度抚平，无措又难过地攥着衣角。
“别送了，省得我还要想办法处理。”我斜了他一眼。
“尽给我添麻烦。”
温景谦嗫嚅着嘴唇，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渐渐红了眼眶。
我视而不见，把空饭盒丢给温景谦，让他滚蛋。
“你现在就跟苍蝇似的，嗡嗡嗡追在人后面。”
“真的恶心又膈应人。”
那天后，温景谦再也没出现在我面前。
或许是我的举动让他意识到了，无论他再纠缠多久，我都不可能回头。
除了会让我更厌烦他，起不了别的作用。
他就干脆消失了。
至少，留住体面，还能有些美好的回忆。
温景谦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寄过来了。
不是我之前那份，他重新去打了一张，协议变动成了他净身出户。
我毫无负担地签了字。
这本来就是他欠我的，用什么来偿还都不过分。
我拉黑了温景谦的电话，删掉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就连相册里的合照，都一张不留。
我要跟过去做最彻底的告别。
多年过去，我的事业节节攀高。
从国外又调回了国内，在一个沿海城市工作，并买了自己的房子，定居下来。
过去的记忆在慢慢褪色。
有关温景谦的东西，也记不清了。
后来偶然一次同学聚会，有人提起温景谦。
说秦晓晓到底还是没跟他长久，仗着他的偏爱肆意任性，耗光了他最后一点耐心，闹得不欢而散。
温家没了儿媳，没了指望，婆婆反倒时常念叨，还是以前的我懂事周全。
我端着酒杯淡淡听着，心里没起半分波澜。
过往早就烟消云散。
旁人唏嘘他失意。
我只庆幸，当年及时抽身，成全了如今一身坦荡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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