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这一段城墙,老子修了十二遍
警报声还未在食堂内完全散去,那道被称为“脉冲级抹除”的法则,已经如同一道灰白色的无声闪电,直直劈在了堡垒左翼的城墙上。
没有地动山摇的爆炸,没有灵力对撞的轰鸣。 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卷起。
就是那样悄无声息地,灰白色的光芒像是一块巨大的橡皮擦,在左翼城墙及外围工事区狠狠地抹了一把。那片区域的颜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瞬间褪去,变成了死寂的灰白色。
正在城墙上警戒、抢修、搬运物资的二十名劳工,动作毫无征兆地停滞了。 他们没有发出半声惨叫,也没有留下一滴鲜血。前一秒,他们还在用力扛着防御阵法的阵基石;下一秒,他们的身体连同手里搬着的石头,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尘一样,直接在空气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旁边没有被灰白闪电正面波及的数十名劳工,愣愣地站在原地。 一个手里还举着铁锤的体修,茫然地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锤子,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空地。他记得刚才那里站着一个人,那个人好像在帮他扶着一根木桩。 但他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了。 不仅如此,他的记忆开始出现恐怖的断层。他环顾四周,看着堡垒外那片漆黑的荒原和无数涌动的枯根触须,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迷茫。 “我们……在这里干什么?”他喃喃自语,手里的铁锤无力地垂下,“这堵破墙是谁修的?我为什么站在这儿?” 他们记得城墙外有敌人,但彻底忘记了这堵墙的存在意义,也忘记了刚刚还在身边并肩作战的战友。
更让人胆寒的,是城墙本身的变化。
顾榫用最快速度从食堂冲到了左翼阵地。 当他看清眼前的一幕时,他手里的工具箱“砰”地一声砸在了地上,沉重的金属机关散落一地。
这面城墙,是他来天外天后,倾注了最多心血的地方。在过去的几轮推进战中,这面墙被枯根的触须砸烂过十二次。每一次,都是他带着人,没日没夜地重新打桩、加固符文钢板、用最严密的卯榫结构将裂缝死死咬合。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哪一块砖是用什么角度卡进去的。
但现在,没了。 全部都没了。
灰白色的脉冲闪电,不仅抹掉了那二十个大活人,连带着将顾榫在过去十几天里,对这面城墙进行的所有“修复事件”,一并从因果法则中粗暴地剥离了出去!
城墙退回到了最原始、最残破的受损状态。那些加固的钢板、精密的卯榫、甚至新打的地基,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巨大的裂口像一张嘲笑的嘴,大喇喇地敞开在防御阵地上,寒风呼啸着灌进堡垒内部。
顾榫僵在了原地。 社恐的他,最害怕的就是自己造出来的东西没有用,或者被人否定。而现在,枯根用一种最蛮横的方式,彻底否定了他十二次呕心沥血的重建。
周围的劳工们全都停下了动作。那些记忆碎裂的人,以及从后方赶来支援的人,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顾榫身上。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这座堡垒的防御核心,正处在崩溃的边缘。如果顾榫的心态崩了,这堵墙就再也修不起来了。
顾榫没有说话。他一步一步走到那巨大残破的裂口前,伸出手,摸着完全陌生的破损边缘。粗糙的截面扎破了他的手指,但他像没有痛觉一样。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远处的枯根触须已经开始朝着这个缺口蠢蠢欲动。
然后,顾榫慢慢蹲了下去。 他用流血的手指,在那片灰白色的地上,一笔一划地,画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榫头。 画完最后一笔,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转身走向掉落的工具箱。
“没了就没了。” 顾榫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阵地上显得异常清晰。他弯腰,一把捡起工具箱,将散落的扳手扔进去。 “老子再修第十三遍。”
他没有崩溃,没有大喊大叫。他只是用最机械、最直接的方式,给出了杂役峰的答案。
顾榫转过头,看向旁边那些还在茫然发愣的劳工,大声吼道:“看什么看!东头地基没了!拿螺丝刀!拿六角扳手!从东头开始,先打桩!”
没有人觉得他是个疯子。那些记忆出现裂痕的劳工,在听到这声怒吼后,就像是被强行按下了重启键。 “是!打桩!” “快!把备用符文板抬过来!” 记忆没了可以再建,墙塌了可以再修。这群签了死契的万年长工,在顾榫的带领下,顶着恐惧,再次扑向了那面残破的城墙。 重建,成了他们对抗抹除的唯一精神锚点。
而在堡垒深处的高台上,沈酌月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没有看那面倒塌的城墙,也没有看顾榫。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酒壶。
“咔擦。” 第三道裂纹,在青瓷壶身上清晰地浮现。 第一道,是因为杂役峰有劳工被抹除;第二道,是因为裴九算重伤濒死;而这第三道,是因为那二十个瞬间消失的性命,以及顾榫被人强行剥夺的心血。
这是最后一道裂纹了。 顺着裂痕,一股极其恐怖的、属于上古退役战神的狂暴煞气,正在压抑不住地向外泄露。高台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连空间都开始出现细微的扭曲。
沈酌月慢慢地,将手里的酒壶放在了旁边的矮桌上。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醉意和七分慵懒的眼睛,此刻清醒得可怕,里面翻滚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怒火。
那是退役战神被踩到脸上的怒意。 她退隐了,她立誓不再动手了,但有人在她的地盘上,肆无忌惮地收割着她护着的人。
她还没有彻底破誓,但这最后一道封印,已经薄如蝉翼。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藤椅的扶手,骨节捏得嘎吱作响,身边的长枪虚影已经若隐若现。
与此同时,在那无尽黑暗的地底深处。 枯根通过刚刚那一发脉冲,确认了两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第一,它的大规模脉冲是有效的,不仅能抹除活人,还能连带将物理上的“修复事件”一同剥离。这种因果级别的降维打击,足以摧毁任何凡人的意志。 第二,也是最让它兴奋的一点——在那发脉冲落下的瞬间,堡垒内部爆发出了一股极高能量密度的震荡。
枯根那庞大的核心意识死死锁定了高台上的沈酌月。 它找到了。 那个隐藏在堡垒里,能量级别高得离谱、极有可能破坏它整个同化计划的个体,终于暴露了气息。
枯根的战术瞬间改变。 它放弃了继续扩大缺口的打算。它知道,像沈酌月这种级别的战神,只要还有一丝封印在,就不会轻易出手对付杂兵。 想要逼她彻底爆发展现底牌,就必须把她逼到不得不出手的绝境。
而那个绝境,就在前方。
枯根将散布在荒原上的所有高纯度腐败本源,不计代价地强行抽调。它不再管后方的钱不空,也不再管正在修墙的顾榫。 所有的力量,正在地底以一种骇人的速度汇聚,凝结成下一次、也是浓度最高的一次抹除脉冲。
而这一次的目标,不在堡垒,而在最前线。
那是正在挥舞着锄头,即将劈开主根隔膜的姜糯。 枯根很清楚,那个扛着锄头的凡人少女,是这群人的精神核心,也是那个战神最在意的人。它要用最高浓度的抹除脉冲直接锁定姜糯,它要逼那个战神自己走出来,硬抗这一击!
食堂内,钱不空刚刚把账本收进怀里。 玄裁的警报声,以前所未有的凄厉程度,直接在所有人的识海中炸响!
“紧急!探测到极高浓度抹除脉冲……能量层级超出系统解析上限!” 玄裁的合成音第一次出现了严重的颤抖和卡顿:“目标锁定——星门通道,移动堡垒撞角前端!”
钱不空猛地抬起头,双眼瞬间血红,一把攥紧了传讯玉简:“姜糯——!”
话音未落。 第三道灰白色的闪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壮、都要死寂,直接撕裂了黑暗的虚空,带着彻底抹杀一切因果的恐怖威压,直直劈向了主根隔膜前那个正高高举起锄头的身影!
高台上。 沈酌月从她的藤椅上,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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