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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那是我大师兄的祖师爷,那是你三师兄的祖师爷


姜糯攥着村长刚拍进手心的新土,正准备转头走向髓丝。

“呲啦——”  一声极其突兀的油爆响,撕开了营地后方短暂的死寂。

姜糯回过头。陆温辞正站在那口号称“一锅镇场”的巨锅前。他原本打算把刚才烫过枯根的汤底残渣收拢,用猛火强行炼化,做个高维废料的再利用。  但此刻,一只戴着发黄白袖套、上面沾满陈年油渍的干瘪老手,毫无预兆地伸到了他的大锅上方。

陆温辞眼神一寒。他修的是厨道,方圆十丈内飞过一只苍蝇都能被解牛刀法顺成肉丝。但这只手是怎么穿过他的感知屏障的,他连一丝气流都没察觉到。  “瞎折腾什么。”  一个戴着软塌塌白色厨师帽的老太太,手里捏着一小撮极其粗糙的黄盐,根本不看陆温辞那要杀人的眼神,直接抖进了锅里。

粗盐入锅的瞬间,原本在锅底疯狂翻滚、连空间都能烧穿的高维残渣,像是被按住脖子的野狗,瞬间没了声息。  老太太毫不客气地用一根手指蘸了一口陆温辞引以为傲的高汤,塞进嘴里咂巴了两下。  “呸。”她偏头吐了一口唾沫。

陆温辞握着菜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你这汤,火候只对了一半。”老太太嫌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根烧得乌黑发亮的烧火棍。  她连法诀都没捏,直接把这根木棍插进了沸腾的锅底。

“轰!”  锅底极其狂暴的猛火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从烧火棍顶端散发出来的、极其通透的冷光。没有半点温度,却让整锅高维残渣开始无声融化。  “另一半火候,你不敢开。”老太太把烧火棍留在锅底,“这叫文火,熬汤用的。你之前那个猛火,熬骨头还行,熬这底下那条老虫子?不熟!”

陆温辞死死盯着那团文火,瞳孔剧烈收缩。  他引以为傲的火候法则,在这根烧火棍面前,简直像个刚学会点柴火的帮厨。但他握着刀的手却没有挥出,而是极其缓慢地、极其恭敬地垂了下去。  老太太根本没理会他的反应,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下次回村,带棵白菜。你种的那种,炒着吃不够脆。”

姜糯看着大师兄僵在原地的身影,没忍住,嘴角往上咧了咧。  但没等她笑出声,营地另一边又传来动静。

闻织盘腿坐在地上,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上毫无血色。她正试图把被因果线勒断的经脉重新接上,双手鲜血淋漓。  一双比砂纸还要粗糙的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缝补阿婆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闻织对面。她根本不管闻织本能爆发出的切割丝线,由着那些丝线在自己满是老茧的手背上划出白印。  阿婆从自己那个掉色的针线包里,抽出一根极其古旧、甚至带着一丝裂纹的骨针。  “缝东西就缝东西,把自己当线?”阿婆眼皮都不抬,手腕一抖,骨针极其精准地扎进闻织手腕上堵死的那团经脉。

闻织闷哼一声。她感觉到一股蛮不讲理的古老规矩,直接顺着骨针撞开了她的死结。  “一断就全断,蠢不蠢。”阿婆边挑经脉边骂,顺手拔出骨针,极其随意地插进闻织散乱的发髻里。  “以后用这根。这是我以前缝天衣用剩的。比你那破线糙点,但它不断。”

闻织抬起手,看着自己瞬间恢复通畅的掌心,抿紧了嘴唇。  阿婆没看她,而是转头看向挂在一旁的柳断灯。这个被强行缝成的红灯笼,此刻正因为被枯根的法则波及,外皮撕裂,不断发出绝望的哀鸣,试图向外散发精神污染。  “吵死了。”阿婆一巴掌拍在灯笼骨架上。  她根本不用针线,直接用粗糙的手指,捏住灯笼外皮被撕开的裂口,硬生生把它捋平了。

柳断灯的哀鸣瞬间被掐断。  “这灯以前是个活人吧?”阿婆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残渣,“现在不是了。那就当盏灯好好亮着。等哪天不想亮了,再说。”  原本极其狂躁的柳断灯,在阿婆这句话落下后,光芒猛地瑟缩了一下,然后变得异常温顺。

营地的右翼,鲁爷已经用旱烟杆把顾榫的堡垒裂隙焊死了。  他咬着烟嘴,踱步走到被拆成一堆烂木头的左翼骨架前。顾榫正躲在角落里,社恐发作,紧张地捏着两块变形的榫卯木块,根本不敢抬头看这个突然出现的老头。  鲁爷用旱烟杆在虚空中飞快地画了一套极其繁复的榫卯咬合图,然后一烟杆敲在顾榫的脑袋上。  “谁教你这么修的?榫头乱打,过载变形了知道吗!”鲁爷骂得唾沫星子乱飞,“以后打桩,看准了再打。打错了就拆,拆了再打!”  老头狠狠嘬了一口烟:“别他娘的用胶粘!没骨气的东西!”

顾榫这个被人看一眼都会结巴的木匠,此刻被指着鼻子骂得狗血淋头,却死死盯着半空中那张图。  他看了足足三息,手里的木块重新咬合,“咔哒”一声脆响。  然后,顾榫极其突兀地,笑了一声。  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骂“你还有救”。

姜糯看着这群平时在杂役峰无法无天的师兄姐,此刻像晚辈一样被骂得心服口服。  她心里的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这根本不是什么神仙救场。这就是家里的长辈,嫌弃晚辈干活不利索,亲自下地示范了一把。整个杂役峰每天赖以生存的日常,原来全都是这群老家伙当年退休前种下的习惯。

髓丝的最深处。  正在疯狂加固同化层的枯根,猛地僵住了。  张九斗的残识,透过髓丝的微弱震动,看到了上面发生的这一切。

他看到了那个教陆温辞熬汤的老太太,看到了那个给闻织留针的阿婆。  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和委屈,像冰水一样浇透了他残存的意识。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曾经,其实也可以有这些的。

三万年前,长生村给过他一封信,问他愿不愿意回村里一起种那块集体菜地。  但他拒绝了。他害怕。他躲进了这棵树的树心里,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只知道吸血的怪物。  张九斗在这暗无天日的树根里熬了三万年。他一直以为自己输,是因为自己缺一把真正的开天斧。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他缺的根本不是武器。  他只是缺一个能坐在田边,吃着他种的瓜,还会骂他一句“这瓜真不甜”的长辈。

村长不知什么时候坐回了姜糯身边。他没有看远处的髓丝,也没有看那些正在教训晚辈的神魔。  他只是看着姜糯,声音极其平静:  “长生村为什么种地?”  姜糯偏过头。  “因为我们是第一批,把这世上的仗都打完了,不想再打的人。”村长指了指远处正在重新架锅的陆温辞,“杂役峰为什么种地?因为你们是第一批,不想被这世界饿死的人。”

老头站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姜糯肩膀上的灰土。  “这两拨人,你现在都占了。”  村长收回手:“去吧。”

姜糯点了点头。  她没有回头去看任何一个师兄姐。她知道他们现在不需要她保护了。长生村给这片废墟重新立了规矩。  她单手拎着那把补齐了碎片、藏着灶火的开天锄,大步走向那条漆黑粗大的髓丝。

头顶是神魔撕开的天穹,脚下是被碾碎的骨渣。  姜糯走到那只被同化了三万年的巨大蛀虫前方。她没有像之前那样蹲下身子去硬撬。  她只是把锄头平举,用那截平滑如镜的锄刃,在蛀虫厚重的背壳上,极轻、极随意地敲了一下。

“咚。”  声音不大,就像是在敲一扇久闭的木门。

髓丝的最深处,那头不可一世的枯根,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含混、已经完全不像人声的嘶鸣。  那不是威胁,也不是宣战。  那是张九斗藏在喉咙底,压了整整三万年的最后一句:  “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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