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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逢灯


天没暗透,承乾殿里就点上了灯。

早些时候,彩霞和尚宫大人一道进了贵妃的正殿,许久都没听到再传出动静。院里空着,没留人。

江止一个人坐在外间,窗敞着,凉风把书页卷得哗哗作响。她散漫地扫两眼书,便去盯那半掩着的殿门。

那个人要进宫请赏,她晌午就听说了。

风又大了一些,把桌角一沓素纸吹散了。她细细理好,又用镇纸压上去。

再抬头时,殿门口便闪进来一个鸦青色的影子。

那影子走得呼哧呼哧的急,闷头冲进来几步才停住,摸着脑袋四下里一打量——

似乎也奇怪今儿怎么这样空。

江止站起来。她隔一扇窗,远远地望过去。自己那一身水绿的衣裳在暮色里一晃,像一截松枝的影。

她朝他比了一个动作,食指竖在唇前,轻轻的。

杨二瞬间僵直在原处,脸上的黑几乎看不见了,只一片火烧似的艳红。

——

江止在前,杨二踩着她暧昧不清的影子跟在后头,一路走到空置的西偏殿。

这是后院,石缝中横出几丛干枯的杂草。只她手里一盏绢灯照亮方寸之地。

江止盯着自己被照亮的绣鞋尖儿,呼出一团白气。

“今日贵妃娘娘有事,遣散了宫人。你我快快说完,将军早些去请安罢。”

身后没有应答,只有一阵急过一阵的呼哧喘气。

半晌,一声低低哑哑的“嗯”。

那喷气声忽然近了,灼热的温度几乎沾上江止的耳尖。她猛地回身,扯着裙摆速速退了几步,手里的灯笼在四墙上晃出两个狰狞的影子。

“杨二将军!”她疾言厉色起来,压不住那股慌,“这是大罪!!”

杨二只是多迷茫似的眨了眨眼,那双眼睛红得发亮,瞳孔散着,活像喝大了酒。

他还在一点点踉跄着往前,身子固执地往人那边靠。

江止强迫着自己钉在原地,话从急促起伏的胸膛里往外扔。

“我——我是坏了身子的人,这辈子再不想男女情爱。那些递进来的东西,将军以为我会高兴吗?”

她的凤眼微微吊起来,怒瞪着杨二。

杨二头晕得厉害。他看着江止的嘴巴一张一合,那些字从她嘴里流出来,像一溜唱歌似的调子。

他死死盯着,一只手拨拉脑袋着想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给——”他往前送了送,“给你的。”

是个螺钿的小盒子,幽幽地泛着彩光。江止没有接,只拿那凤眼又气又莫名的看他。

“将军,您没听懂吗?”

杨二摇了摇头。听懂了的,是说她不要他再来了,可他心里一丝伤心都没有。

热,只是热。浑身热得像被人架在火上烤,脚下踩着炭似的,一团涨气在小腹里横冲直撞,撞得他整个人都在发颤。

怎么、怎么会这样呢?一定是……是他们三生注定的缘分。

他这么想着,晃着一团浆糊的脑袋,上去搂人。

“江止……”

碰到了。怀里的人挣得厉害,他的脚面被踩了一下,猫爪子似的。怀里真香,是她。他的嘴便自己寻上去了。

软的。

江止一步步被他逼到墙角,砖墙上的冷意窜上来,和面前那具滚烫的身子撞在一起,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眼睁睁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凑过来、嘴撞下来,激起一阵血味儿。

灯笼从她手里滑落,咕噜噜滚到一边,光亮也挪开了这个角落。暗色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和他一起吞进去。

推、推不动,踩没反应。

那具肉塔似的的身子还在往她这边挤,陌生的舌顶撞着她的牙关,他还带着一股燥热的呜咽,活似一头发了疯的兽。

江止几乎要吐出来。她就不该叫人来。谁能想到,这人是敢在宫里做这种事的畜生?

她眼睛朝院门那头看,黑洞洞的,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贵妃、彩霞、或尚宫大人路过。

她猛的一闭眼,牙关松开些。湿漉漉的热气瞬间灌进来,她在他怀里打了个哆嗦,用力合上牙关。

她反扣着他的脖颈,不让他分开,把那吃痛的叫闷在口里。一行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

等杨二叫完了,她便往外钻,不顾一切地又踢又打,话里带着喘也带着怒:“你要我们一起死吗?疯了?”

杨二愣在原地。

舌尖的麻意还没散,他直勾勾地看着奋力捶打自己的江止,又低头看看自己起伏的胸膛。

身下有什么东西硌着,硌着她,也硌着自己。

不对,不对!他脑子里在狂叫。自己练的一直是童子功,从来没对女人这样过。

他用了一下力,想让自己退开,可身体不听使唤。魂儿和自己分成了两个,往相反的方向扯。

他把刚刚被江止咬破的舌尖又咬了咬,硬是从疼里品出一点儿甜来。然后把头往后仰,像是自己把自己从她身上扯开了。

手握成拳,顶着她的肩膀往外猛一推。

“走——”

他低吼一声,东倒西歪地蹿进偏殿里头的一间小房,门闩啪地落了。

江止被他推得踉跄几步,跌坐在地上。听见里面传来拳头捶地的闷响,几声压抑的低吼。

他不对劲。

她猛然察觉出哪里不对,这人平日里虽莽,可从没像今天这么的吓人。分明像是中了什么脏药。

她从踉跄着爬起来,去摸那个滚落的灯笼。

西偏殿小院暮色四合,屋子里又传来几声难受到极致、哭似的呻吟。

她她绕到侧面窗户,推开一条小缝,提着灯往里照了一眼。

杨二的上衣已经扯开了,露出大片通红的皮肤。他还在继续撕扯着腰带,双脚跟什么东西搏斗似的踢蹬。那副身子在昏暗的光里泛着汗津津的光。

她心跳得不像话。但不是纯然好的那种,夹杂着厌恶。

那种事——那种让她在产床上挣扎了一天、差点搭上命的事。

她把那层异样用力压下去,猛然在寒风里打了个哆嗦。

她该怎么办?

找贵妃!眼下只能——

她往外跑了几步,却慢慢停了下来。

贵妃不会怪她吗?这是冲着谁来的局?杨二?贵妃?还是,自己?

四望,天地已彻底融成一片暗色,只剩她手里摇摇晃晃的灯。

现在去找任何人,都可能是自投罗网。她还有孩子。

她踉跄着,一步一步挪到那紧闭的房门口。手压着胸口,把那一股欲死的冲动往下咽,再往下咽。

“开门。”

她冷声说,低着头抵在门板上。

——

可院墙上却传来几声碎响。

很细碎,几声嘈杂说话。有人在小声喊着“接我一下”,接着“哎呦”一声,伴着重物落地声。

江止猛然转过身子,脸色更白了一层。

院子里只她打着灯,太显眼了。

她慌忙去吹灯笼,一道熟悉的声音却穿过夜色传过来,带着跑过之后的微喘:"小主!"

手忙脚乱遮掩的动作顿住,她顺着灯光望,是春儿。

她皱着眉的样子在灯下现出来,身后还有两个模糊不清的暗影子。

江止脚下一软,像被人从高空里捞到怀里似的,被人接住后反而更站不住。

她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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