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忽视


秦烈开始习惯一个人吃饭,他依旧会做两个菜,一个是自己的口味,另一个是许云归喜欢的糖醋排骨或者清蒸鱼。
  他把那菜用碗扣在锅里温着,然后自己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慢慢地吃。
  吃完,他把那碗留给许云归的菜倒进保鲜盒,放进冰箱,然后自己洗碗、收拾厨房。
  一切都做得无声无息。
  有时候许云归半夜回来,会看到厨房灶台上留着的一盏昏黄的小灯,还有冰箱上贴着的便签:汤在锅里,热一下再喝。
  可她往往会直接倒在床上,连便签都没力气摘下来。
  第二天早上,她又早早出门。
  秦烈已经去了工地。
  餐桌上,只有她一个人留下的碗筷,和冰箱里那盒依旧未动的剩菜。
  沈薇的出现,填补了秦烈工作上的部分空白,却无法填补他生活里的寂静。
  他开始更多地待在工地,或者一个人在书房里看图纸。
  他看着秦归远空荡荡的房间,不再像最初那样坐很久,而是会关上门,去做一些更复杂的力学演算,或者研究沈薇提交的那些充满想象力却略显稚嫩的设计方案。
  他不再打电话问许云归回不回来,他做好了饭,自己吃,自己收拾。
  他用这种沉默的秩序,对抗着家里的无序和冷清。
  许云归沉浸在她的商业版图中,享受着攻城略地的快感。
  她确实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不用操心儿子的功课,不用平衡家庭,她可以像男人一样,在商场上肆意驰骋。
  她偶尔深夜回家,看到秦烈背对着她熟睡的背影,会感到一丝愧疚,但那愧疚很快就会被第二天一早的行程冲淡。
  她觉得自己在为这个家创造更大的未来,暂时的牺牲是必要的。
  她甚至潜意识里认为,秦烈能理解,也应该理解。
  可她没有意识到,那句“家里没什么牵挂”,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秦烈心里。
  她更没有意识到,她所谓的“全身心投入”,正在一点点抽离着这个家的温度。
  她赢得了战场,却正在不知不觉中,慢慢输掉阵地……
  秦烈已经连续在办公室熬了第七个晚上。
  “云顶中心”的基础施工遇到了复杂的地质问题,桩基需要重新测算承载力。
  他白天跑工地,晚上趴在图纸上验算,连食堂送来的饭菜都常常忘了吃,放得冰凉。
  那晚又是凌晨两点,整栋办公楼只剩下他办公室的一盏灯还亮着。
  沈薇因为修改一个幕墙节点的设计,也留到了很晚。
  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经过秦烈办公室时,习惯性地瞥了一眼。
  百叶窗没完全合拢,她看到秦烈趴在堆满图纸的办公桌上,一动不动。
  他平日里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偻着,一只手还握着那支用了多年的绘图铅笔,头埋在臂弯里,呼吸均匀,显然是累极了。
  沈薇的手停在门把上。
  她本不想打扰,但看着那单薄的背影在宽大的皮椅里显得格外孤寂,她犹豫了。
  最终,她轻轻推开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走过去,脱下自己身上那件米色的羊绒外套,质地柔软,还带着她的体温。
  她小心翼翼地,将外套披在秦烈身上,又轻轻掖了掖他的肩膀。
  秦烈在睡梦中似乎察觉到了重量和温度,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醒来,实在是太累了。
  沈薇没有再多看一眼,她退后几步,轻轻带上了门,将那一室昏黄的光线和沉睡的男人,一同关在了里面。
  第二天清晨,秦烈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醒来,脖颈因为睡姿不当而酸痛。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却感觉到身上有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淡淡的清香,还有那柔软的织物。
  他猛地坐直身体,低头看去,一件女士羊绒外套正盖在他身上。
  他抓起外套,眉头紧锁,立刻按铃叫来了保洁阿姨。
  “这谁的?”他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低沉和不悦。
  保洁阿姨看了一眼:“哟,秦总,这不是沈工的外套嘛?昨晚我打扫卫生,看见她披在您身上的。小姑娘心细,看您睡得沉,没敢叫醒您。”
  秦烈捏着那件外套,质地柔软,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沉默了几秒,将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没再说话,挥手让保洁阿姨出去了。
  没过多久,沈薇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她来送修改后的节点图,看到秦烈已经坐在桌前,而那件外套正被他随意地搭在椅背上。
  她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仿佛昨晚那个举动只是顺手而为的日常。
  “秦总,图纸改好了。”她将图纸放在桌角,目光扫过那件外套,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另外,您该在办公室备条毯子了。深秋了,晚上凉。”
  秦烈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她,带着一种惯常的、拒人千里的冷硬。
  “以后不用管我的事情。”
  如果是别人,听到这种冷冰冰的回绝,恐怕早就尴尬地退缩了。
  但沈薇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温和的坚持。
  “员工关心老板,不是应该的吗?您要是病倒了,项目进度耽误了,损失的是公司。”
  她说完,不等秦烈回应,微微颔首,拿起那件外套,转身离开了办公室,步伐从容。
  秦烈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任何斥责的话。
  他重新低下头看图纸,但笔尖悬在纸上许久,没有落下。
  从那天起,沈薇开始每天给秦烈带一杯咖啡。
  时间固定在上班后的半小时。
  她会用一个保温杯装着,轻轻放在他的桌角,便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从不啰嗦,也不等他回应。
  咖啡是手工的,温度永远刚好,不加糖,只加一点点奶,正是秦烈习惯的口味。
  一开始几次,秦烈没碰,任由它慢慢变凉。
  但沈薇不管,第二天照样放一杯新的,拿走凉的。
  直到有一天,秦烈在连续开了三个会后头疼欲裂,下意识地端起了那杯依旧温热的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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