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隔阂


现在大房子有了,云记也有了,可他们之间,却没什么好说的了。
  窗外的月光漏进来,照在两人中间的空位上。
  许云归翻了个身,背对着书房的方向。
  秦烈在书房里叹了口气,把围巾重新塞回抽屉。
  没有什么激烈的争吵,没有什么撕心裂肺的哭闹,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中年夫妻最致命的从来不是争吵,而是“没什么好说的”。
  当两个人连沟通的欲望都没了,那道裂痕,就真的再也补不上了……
  腊月二十一,省城下了第一场雪。
  秦归远拖着行李箱从北京回来时,天刚擦黑。
  他掏出钥匙开门,往常这时候,秦烈肯定会提前十分钟在玄关等,听见钥匙响就迎上来接行李。
  可今天推开门,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咔哒”声。
  玄关的灯没开,只有客厅漏出一点暖黄的光。
  他换下沾了雪的鞋,喊了一声“爸,妈”,才看见沙发两端坐着两个人。
  秦烈坐在最右边,背挺得笔直,膝盖上摊着本结构图集,听见声音猛地抬头,眼里的茫然半秒后才散去,只“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图集的边角。
  许云归坐在主位,手里攥着份云记的文件,闻声抬眼,嘴角扯了个很淡的笑。
  “回来了?饭在锅里,自己热。”
  秦归远愣在原地。
  他走的时候是九月,家里还热热闹闹的,秦烈总追着他问数学题,许云归会把他爱吃的糖醋排骨留到最后。
  怎么才四个月,两个人就坐得隔了快两米远,中间连个靠垫都没放,却像隔着条看不见的河。
  他没多问,拖着行李箱放去房间,出来时先去厨房掀了锅盖。
  莲藕排骨汤炖得发白,上面结了一层淡淡的薄油,米饭也凉了,只有两副碗筷摆在餐桌上,连他的位置都没留。
  他默默盛了三碗饭,把汤重新热了,端上桌时,秦烈和许云归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像两尊被定住的雕像。
  “吃饭吧。”秦归远拉开中间的椅子坐下,打破了死寂。
  这顿饭吃得比之前两周的每一顿都安静,却又莫名多了点人气。
  秦归远扒了两口饭,故意说起学校的事。
  “我们结构力学老师上周拿了爸的‘云顶中心’当范例讲,说那栋楼的剪力墙设计得太妙,抗震系数比国标高了两个等级,全班都羡慕我有这么个会盖楼的爸。”
  他说着,偷偷抬眼瞟秦烈。
  男人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扒饭的动作快了些,却始终没抬头,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秦归远又转向许云归,语气带了点年轻人的骄傲。
  “我们系去F国交换的同学上周发朋友圈,说住的就是云记在那边的酒店,说大堂的设计特别有东方韵味,比旁边的国际连锁酒店舒服多了,我给他们炫耀了半天,说那是我妈做的品牌。”
  许云归握着筷子的手颤了一下,眼眶瞬间热了,却没说话,只默默夹了块排骨放到秦归远碗里,那块排骨炖得最烂,是秦归远从小最爱吃的部位。
  “快吃吧,多吃一点。”
  秦归远看了看夫妻俩,意识到不对劲,但没有直接问。
  饭后,秦归远去房间收拾行李,翻找围巾时,无意间碰开了秦烈书桌的抽屉。
  半截灰色的羊绒围巾露在外面,针脚歪歪扭扭的,他一眼认出是许云归去年去欧洲出差带回来的线。
  他拿着围巾走出去,秦烈正坐在沙发上发呆,看见围巾,愣了一下,伸手想接,又顿住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你妈忙……我怕你冬天冷,就接着织了点,针脚丑,你别嫌弃。”
  秦归远鼻子一酸,把围巾轻轻放回抽屉:“不丑,爸,你织的比妈妈好。”
  那天晚上,秦归远没睡太早。
  他先去书房找许云归,看见女人正对着电脑揉眉心,他走过去,轻声开口。
  “妈,我们同学都羡慕我,说我有全天下最能干的爸妈。我爸经常跟我说,你撑着云记不容易,他得把家稳住,你别怪他话少,他就是……不会说。”
  许云归没抬头,眼泪“啪嗒”掉在键盘上,晕开了一片水渍。
  秦归远没敢多留,递了张纸巾就退了出来。
  他又去客厅找秦烈,男人正拿着那半截围巾发呆。
  秦归远走过去,轻轻地坐在旁边。
  “我们老师都说,烈云建设的楼最结实,住着放心,是您在业内口碑特别好。我妈最近在欧洲跑项目,我看了新闻,云记在F国的分公司开业那天,好多外国人去捧场,她肯定累坏了。爸,您多担待点。”
  秦烈没说话,只轻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粗糙,带着常年握笔的茧子,拍得他肩膀微微发颤。
  深夜秦归远睡着后,客厅的灯还亮着。
  秦烈坐在沙发上,就着暖黄的灯光接着织那条围巾,针脚比之前整齐了些。
  许云归在书房里,翻到了秦归远小时候的照片。
  三岁的小人儿骑在秦烈脖子上,笑得眼睛都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许云归抬头,看见秦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杯壁上凝着水珠。
  “牛奶热好了,喝了睡。”他的声音很低,没看她的眼睛,把杯子放在桌角。
  许云归伸手,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秦烈僵了一下,没缩回去。
  她的手指凉,他的手暖,两种温度碰在一起,像冰遇到了火,慢慢融在了一起。
  “围巾……织得有点歪。”许云归低声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秦烈没回头,脚步却顿住了:“好多年了,技术不熟练了。”
  门轻轻关上。许云归捧着那杯牛奶,热气氤氲了她的眼睛。
  她看着窗外簌簌落下的雪,恍惚想起二十年前……
  又是一个深夜,烈云建设的办公楼只剩一盏灯。
  沈薇整理完最后一张幕墙节点图,揉着发酸的脖颈抬头,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到秦烈办公室的门还关着。
  门缝底下透出的光线,比上个月黯淡了许多,像是随时会熄灭。
  她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秦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沈薇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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