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二十五，磨豆腐

周彩花听了这话，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可也知道成了婚的人事情确实多。

“那我也给陆嫂嫂带糖葫芦，你出不去，我帮你把糖葫芦带回来。”

周婶子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呀，就认识糖葫芦。”

周彩花瞪大眼睛看着她娘，理直气壮地反驳道：“那不是以前吃得少嘛，今年我自己挣钱了，想吃几串就吃几串，谁也管不着我。”

沈棠听了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周婶子的眼里还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和愧疚。

沈棠将周婶子那抹神色看在眼里，她伸出手去，在周婶子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又转过头来看着周彩花。

“没关系，咱们彩花现在能自己挣钱了，可不就得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周彩花使劲点了点头，脸上那两个小梨涡深深浅浅地嵌在脸颊上。

沈棠又转过头来看向许婉：“婉婉也一样，咱们现在都能自己挣钱了，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许婉看着沈棠那张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和而笃定的脸，心里涌上一阵从未有过的踏实和感激。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嗯，谢谢陆嫂嫂。”

第二日一早，腊月二十五。

沈棠早早便起来了，从粮房里翻出小半袋黄豆，倒在竹筛子里，坐在廊下仔细地挑拣起来。

她把那些瘪的、坏的、有虫眼的豆子一颗一颗地拣出去，只留下圆滚滚、金灿灿的好豆子，在竹筛子里铺了满满一层。

今年过年就她跟陆衍两个人，人口少，不用磨太多。

可豆腐这东西用途多，新鲜的豆腐留两块，拌小葱、炖白菜都好吃；再切几块炸成豆腐泡，外酥里嫩，过年的时候放进砂锅里跟白菜粉条一块儿炖，吸饱了汤汁，那滋味别提多美了。

剩下的切成小块，搁在盖帘上放在室外冻上一宿，冻豆腐里头全是蜂窝状的窟窿眼，炖酸菜的时候扔几块进去，比肉还香。

她心里盘算着，从竹筛子里拣出大半袋颗粒饱满的黄豆，掂了掂分量，估摸着够磨半盘豆腐了，这才把豆子倒进布袋子里。

系紧了袋口，把布袋子往怀里一抱，推开院门便往坡下走去。

刚走到坡底下，迎面便碰上了正从自家院门口出来的周婶子。

周婶子怀里也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看见沈棠便笑了，加快脚步就迎了上来。

“棠棠，你是不是要去磨豆腐?”

沈棠点点头，周婶子继续说道:“我还说上去喊你呢，昨日就想着今早要去磨豆腐，咱们一道去也有个伴，那咱们走快些，去晚了排队的人可多了。”

沈棠跟周婶子并肩走着，又把昨日刘氏约她的事说了。

周婶子笑道：“那正好，咱们三个一道去，有你刘嫂子在，说不准还能给咱们插个队。”

两人边走边说，到了村东头里正家门口，刘氏也已经收拾妥当了，怀里同样抱着半袋子黄豆，正站在院门口张望。

看见沈棠和周婶子过来，她赶紧迎上来，三个人说说笑笑地往老郑家的豆腐坊走去。

到了地方一看，果然已经排了四五家了。

老郑家的豆腐坊是个不大的院子，院里支着口传了三代的青石大磨，旁边一口大铁锅正烧着热水，热气把整个院子都蒸得雾蒙蒙的。

院子里豆香四溢，老郑头领着两个儿子和一个儿媳妇，四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一个推磨，一个烧火，一个滤浆，一个点卤，全家齐上阵，就想着今日能把村里要磨的豆腐全都磨完。

周婶子往那队伍里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对沈棠和刘氏说道：“得，又来晚了，咱们等一会儿吧，看这架势也快。”

刘氏也把袋子搁在院子角落，拍了拍手上的灰，拉着沈棠在院墙根下寻了两块干净的石墩坐了下来。

“就这儿坐会儿吧，站着等腿酸。”

院墙根下还有几个同样在排队的妇人，有年轻的媳妇，也有上了年纪的婆子，大家都抱着豆子排着队，闲来无事便凑在一处聊天。

沈棠是新嫁到白石洼的媳妇，村里好些人只在成婚那日和送嫁妆时远远见过她一面，今日头一回这么近距离地打量她。

一个穿着灰色棉袄的婶子目光在沈棠身上的棉布衣裙上停了片刻，又看了看她发间那支流光隐隐的银簪子和耳朵上那对小巧的银丁香，眼里满是打量和艳羡。

“哟，这不是陆衍家那新媳妇吗？可真好看，你瞧瞧这身上的布料，是细棉布的吧？这颜色可真鲜亮，这银簪子也好看，是陆衍给你买的吧？”

“唉，侄媳妇，你那做手工活计还要人不？你看咱们这日日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看你们几个日日忙得脚不沾地的，能不能也让咱们去打打下手，好歹挣几文钱贴补贴补家用。”

刘氏一听这话就急了。

“我说婶子，你可别欺负人家新媳妇面皮薄，就上赶着要活计，人家做点小东西往外卖也不容易，本钱都是自己掏的，能挣几个钱？哪能把全村人都给顾上，你当是开善堂呢？”

那婶子也不甘示弱，叉着腰，提高了嗓门反驳道：“怎么你们里正家的人就能上，我们这些人就不配啦？都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你问问大伙，谁家不想到年根底下多挣几文钱好过年？咱们也不求多，你们吃肉，咱们喝口汤还不行吗？”

眼看刘氏要跟人家吵起来，周婶子赶紧上前去拉刘氏的袖子，嘴里劝着“都少说两句，少说两句，大过年的别伤了和气”。

可那婶子不依不饶，旁边几个妇人也被引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有人说“就是嘛，大家都是乡亲，帮一把怎么了”，也有人说“人家的买卖当然自己做主，哪能谁想来就来”。

沈棠站起身来，拉了拉刘氏的袖子，示意她先别动气。

她走到那婶子面前，脸上带着几分客气温和的笑意：“婶子，不是我不找大家做活，实在是咱们这小本生意本就利薄，做出来的东西也就勉强能卖出去，挣得也不多，眼下找赵婶子跟刘嫂子她们几个帮忙，也是因为她们针线活更利索些，做出来的东西品相好，放在摊子上才有人愿意买，我知道各位婶子、嫂子的手艺指定都不差，可如今咱们这买卖才刚刚起步，量不大，实在用不上那么些人。”

“要是日后生意好了，量大了，我头一个就来找各位婶子嫂子们帮忙，绝不食言，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乡里乡亲，谁不想大家一起挣钱过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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