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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炸年货做饽饽


沈棠再次睡醒的时候,天光已经完全大亮了,冬日的阳光从窗棂里斜斜地洒进来,在炕前的地面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斑。

她伸了个懒腰,在被窝里赖了一小会儿,想着今日的活计,便也不再多耽搁,利索地起身穿衣。

按她自己的规划,今日腊月二十七,该把年夜饭上要用的炖肉和炸货都提前安排上了。

过年讲究的是“二十七,炖年肉”,今儿把该炖的肉都炖出来,把该炸的吃食都炸好,到了大年三十只需热一热、摆一摆,就能端出一桌子体体面面的年夜饭。

她从杂货房里把陆衍前两日带回来的母鸡、排骨、五花肉、肘子都搬了出来。

这些肉在杂货房的窗口上挂了几天,冻得硬邦邦的,她拿回来搁在灶台旁边化冻,又转身去粮房里舀了满满一盆白面,准备发面蒸年饽饽。

她先把面肥用温水化开了,倒进白面里,又打了两个鸡蛋,撒了一小撮盐和半勺糖,一只手缓缓往面里淋温水,另一只手不停地搅动着面粉。

松散的面絮渐渐聚拢成了一个光滑柔软的面团,她拿湿布盖在陶盆上,把盆搁在灶台旁边最暖和的位置,让面团借着灶膛的热气慢慢醒发。

醒面的工夫,她把化好冻的肉一样一样地收拾利索了。

母鸡剁成块,五花肉切成巴掌大的方块,肘子整个洗净了在皮上划了几刀方便入味。

灶上两口大锅同时烧热,一口锅里炒糖色,把冰糖放进热油里用小火慢慢熬化了,看着那糖浆从金黄渐渐变成深琥珀色,冒起细密的小泡,便把五花肉块和肘子皮朝下放进锅里,刺啦一声,肉皮在糖色里煎出了焦香的红亮色泽。

她拿锅铲翻了几下,让每一块肉都均匀地裹上那层漂亮的酱色,然后倒入温水,搁了葱段、姜片、八角和几粒花椒,盖上锅盖,让它在灶上慢慢炖着。

另一口锅里,她把鸡块和排骨分别焯了血水,捞出来沥干了。

鸡块放进砂锅里,放了红枣和几片当归,搁在灶膛旁边的小炭炉上用文火慢慢煨着。

排骨则放进锅里红烧,搁了酱油和几颗冰糖。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三口锅同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灶房里很快就弥漫开了浓郁霸道的肉香。

那香气一层叠着一层,红烧五花肉的浓油赤酱、炖鸡的清甜醇厚、糖色煎过的焦香、八角花椒的辛香,混在一起,从灶房的窗户和门缝里往外飘,沿着坡道往下散。

陆家这院子建在坡顶上,周边没有紧挨着的邻居,若是住在村中间那些挤挤挨挨的土坯房里,这会儿怕是早有人闻着肉香蹲在墙根底下就着这味道喝稀粥了。

沈棠拿锅铲掀开锅盖看了一眼那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红烧肉,心里头忽然冒出这么个念头,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摇了摇头,又把锅盖盖好,转身去忙下一桩事。

昨日磨的豆腐还搁在杂货房的竹篮子里,被冻了一宿,已经成了蜂窝状的冻豆腐。

她把冻豆腐取回来切成小块,又拿出一块没冻过的新鲜豆腐,同样切成小方块。

灶上小锅里倒了半锅油,油温烧到七八成热,筷子放进去边缘开始冒细密的小泡,她便把豆腐块沿着锅边滑进去。

白生生的豆腐块在热油里翻滚着,发出嗞嗞的声响,表面渐渐鼓起了细密的小泡,变成了金灿灿的豆腐泡,一个个浮在油面上。

她拿笊篱捞出来,搁在旁边铺了油纸的竹筛子里沥油。

豆腐炸完了,接下来是炸肉丸。

五花肉剁得细细的,掺了切得碎碎的葱花和姜末,又搁了盐、花椒粉和几滴酱油,顺着一个方向搅上了劲。

她拿勺子舀起一勺肉馅,在手心里团成圆滚滚的小丸子,一个个贴着锅边滑进油锅里。

肉丸在热油里迅速地变了色,从粉白变成金黄,表面结了一层焦脆的壳,捞出来的时候还嗞嗞地响着,搁在竹筛子里一抖,那声音又酥又脆。

炸完肉丸,油锅还热着,她想了想,又从面袋子里舀出两碗面粉,打了两个鸡蛋,搁了半勺糖和一小撮盐,揉了一小块偏硬的面团。

她把这面团擀成薄片,切成两指宽的长条,两条叠在一起,中间划一刀,一头从中间的缝里掏过去翻成麻花形,一个个排着队滑进油锅里。

面皮在热油里迅速地膨胀起来,变成了金灿灿、酥脆脆的炸麻花,捞出来的时候还泛着油光,搁在旁边的小竹筐里。

肉还在锅里炖着,炸货的油香混着肉香,把整个灶房都撑得满满当当。

沈棠拿围裙擦了擦额上的汗,又转身去看那盆发面。

面盆上盖的湿布被撑得鼓鼓的,掀开来一看,面团发得足足有原来的两倍大,用手指戳一下,陷下去的窝窝慢慢回弹,正是最好的状态。

她把面团从盆里取出来放在案板上,撒上干面粉,开始反复地揉。

揉面的力道要均匀,把面里的气泡全都揉出来,蒸出来的年饽饽才会光滑细腻有嚼劲。

她在娘家时每年腊月里都要跟着罗氏蒸年饽饽,这手艺早就练出来了,揉、搓、揪、团、捏,样样利索。

年饽饽的花样她心里有数,最要紧的是枣饽饽,把面团揉成圆圆的馒头形,用拇指在顶上按出几个小窝,每个窝里嵌上半颗红枣。

蒸熟了之后白白胖胖的,顶上嵌着的红枣像几颗红玛瑙,看着就喜庆。

还要做几个豆沙包,豆沙馅是前几日就用红豆熬好了搁在柜子里存着的,拿出来还是沙沙糯糯的,她拿勺子舀了一小团包进面皮里,收口捏紧了,团成圆圆的,再拿刀背在表面轻轻压出几道花纹。

再做些糖三角,把红糖和炒熟的白芝麻碾碎了拌在一起做馅,包进面皮里捏成三角形,蒸熟了咬一口,滚烫的红糖汁流出来,又甜又香。

除了这些,她还想做几个过年才做的“圣虫”,那是用面团捏成小刺猬或是小蛇的形状,拿剪刀在背上剪出细细的刺,用两颗红豆点上眼睛,蒸熟了搁在米缸和面袋子里,寓意着来年五谷丰登、粮食满仓。

还要做一条“压锅鱼”,用面团捏成鲤鱼的形状,拿刀背在鱼身上压出鳞片纹路,嵌上两颗红豆做眼睛,大年三十晚上搁在灶台上,寓意年年有余。

她把所有面食都做好了,一个个整整齐齐地码在盖帘上,搁在灶台旁边最暖和的位置,盖上干净的湿布,让它们再醒发一次。

醒好的面食一个个都大了一圈,表面光滑细腻,拿手指轻轻一按便微微回弹。

她把它们一个个地码进铺了湿笼布的蒸笼里,盖上笼盖,架到灶上那口烧开了水的大铁锅上。

没多大一会儿,蒸笼缝隙里便开始往外冒热气,那热气里混着麦香和淡淡的甜味,闻着便让人觉得踏实。

蒸笼一层一层地摞上去,灶房里水汽氤氲,满屋子都是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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