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签字画押立规矩
沈棠看着院子中众人的神色，知道这个提议对于他们来说很难接受，但该说的还得说，至于怎么选，还得看她们自己。
想到这里，她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大家安静一下，先听我说。”
这话一出，院里立刻静了下来。
二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到她身上，有好奇，有紧张，也有一两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沈棠在心里缓了缓，才慢慢开口道：“我知道，‘签字画押’这几个字，大家听着，心里免不了有几分不舒坦，咱们都是庄户人家，平日里最不兴这个，可如今我这边用的人多，大家彼此并不熟悉，要我放心把活计、把料子交到你们手上，光凭一两句口头上的应承，是不够的。”
“我得看到你们的诚意，这诚意，不能只在嘴上说说，得是落在纸上，白纸黑字写明白了，你们让我看到你们的诚意，我也有了律法保护，这样咱们大家才都能安心。”
沈棠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门口忽然窜过来一团灰扑扑的影子。
原来是一直竖着耳朵守在门边的安心，听见沈棠口中吐出“安心”二字，只当是在唤它，便急急地跑了过来。
沈棠好笑的摇了摇头，安心绕着她脚边蹭了蹭，尾巴甩得跟拨浪鼓似的。
沈棠蹲下身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两下，安心在她脚边躺下，沈棠这才直起身子，继续之前没说完的话题。
“今日，大伙儿可以做一回自己的主，愿意签下这份契书、照着上面规矩做的，我欢迎；若是不想签，现下便可离去，大家来做工，工钱我给得高，可我自己也得要个保障，现在我把契书给大家念一念，念完了，你们听过了，再拿个主意，是去是留，你们自己做主，日后不论如何，咱们都还是乡邻。”
说完，她也不等底下人再说什么，直接将面前桌子上的纸拿了起来，就着院子里的晨光，便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凡入我陆家做工者，每日工钱按说定之数，按月支取......，.......若私带材料出门，罚钱五百文，其人此后不再任用，若将手艺、样式外传，罚银十两，其人此后永不再用……”
她一字一句的念着，声音不高，却极清楚，底下一众人原本个个竖着耳朵，听得极认真。
念到前半段，大家神色还算如常，甚至有几个妇人在暗自点头，表示认可，可一听到后头那两个“罚”字，人群里便起了骚动。
一个稍微年轻的嫂子倒抽了口气，压着声儿道：“天爷，十两银子？我没听错吧。”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十两啊，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那么多银子长什么样呢。”
又有人小声嘟囔：“乖乖，这活计……怕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底下七嘴八舌，越说声儿越大，沈棠也没制止，只敛了敛眸色，将那张契书放回桌上，拿镇纸重新压好。
她早知道会有这一出。
凭空拿出这么个东西，又字字句句都在“罚”上，换作是谁，心里都要咯噔一下。
可她不能退，这事只能从源头立住，不然日后若是因为有人坏了规矩闹起来，那大家面上只会更难看。
周婶子站在她跟前，见沈棠不说话，只悄悄看了看她，看完沈棠，她又偏头朝赵婶子使了个眼色。
赵婶子接收到眼神赶忙凑过来，把周婶子往旁边拉了拉，低声说：“她婶子，要不你帮着说和说和，你平日里说话比我在理，我看这些人呐，就是叫那十两银子给吓住了，你替棠棠把话圆一圆，她们准能听进去，毕竟谁都不会跟银子过不去的。”
周婶子闻言又扭头看了沈棠一眼，见她还是低着头没说话，便点了点头，小声道：“那我试试。”
赵婶子点头，周婶子便往前迈了一步，朝众人摆了摆手，提高了嗓门说道：“都静静，大家都静静，听我跟你们说几句。”
她这一开口，院里原先还有些嘈杂的声音，此时便慢慢收了声。
周婶子两手往腰上一叉，语气里带着她惯有的爽利，又掺着几分亲近，像在自家场院里跟邻里说话。
“各位老姊妹们，还有小媳妇们，我懂你们在慌什么，这十两银子的罚银，谁听了不得心里一哆嗦？原先我听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但仔细一想，你们把心放回肚子里就是，你们想一想——这罚银，跟咱们这些本本分分干活的人，有什么关系？”
“只要咱们在这里好好做活、不偷不摸、不把东家的东西往自己兜里揣、出了这门不多嚼一句舌根，那这些事，就跟咱们没有干系，咱们老老实实，手脚干净，月月等着领工钱，回家割两斤肉、扯几尺布，不比什么都强？你们自己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话说完，底下的风向立刻变了。
一个妇人点头如捣蒜：“可不是，周嫂子这么一说，我就通透了。”
另一个也道：“就是，咱只管好生干活，东家的规矩，咱们不碰就是了。”
还有人跟着附和：“出了这个门，我连一个字都不多说，谁来问，我都摇头。”
沈棠听着这渐渐变过来的声气，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她刚才不说话，是想等她们自己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想明白，但没想到周婶子三言两语就给她们掰扯清楚了。
她抬起头，朝周婶子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周婶子也回望着她，冲她飞快地眨了一下眼。
沈棠看到这样的周婶子不由弯起嘴角，回了个带着谢意的笑。
她清了清嗓子，说：“大家现在可还有疑问？若没有，想留的，便过来排队签字画押，若还有疑问，现在就可以直接问出来。”
话音落下，有个年轻媳妇小声问：“弟妹，是不是只要我们不把活计说出去、不偷拿东西，就不会罚我们？”
沈棠点头，说：“自然，你们不触犯我的规矩，我一文钱都不会罚你们，工钱按月照开，绝不拖欠，只是丑话咱们说在前头，今日你们来了，这头三日是试工期，等这批活计做完之后，我要看你们的手速，若是做得太慢，拖了大家的进度，我这里也留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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