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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种菜园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坡下已经安静了,张木匠带着人走了,只留下那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用白灰和墨线弹出了清晰的道道。

正房四间的框子、厢房六间的格、灶房和茅房的位置,都标得明明白白。

灰线在暮色里泛着淡白的痕迹,像是谁拿大笔在地上画了一幅看不见的图。

周大叔正蹲在砖垛旁边,拿手把歪了的几块青砖重新码正,听见牛车响,他站起来迎了两步,朝陆衍说:“张木匠带人走了,线都划好了,就等明日开工,我把砖垛又拢了拢,夜里要是起风,也不怕吹散了。”

陆衍朝他拱了拱手:“辛苦大叔了,您也早点回去歇着,明日一早还得过来盯着。”

周大叔摆摆手,拎起自己的旧外衫搭在胳膊上,沿着坡路回家去了。

沈棠下了牛车,把罗氏给的那袋饼子馒头先拎进灶房搁好,便往厢房去了。

厢房的门半掩着,里面隐约传来低低的交谈声,李氏他们现在跟周婶子他们都在厢房,只不过李氏他们四人占一张桌子专门学刺绣,互相也不打扰。

她过去看了看几人今日的进展,又点明了不足之处,这才从厢房出来,回屋换了身粗布衣裳。

她出来一看,陆衍不在堂屋,也不在灶房,走到后院看了看,只见陆衍在菜园里正弯着腰在忙。

沈棠走近了,才看清陆衍正在围篱笆。

他已经沿着菜园四周插好了竹竿,这会儿正蹲在地上,拿细麻绳一根一根地把竹竿横着缠紧。

他缠得极仔细,每绕一圈便使劲勒一勒,再打个结,竹竿与竹竿之间的间距也拿手量过了,差不多都是一臂宽。

地上还搁着一把旧柴刀和一小捆备用的麻绳,夕阳此时正从西面找过来,把地面照的金黄一片,他衣领敞着,裤腿上沾满了泥,可那动作还是又稳又利索。

沈棠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看他拿麻绳绕了两圈又打了个结实的活扣。

她伸手拿起一根备用的竹竿,比了比长短,问:“你怎么自己就干起来了?也没跟我说一声,咱俩一起,也能快些。”

陆衍头也没抬,只把手里的麻绳勒紧,说:“今日无事,我就赶紧把这些干一干,省得明日忙起来顾不上,你又自己来干活。”

他把手里的活扣剪断,又拿起下一根竹竿,看了她一眼,“你这双手是做惯了绣活的,让你下地做活,我心疼,也舍不得。”

沈棠把手里的竹竿搁下,不服气地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哪有那么娇贵,以前在家的时候,我也帮着娘做家务,洗衣做饭喂鸡鸭,还有帮着舅母打理花圃,我可什么都会干。”

陆衍把竹竿插进土里,拿手晃了晃,稳当了,才侧过头来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以前是以前,现在有我疼你,这些粗活我来干就是,你只管做你自己的事。”

沈棠知道自己说不过他,也不跟他犟,她蹲下身,把散在地上的麻绳理了理,按长短分成几股,放在他手边。

又帮他把地上那些切下来的绳头捡起来,归到一处,省得待会儿踩得满脚都是。

陆衍缠竹竿,她就递绳子;陆衍要打结,她就帮他把竹竿扶稳。

两个人也不怎么说话,一个递,一个绑,倒也配合得利索。

西边的日头已经慢慢下沉了,坡上的风也凉了下来,菜园四周围的篱笆,已经圈出了一大半,齐腰高,密匝匝的,看着就结实。

等最后一根竹竿绑完,陆衍直起腰来,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棠站起来,拍了拍裤脚上的泥,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

那一圈篱笆矮矮的,整整齐齐,在夕阳里安静地圈着那块新翻的地。

她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舅母还给了我好些花种跟菜种,她说菠菜现在就能种,不怕冷,明日一早,我把种子撒下去,那些花跟花枝等再养一养,天气暖和了再搬出来。”

陆衍点头:“行,明早我帮你把地再细翻一遍,你只管撒种。”

沈棠答应一声,这时门口传来了大家下工的声音,她赶紧往前头走去,得把人送出门才行。

陆衍看她风风火火的离开,忍不住摇了摇头自己收拾了工具,往屋里走。

灶房里,罗氏给的饼子和馒头还温着,陆衍热了几个,又切了一碟咸菜,炒了个酸菜肉片,等沈棠回来两人安安生生吃了一顿晚饭,就早早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刚亮,夫妻俩便起来了。

因着昨日睡得早,精神养得足,今日一早两人都格外有活力。

沈棠在灶房里热了粥,又煎了两个鸡蛋,两人就着昨日剩下的馒头,简简单单吃了顿早饭。

吃完收拾利索,趁着时间还早,做工的人还没到,两人便拿上昨日从王蕙兰那儿带回来的种子,一道往后院去了。

晨光刚漫过院墙,把菜园照得半明半暗,篱笆在夜里被露水打湿了,竹竿上挂着一层细细的水珠。

昨日翻好的地经过一夜,土色更深了,踩上去松软软的,带着一股潮润的泥香。

陆衍先拿锄头把整片地又细翻了一遍,把前头翻漏的草根和碎石拾出来,又拿耙子把土面耙平。

沈棠蹲在地头,把王蕙兰给的那几包种子一样样拆开。

菠菜籽是细长的小粒,颜色暗红;小葱籽是黑黑的三角粒;韭菜籽更小些,扁扁的,像沙粒。

她把这些种子按种类分开,搁在不同的小布片上,省得混了。

陆衍把地整好了,沈棠便拿了把小铲子,在地头划出几道浅浅的沟。

沟与沟之间隔一尺来宽,她拿手指比着量,差不多齐了才划下一道。

划完沟,她拿指尖捏着菠菜籽,沿着沟底一点一点地撒过去。

撒完一行,便拿手指轻轻覆上一层薄土,薄得几乎盖不住种子,只遮了个影儿。

陆衍跟在后头,拿锄头把沟两边的土又拢了拢,把沟沿压实了。

沈棠说:“菠菜浅覆土就行,太厚了出不来,小葱和韭菜可以稍深一点。”

陆衍点头,按她说的,把后头几道沟的土盖得厚了些。

两人一个划沟撒种,一个覆土压实,不紧不慢,配合得也顺手。

等把菠菜、小葱、韭菜都种下去,沈棠直起腰,看了看那块整整齐齐的菜畦。

沟是沟,垄是垄,一颗颗种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土里,只等日头和雨水把它们催出头来。

栽完了,两人又拿小桶从井里打上水来,一瓢一瓢地浇透了。

新翻的泥土吸了水,颜色更深了,菜畦安安静静地立在晨光里,像是已经在等着往外冒芽了。

沈棠蹲在篱笆边,说:“等把昨日拿回来的花枝放在屋里养养,等天气暖和了把它们搬出来,咱们家就更有个家的样儿了。”

陆衍把工具收好,站在她旁边,温柔的说:“对我来说,只要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两人相视一笑,沈棠拍了拍手上的泥,两人牵着手一道回了屋。

洗了手,换了衣服,坡下,已经隐隐传来了陈木匠和工匠们说话的声音。

作坊,今日就正式动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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