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打听
中秋宴后,京城入了秋。
时家的日子还是照常过。
时炳德每日卯时出门上朝,申时下值回府,偶尔在书房忙到深夜。
蒋氏操持家务,管着厨房和库房,闲时插花、做针线,日子过得平淡又踏实。
但时蕴和时幸的日子,已经跟从前不一样了。
中秋宴后的第三天,时幸起了个大早,梳洗完毕,用完早食,就跟蒋氏说要去街上逛逛。
蒋氏给了她一些银子,叮嘱她带上红萼,早些回来。
时幸应了,出门的时候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就是个贪玩的小姑娘。
她确实去了街上,也确实逛了逛,但她真正要做的事,不是在街上闲逛。
时幸要找的是柳家的下人。
柳家门风严谨,这是在京城出了名的。
柳丞相治家极严,府里的下人规矩大嘴紧,寻常人想从柳家下人嘴里打听点什么,比登天还难。
但时幸有她的办法。
她没想着一次就打听到什么重要的消息。
她只需要先认识一个柳家的下人,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接近。
等到时机成熟了,自然就能问到她想问的东西。
时幸在柳丞相府附近转了两天,摸清了柳家下人进出的规律。
柳家采买的下人每天清晨从侧门出去,到东市买菜买肉,大约辰时前后回来。
负责采买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姓周,人称周嫂子,很爱笑,看着就是个好说话的人。
第三天清晨,时幸带着红萼去了东市。
她没有刻意去找周嫂子,而是在周嫂子常去的菜摊旁边逛了逛。
买了一包糖炒栗子,然后“不小心”撞了周嫂子一下。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时幸连忙道歉,手里的栗子撒了几颗在地上。
周嫂子被撞了一下,本来有些不悦,但看见撞她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
生得白白净净、眉眼弯弯,一脸歉意地看着她,那点不悦立马就散了。
“没事没事,姑娘没撞着吧?”
周嫂子上下打量了时幸一眼,见她穿着虽不算华贵,但料子不差,举止也大方。
便笑着问了句,“姑娘是哪家的?看着面生。”
时幸笑了笑,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栗子,一边捡一边说:
“我父亲是御史中丞时炳德,家就住在前面那条街,嫂子是?”
周嫂子听了“御史中丞”四个字,心里有了数。
不是顶顶显贵的人家,但也不是普通百姓,是正经的官家小姐。
她的态度又客气了几分。
“我是柳丞相府上的,夫家姓周,姑娘叫我周嫂子就行。”
时幸刻意忽视“柳丞相府上”这几个字,只是递了一把栗子给周嫂子。
“周嫂子尝尝,这家的栗子可好吃了。”
周嫂子推辞了一下,见时幸诚心要给,便接了过来,剥了一颗放进嘴里,果然又甜又糯。
“姑娘常来东市买东西?”
“不常来,”时幸说。
“今天嘴馋了,想买点栗子回去吃,嫂子呢?是出来采买的?”
“可不是,”周嫂子叹了口气。
“府里上上下下百来口人,每天光买菜就够我忙活的。”
时幸笑了笑,没有再往下问。
她跟周嫂子聊了几句闲话,然后道了别,带着红萼走了。
第一次见面,她只需要让周嫂子知道有她这么一个人就行。
不刻意,不突兀,像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偶遇。
之后几天,时幸隔三差五地往东市跑。
每次“碰巧”遇到周嫂子,就聊几句。
有时候帮她提一下菜篮子,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是打个招呼。
周嫂子对这个嘴甜又有礼貌的时家小姐印象越来越好。
慢慢地,两人之间的谈话从买菜买肉变成了家常里短。
周嫂子说她家小子读书不用功,时幸就说她小时候也不爱读书,被父亲罚抄了好几回。
周嫂子说她家闺女最近迷上了绣花,时幸就说她绣工一般,但姐姐绣得好。
一来二去,两人熟络了起来。
时幸从不主动打听柳府里的事,周嫂子自己倒是不时说几句。
什么“我们老爷今天又要见客,厨房忙得脚不沾地”。
什么“我们二公子昨儿个又没回府吃饭,夫人生气了”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家常话,但时幸每句都记在心里。
半个月后,时幸终于从周嫂子嘴里得到了她想要的消息。
那天周嫂子心情好,主动提起了柳诗年。
“我们家三公子啊,旁的毛病没有,就是太闷了,不爱出门,不爱应酬,就爱下棋。
隔三差五地就去城南的听松棋馆,一去就是半天,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
时幸心里一动,面上却不显,只是笑着说:“下棋好啊,能静心。”
“静什么心,”周嫂子摆了摆手,“他本来就够静的了。”
时幸笑了笑,没再多问。
她回到家里,把自己关在屋里,摊开一张纸,把打听到的消息一条一条地写下来。
柳诗年,十八岁,柳丞相嫡幼子,不爱应酬,不爱交际,不爱热闹。
唯一的爱好是下棋,常去的地方是城南听松棋馆,隔三差五去一次,时间不定,但多半在下午。
时幸看着纸上这几行字,想了很久。
听松棋馆,她知道这个地方。
在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但在京城棋友圈子里很有名气。
棋馆的主人是个退隐的老国手,棋艺高超,馆里常年聚集着一帮棋痴。
时幸会下棋,以前父亲教过她,她学得很快,几年下来,棋力已经不输一般的棋手。
但她的棋路跟寻常人不一样,父亲说她“剑走偏锋,不循常规”。
有时候能出奇制胜,有时候也会因为太冒险而满盘皆输。
如果柳诗年真的常去听松棋馆,那她也可以去。
不是刻意去等他,而是真的去下棋。
棋馆是公共场所,谁都可以去,她去了,碰巧遇见他,再碰巧对弈一局,一切便顺理成章。
时幸把纸折好,收进抽屉里,然后开始想另一件事。
她需要提升自己的棋力。
柳诗年是什么水平?能在听松棋馆跟老国手对弈的人,棋力断然不会低。
如果她棋力太差,连跟他对弈的资格都没有,那一切都是白搭。
这天,时幸找到蒋氏,跟蒋氏说她想去学棋,蒋氏没多想就同意了。
时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请个棋艺师傅的钱还是有的。
时幸却说不用请师傅,她想去棋馆跟人切磋,说是跟不同的人下棋,棋艺才能进步。
蒋氏觉得有道理,便由着她去了。
时幸第一次去听松棋馆的时候,棋馆的掌柜打量了她一眼,有些意外。
来棋馆的多是男子,偶尔有女子,也是上了年纪的妇人。
像时幸这样十五六岁的年轻姑娘,还真不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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