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为官不仁,畜生不如
“多谢老伯。”时炳德朝村民拱了拱手。
村民摆了摆手:“你们直接去吧,我还得忙呢,家里还有一堆活。”
村民说完转身就走了,留下五人站在石头家的院子门口,半天没动。
时炳德的手还保持着刚才道谢的姿势,沈浸星扛着包袱,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刚才那个村民的话,像几根针一样扎在他们心上。
他们在京城,见过最可怜的也就是街上的乞儿。
想过王建仁为官不仁,但没想到这么畜生。
欺压百姓,苛捐杂税,吃拿卡要,这些他们都知道。
但把人家闺女抓去抵税,这种事,跟人贩子有什么区别?
不,比人贩子还不如!
人贩子偷偷摸摸,王建仁光明正大,打着朝廷的旗号,穿着官服戴着官帽。
时炳德的手气得发抖。
五个人站在院子门口谁都没说话。
时幸看了看四个人的脸色,知道大家都不好受,率先打破了沉默。
“姐姐,你怎么知道村里有叫石头的?”
时蕴扯了扯嘴角,她的脸上还带着红萼画的妆,肤色发黄,但那双眼睛,清冷又沉静。
“常人都说贱名好养,我想着石头这名比较常见,就说了。”
时幸“哇”了一声,眼睛圆溜溜的。
“姐姐好聪明!”
时蕴看了妹妹一眼,知道妹妹是在活跃气氛,配合地笑了一下。
气氛确实松弛了一些,沈浸星的嘴角动了动,脸上的表情没那么紧了。
柳诗年看了时蕴一眼,时炳德咳嗽了一声,朝院子里走去。
五人穿过栅栏门,时炳德上前敲了敲门。
“笃笃笃。”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有人吗?请问石头在家吗?”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来。
是个妇人,三十来岁,脸又瘦又黄,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褂子。
妇人的目光在五人身上扫了一圈,一脸警惕。
“你们是谁?”
时炳德弯着腰,脸上堆着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看着就是个无害的老汉。
“闺女,俺是石头的舅爷,从隔壁县来找石头的。
家里遭了灾,实在没活路了,你行行好,让俺进去见见他吧。”
妇人的脸色陡然一变,猛地一挥手。
“走走走!这里没有什么叫石头的!你们走错门了!”
说着就要关门。
时炳德连忙伸手挡了一下,那妇人更急了,使劲推门。
时炳德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沈浸星赶紧从后面抵住他。
“闺女,你听俺说——”
“不听!走!”妇人把门砰地关上。
五个人站在门外互相看了看,得,这门,今天看来是进不去了。
时炳德叹了口气,朝门里喊了一声。
“打扰了。”
五人转身往回走。
妇人站在门后面,从门缝里往外看。
她看着那五个人往外走,那个老汉佝偻着背,其他人脚上的草鞋都破了。
妇人的手松开了门闩,咬了咬牙,把门打开。
“等一下。”
五人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妇人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脸上的表情还是不太好,但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
“既然大老远来了,喝杯水再走吧。”
五个人互相看了看,时炳德先迈步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说“谢谢闺女,谢谢闺女”。
进了屋,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石头家的堂屋不大,正中间摆着一张缺了角的木桌和几条长凳。
妇人让他们在桌边坐下,转身去倒水。
她从灶台上拿了一个黑陶壶,又从碗柜里拿出五个粗瓷碗。
碗边虽然有缺口,但洗得很干净。
她提着壶走过来,一碗一碗地倒水,水是温的,不是刚烧开的。
五个人都喝了水,没有人皱眉,没有人露出嫌弃的表情。
时炳德从袖子里摸出一串铜板放在桌上。
“闺女,对不住啊。”时炳德的声音带着歉意。
“来的时候俺也不知道你们过得不好,我们喝完就走,不耽误你。”
妇人的眼睛盯着那串铜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伸出手想推回去,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然后整个人滑坐在了地上,手拍着大腿放声大哭。
哭声听得人心里发堵。
“我也不是故意赶你们走的——我们家也不好过啊——”
她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流,用袖子擦都擦不过来。
“上个月——上个月我闺女被拉去抵税了——孩他爹——孩他爹跟儿子去县衙求情——被他们打断了腿——”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缩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时蕴站起来走过去,弯下腰扶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扶到凳子上坐下。
“嫂子,别哭了。”时蕴的声音很轻,把桌上的碗往妇人面前推了推。
“喝口水。”
妇人接过碗,还在抽噎,水洒了一半。
她喝了两口,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脸。
“嫂子,我们能不能去看看石头哥?”时蕴说。
妇人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站起来往里走,五个人跟在后面。
穿过堂屋,后面是一个更小的房间,应该是这家的主卧,门帘是茅草做的。
妇人掀开门帘,一股药味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更暗了,一张大木床靠墙放着,床上躺着两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他的一条腿用木板夹着。
旁边躺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跟他爹长得很像,腿上也绑着木板。
两人听见动静,同时转过头来,看着门口的几人。
妇人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扶着中年男人的后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当家的,”妇人朝五人努了努嘴,“你舅爷来了。”
石头眨了眨眼,看着时炳德。
时炳德上前一步,走到床边,眼里带着心疼。
“石头,我是你舅爷啊,你小时候,你娘还抱你来过我家咧。你忘了?那时候你才这么点大。”
时炳德比划了一下,眼睛扫了一下石头,又扫了一下床上的少年,眼眶热了一下。
他没有做戏,他说的那些话确实是编的,但心疼是真的。
他在朝中做官二十载,见过的“民不聊生”“饿殍遍野”,都是写在纸上的。
他不会因为看了那些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但现在,他站在这间昏暗的屋子里。
看着床上躺着的两个人,听着妇人压抑的抽泣,心里止不住的心疼。
石头眼里满是困惑,他不记得自己有过这样一个舅爷啊。
可眼前这个老汉说的话那么真,声音那么亲,看他的眼神那么心疼,他有点不确定了。
时炳德握住他的手,摸了摸他的腿,哽咽着说:“孩啊,你这是咋了?”
这句带着哽咽的话像一把刀,捅进了石头的胸口。
他忍了太久了。
闺女被抓走的时候他没哭,自己跟儿子的腿被打断的时候他没哭。
躺在床上不能动、看着婆娘半夜偷偷抹眼泪的时候他也没哭。
他咬着牙挺着,因为他是一家之主,他倒了这个家就散了。
但此刻,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舅爷,蹲在他床边。
哽咽着问他“孩啊,你这是咋了”,他的眼泪像决了堤的水一样涌了出来。
(https://www.bxwxber.cc/book/71120071/66294817.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