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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供奉


第535章  供奉

    散场后的庙会一地鸡毛,毕竟庙会不是正常结束,而是出现了恶劣的伤人事件后中途结束的。

    演神的艺师突然袭击围观的路人,随后被路人还手反击。这种事多少年没有发生过了。就算阵头怕被游客挡道,阵头前面也会安排刑具爷或者马夫驱赶游客。

    驱赶归驱赶,但也不会真与游客起冲突。就比如马夫手上的马鞭,一般都是用泡沫做的,打在游客身上根本就不痛,甚至还能算作是庙会PIay的一环。

    至于刑具爷,双手拿刑具。泡沫和塑料做的是用来招呼游客的,金属和木头做的是用来招呼自己的。毕竟阵头这种东西,也分为文乩和武乩嘛。随意比划就是文乩,向著自己身上招呼的就是武乩。

    至于有没有把自己揍得迷糊了,然后分不清刑具的刑具爷?咳咳,这个先按下不表。

    「所以,这就是事情的经过了?」坐在宫庙门口录口供的中年警察,揉了揉发酸的眼角,阖上了手里的本子。

    王静渊想了想点头道:「好像是这样没错。」

    警察摇了摇头:「话虽如此,对方所说的也没有什么出入,但是你干嘛踹人下阴啊?」

    「阿sir啊,当时我两只手都拿了东西,没有空啊。而且他冲到我面前要打我,两只腿还分那么开,分明就是在勾引我,逼我使出撩阴腿。本能反应这种事,很难办的。」

    「————什么人遇到袭击后的本能反应是撩阴腿?」

    「我不就是喽?」

    警察摇了摇头:「算了,既然你们双方决定私了,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王静渊皱了皱眉头:「既然他们也决定私了,那是谁报的警?」

    警察提起脚边的袋子,在王静渊面前晃悠了几下:「没人报警,是我加班出来买宵夜,刚过来就看见你把人踹翻了。我要是不拦著你,你是不是还准备多踹几脚啊?」

    「阿sir你看人真准。」

    警察皱了皱眉头:「小子,不要跟我嬉皮笑脸的。」

    「那我不笑好了。」王静渊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面无表情地看向警察,那警察只感觉煞气扑面,仿佛直面一头噬人的凶兽,不免心底一寒,脊背发麻。  

    因为职业原因,他直面过很多凶神恶煞的凶人,但从来没有遇见这样的,因为在他的感觉中,现在所面对的事物,似乎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

    他摇了摇头,感觉是自己最近休息不好,都出现幻觉了。他拍了拍王静渊的肩头:「后生仔,对方当时怎么说也是在扮演神明啊,人总得有些敬畏之心才行。笔录做完了,我走了。」

    警察将笔记本揣进怀里,拎起宵夜就起了身。一个上了年纪的庙祝见警察准备离去,走了过来递上了香烟:「黄警官,不好意思这么晚还要麻烦你。」

    黄姓警官摆了摆手:「戒了,阿恒师父,我先走了。

    「那黄警官慢走。」

    黄警官点了点头,迳自离去。他不觉得将王静渊留在这里有什么不对,这座玄天宫在这里很多年了,庙内的工作人员口碑都很好。不会因为王静渊打了他们的人,就对他怎么样。

    黄警官真要出门,就碰上了另一个庙祝进了宫庙。庙祝冲著黄警官点头示意,黄警官也点了点头。庙祝看著黄警官的脸皱了皱眉头,叫住了黄警官:「这位警官。」

    黄警官回头:「什么事啊?」

    「我看你的气色不是太好哦,有空的时候去大庙里面拜拜啊。」

    黄警官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我吃皇粮的。」说著,便摇了摇头,继续离开了。

    名为阿恒的师父送走了黄警官后,才走了过来,看向王静渊,面带歉意地说道:「这位先生,很抱歉喔,这次是我们的疏忽,要是有什么冒犯到你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啦。」

    王静渊瞥了一眼躺在一旁折叠椅上,正在被其他工作人员用冰袋冰镇小鸟的艺师,摇了摇头:「不怪他,估摸著是上头了吧。」

    此时那些出阵头的艺师都卸了妆,之前扮演增将军的艺师拍了拍那个刚刚遭受打鸡的艺师的肩头,小声问道:「阿傲你刚才是怎样啦?」

    阿傲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躺在地上啰。欸,你们要不要先把冰袋拿开啦,我都没感觉了喔。」

    「不多敷一下的话,搞不好会肿很大喔。」

    「那我不是有赚到?」

    「别吵喔,要是坏掉不能用的话,你就惨啦。」

    「————继续敷,谢谢。」

    「不会。」

    另一个庙祝此时也走了过来,和老庙祝打了声招呼,便去看阿傲。他眼尖地看见阿傲的脸侧,还有淡淡的鸟羽纹残留,像是白鹤童子的妆没卸干净的样子。他伸手擦了擦,发现擦不掉。

    「仙仔师父,你干嘛啦?」

    「别动,我看你妆还没卸干净,帮你擦一下。」

    仙仔师父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来到神坛前,恭敬地上了一炷香。在上香时,拿了一撮香灰握在手里搓了搓,随后返回阿傲的身边,又在他脸上擦了擦,这才将脸侧的鸟羽纹擦干净。

    见到这一幕的仙仔师父叹了口气,目光凝重地看向了正在和阿恒师父说话的王静渊。

    王静渊若有所觉,朝著这边看了一眼。

    这边阿恒师父道完歉,王静渊转过头来直接说道:「现在道也道完了,该谈谈赔偿的问题了吧?」

    阿恒师父面上一僵,王静渊根本就没有任何损失。他被阿傲冲撞时候,手上的黄糖水与鸡腿都没有落到地上。反倒是阿傲,被他踹了子孙根,一会几还得送去医院检查一下可别绝了后。

    自己这边都没有和他讨要汤药费,他居然主动开口要赔偿?!

    最终,阿恒师父叹了口气,摸了摸衣兜摸出一叠纸币出来:「应该的,应该的。」

    毕竟是自己这边理亏,还能说什么呢?

    王静渊按住了阿恒师父的手:「你看我像是缺钱的人吗?」

    见到王静渊如此做派,阿恒师父心里咯噔一下,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已经算是好的了。

    如果对方不要钱,那事情可就没那么好解决了。

    所有人也看向了这边,扮演刑具爷的艺师脾性有些大,立即站了起来:「喂,我劝你不要得寸进尺。」

    王静渊摇了摇头:「我被你们的演员————」

    阿傲不满地纠正道:「是艺师啦!」

    「被你们的龙套无故袭击,我要点赔偿,不是合情合理吗?」

    其他人也站了起来,对于王静渊的态度,他们很不满意。仙仔师父此时也走了过来:「后生仔,阵头是我们传了好几代的民俗技艺啦。里面有武术、锣鼓、身段,很多都是老祖先后面加进去的。但是阵头仪式的核心,可不是凭空瞎编的。

    我们办巡境、出阵,一方面是信众心里求地方平安,另一方面————很多事情你没有亲身经历过,自然无法体会。只是我自己亲身经历过请神降驾,才明白举头三尺有神明不是一句空话。

    你可以选择不相信这套,但不要随便诋毁我们的信仰。神明看得清清楚楚,说话做事,总要留一点分寸。」

    王静渊似笑非笑地问道:「那这么说来,他是因为被神附身,所以才急吼吼地跑来淦我的?」

    众人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事。阿傲此时反倒是梗著脖子说道:「我当时就是什么都不知道了!一定是上身了。」

    王静渊了然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把手枪:「上身噶?乩童噶?你这么牛逼会神打,那就该刀枪不入噶?」

    众人见王静渊连枪都掏了出来,顿时后退了好几步。阿恒师父说著好话:「这位老大,小孩子不懂事啦,乱讲话,还请你冷静一下。」

    其他艺师也是色厉内荏地说道:「黄警官还没走多远,你敢开枪吗?」

    王静渊看向那个艺师,看得他双腿发软。却见王静渊点了点头:「有道理。」

    随后,众人眼睁睁地看著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根消音器,然后在拧在了枪口上:「这样,不就听不到了。」

    王静渊将枪口对准了躺在折叠椅上的阿傲说道:「其实我以前就觉得,阵头或者游神这种东西,说上身就上身,仿佛只要有需要,就随时都能上身。怎么,那些神仙是报警电话,二十四小时都值班的吗?

    所以这里面,绝对有问题。有可能是真的被上了身,有可能就是间歇性精神病或妄想症,更有可能,单纯就是香落到了领子里,被烫得直跳。所以说,我们应该怎么分清真伪呢?

    依我个人的浅见,我觉得以后再搞这种活动的时候,就该备把枪。哪里在跳打哪里,如果是真的上身了,这尊大神没道理在黄道吉日都护不住自己的人吧?」

    说著,王静渊就将食指搭在了扳机上:「现在,我就来看看,你是不是真上身。」

    阿恒师父连忙拦在了王静渊的面前:「这位老大,冷静,冷静啊!即便是有法力的师父,能够请神上身,也只是能够借助神力而已,也没法挡子弹。阿傲还是个毛头小子,这次只是一次因缘际会而已,他更加挡不了子弹。」

    王静渊挑了挑眉头:「那你们供奉的神,支持力度可真弱啊。」

    说著,王静渊便调转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左手掌心,连开数枪。因为消音器的原因,手枪只发出了短促的锐鸣。接著,就是弹头弹落在地上的声音。

    有一粒弹头滚落在了阿恒师傅的脚边,阿恒师父弯腰想要将弹头捡起来看看,但是刚摸著弹头,就被烫得缩回了手。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王静渊:「刀————刀枪不入?!」

    王静渊收起了手枪笑道:「实不相瞒,我也是个乱童,我拜的是扒衣老爷。我见你这宫庙里,好像荤素不忌,什么佛的、道的、连一些乡野小神的牌位也看得到。

    我要的赔偿很简单,我要你在这庙里,供上扒衣老爷的牌位。」

    阿恒师父听见这话,回过神来:「我们玄天宫虽然供神不分大小,但是也是有规矩的,我们只供正神。」

    王静渊皱眉看向阿恒师父:「你怎么敢说扒衣老爷是邪神的?」

    仙仔师父立即走过来打圆场:「没有没有,我们没有不敬神的意思。只是这扒衣老爷的尊名,我们都没有听说过。还请容我们查询一下,而且这玄天宫上神台已经摆满神牌了,就算要供奉扒衣老爷,我们也得选个黄道吉日————」

    王静渊懒得听他说了,直接走向神台,从案上抽出一炷香点燃,直接插在了香炉里。

    霎时,除了那些大神的神牌纹丝未动,连同白鹤童子在内的不少神牌都绽出了裂纹。甚至还有些草头神的神牌,直接炸开。

    「这下不愁没位置了?」王静渊掏出一枚神牌,上面刻著「扒衣老爷」四个大字,木料很新,像是刚刻出来的样子。

    他将神牌递给了阿恒师父:「这枚神牌,你就给我放在白鹤童子神牌的背后,给我挨得死死的。一定要让白鹤童子,感受到扒衣老爷炙热的气息与宽阔的胸大肌。」

    「这————这————」

    「你就说干不干吧?」说著,王静渊又要掏枪。阿恒师父连忙说道:「好,好,明天一早我就放上去。」

    王静渊摆了摆手,转身离去:「明天早上我来验收。」

    待到王静渊走后,众人才松了口气。这时,便有个艺师提议道:「我们要不要报警?」

    仙仔师父摇了摇头:「这人的道行我前所未见,他拿著枪和我们说话反而还好,就怕他用别的手段。就算要了你的命,都没有证据给他定罪啊。」

    众人都低下了头,知道报警这套路暂时走不通。

    而后,仙仔师父又看向阿恒师父:「阿恒师,你真的打算供奉这扒衣老爷的神牌吗?

    这尊神的名号,我是真的没听过啊。而且看著名号————」

    阿恒师父摇了摇头:「仙仔师,形势比人强啊,你看他刚才一上香,不少老爷的牌位都炸了。除了是他道行深,难道就和这扒衣老爷没一点关系?

    而且阿傲之前事,现在想来怕也是白鹤童子上身啊。这扒衣老爷虽然不知是何方神圣,但必然和白鹤童子不睦。能被白鹤童子这种上神放在眼里的,怕也是一尊大神。

    我更怀疑,这扒衣老爷的名号,只是这尊大神的一个鲜为人知的化名而已,具体如何我还得查一查。这神牌,明日一早就供著吧。

    毕竟,神明显灵啊。」

    阿恒师父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但是仙仔师父却是听明白了。如今的湾湾,虽然民众还是很看重「拜拜」,但是因为水土的原因,娱乐至死、群魔乱舞,就连「拜拜」都开始变味儿了。

    他们这种传统的宫庙,香火越来越少。反倒是那些什么「舞魅娘」、「电音三太子」之类的,大行其道。也不知道看客是冲著敬神去的,还是那些艺师胸前的二两肉去的。

    不过传统宫庙被这些妖魔鬼怪分去了香火,也是显而易见的。别说神明信仰的传承需要香火,庙祝是人,庙祝也是要吃饭的。

    要是那人起乩真有刀枪不入之能,那他玄天宫的香火与传承,也算是有著落了。就算这扒衣老爷是五通神,他也认了。

    仙仔师父见阿恒师父已经拿下注意,他也不再多说,毕竟这玄天宫是人家的地头。他只是说道:「我多留一晚,明天没事了,我再离开。」

    「那就麻烦仙仔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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