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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栽好梧桐树 自有凤凰来(3)


比于大喜早上起得更早的是原身的婆婆。

老太太也是从于山顶嫁过来的,和原身的娘家还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故而之前一直对原身这个大儿媳还算不错。

现在这个婆婆比之前又殷勤了几分。

早早就给于大喜这个大儿媳妇烧了一盆温热的洗脸水。

老太太也没更好的法子!

她和老头是跟着大儿子一家过活,完全没有收入的。

这回儿子住院做手术,两人身上掏出来的钱加起来差几块才一百。

现在大儿子成废人已是事实,家里还欠了那么多外债,不还得指着这个儿媳妇撑起家来么?

还得哄着人家呀!

老太太哄儿媳妇的方式就是帮着干活儿。

杨家洞历来的规矩都是父母跟着长子过。

其他儿子成家后就会分出去单过。

但其实呢,杨宗银杨老二一家也和大房住在同一栋木楼里。

只不过,二房和大房是分别开火的。

各有各的厨房。

杨家洞一共有六栋二层楼的房子,都是土木结构。

高高的地基是用土和岩石夯起来的,房子的主体用的是木料。

二楼一般有五个房间,用作卧室。

一楼的两头各有一个厨房,中间是两户人共用的一个客厅,客厅两侧是粮仓。

后院各家都有搭猪圈和茅房。

于大喜家是右边进洞的第二户,采光还算不错。

老太太借着灶房窗口的光,瞅着于大喜这个大儿媳妇看了好几眼。

还好,还好。

今早起来终于没苦着个脸了。

从昨天大儿子一家四口回来后,叔伯们都有来看病人,但也没几人敢同苦着个脸的大儿媳妇搭腔。

哎,实在是不晓得怎么安慰她才好!

虽然杨家洞的族人们都很有人情味,一家有事,家家都会不惜代价的帮忙。

但,借的钱终归是要还的。

老话不都说亲兄弟得明算账么?

所以今后还这五千块钱的外债的任务,多半还是要落到大儿媳妇的头上。

想到这里,老太太加快了往灶膛里塞柴火的动作。

家里别的活儿轮不到她。

但煮饭、洗衣这类她都是干习惯了的。

她干多一点,大儿媳妇就能少做一些。

家务轻松点,心情也能好几分的吧?

老太太如是想。

山里人家都是地里种什么就吃什么的。

平时是一日两顿饭,农忙的时候吃三顿。

苞谷和洋芋就是主粮。

苞谷的做法有很多。

其中,最受山里人欢迎的当属苞谷沙饭。

所谓苞谷沙饭,就是把苞谷磨成中粗的苞谷沙,和小米差不多的颗粒状,再把这种颗粒煮成饭。

这种饭的做法和煮白米饭截然不同。

老太太嫁来杨家洞大半辈子了,煮苞谷沙饭最是拿手。

别以为这个饭容易做。

粗粮当主食,你要煮不好饭到嘴里很容易剌嗓子。

老太太做苞谷沙饭的秘诀就在双蒸上。

先用冷水把苞谷沙搅拌到湿润状。

这个用水量一定要控制恰当。

水少了,苞谷沙就吸收不到足够的水分不容易蒸软。

水多了,蒸出来的苞谷饭就黏在一块儿起坨坨,吃起来不像饭。

苞谷沙被完全拌匀后,压平压紧。

等待二十分钟让其被水泡发。

等到灶台上大锅里的甑子上汽后,就把泡发好的苞谷沙面打散倒入木甑里,再给面上插多几个气孔透气。

第一遍只需蒸上十几二十分钟。

趁热,把木甑里成团状的苞谷沙倒在干净的簸箕里,用勺子将其打散,散到一点疙瘩都不能有的程度。

接下来用温水分饭。

就是把热水均匀的撒在这些被打散的苞谷沙上。

少量多次的加水,一直加到苞谷沙能用手一捏就成团,一搓就成沙的状态为佳。

再次压平压紧。

用二十分钟时间让苞谷沙吸饱这些温水。

时间一到,铁锅里的甑子再次上汽了。

吸饱水后被打散的苞谷沙,又倒回了甑子里,进行第二次蒸煮。

这回只要等到甑盖冒大气,苞谷沙饭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用这种双蒸法蒸出来的苞谷沙,捏起来就和松糕一样暄软蓬松,一用力,就成了苞谷腻子。

吃起来,松软中带着糯糯的口感,还有一丢丢的甜味儿。

苞谷沙饭的绝配是酸菜豆米汤!

黔东南家家都有做酸菜的秘方。

手巧的女人们,可以把所有青菜类、根茎类、豆类、以及特色野菜‌做成无盐的酸菜。

黔省有句话是这么说的。

一天不吃酸,呵欠连连叹。

三天不吃酸,走路打蹿蹿!

究其原因,这片土地自古以来都不产盐,交通不便导致食盐运输困难且价格昂贵。

为了弥补口味上的不足并更好的保存食物,当地先民利用发酵技术制作出了酸汤、酸菜来替代盐的作用。

进而形成了在黔省普遍“以酸代盐”的饮食传统。

这里的山区夏天气候潮湿多雨,酸味食物不仅能开胃、解腻、助消化‌,还有助于缓解湿气带来的身体不适。

所以,酸菜豆米汤在黔东南餐桌上的地位可想而知。

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到寒酸的饭菜,杨崇山和杨崇岭兄弟俩这些刚成年的小子,一顿就能吃掉一斤多的苞谷干面。

真应了那句,壮小伙子吃穷老子!!!

肚子里都没啥油水,一家六口人加一条狗的早饭得蒸够满满的一甑子。

做一顿早饭够老太太忙活一个多小时的。

于大喜没给老太太帮忙。

灶上的活儿她不做,地里的重体力活儿也轮不到她,以前都是老爷子、杨宗金带着杨崇山和杨崇岭爷孙四人去干的。

到她这里得干啥?

割猪草!

家里养了四头猪。

到了年底,其中两头会被做成腊肉自家吃。

另外两头要卖给镇上的杀猪匠。

这种一年四季都吃猪草的猪,养上一整年也才一百多斤重。

即使自留了两头猪,除了骨头、内脏、猪血,纯肉称重也不到两百斤,都不够全家人吃上半年的。

到了下半年,肚子就没什么油水,饭量就更大了。

其实猪也一样。

四头七八十斤的架子猪,一天两顿消耗的猪草都要三百多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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