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 章 岳飞苏醒

如今的朱仙镇已经不再是当年那片战场，而是一座规模不大但还算热闹的现代城镇。

街道两旁开着各种商铺，有卖当地特产的，有做餐饮的，路边还有几个孩子在放风筝。

袁不破将车停在一处镇外的野地旁，带着常钰和岳银瓶步行穿过一片已经收割完毕的麦田，来到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前。

土坡上长着几棵老槐树，树冠在夕阳中投下浓密的影子。

土坡脚下有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板，石板上已经被泥土覆盖了大半，若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袁不破蹲下身，将那青石板上的泥土拨开，露出一道极细的缝隙。

他掌心贴着石板边缘，红眼僵尸之力顺着石板向下渗透，石板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

岳银瓶站在入口处，攥着冷电银枪的手指微微泛白，呼吸也变得轻了几分。

她没有急着下去，而是站在暮色中安静地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情绪。

常钰没有催她，只是站在她身侧，陪她一起等待。

终于，岳银瓶轻轻吸了一口气，抬脚迈下了石阶。

石阶不长，约莫十几级便到底了。

底下是一间约莫两丈见方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座简单的石台，石台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但灰尘之下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安静躺着的人形轮廓。

岳银瓶走到石台前站定，手中的冷电银枪靠着石台边沿轻轻放下，然后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去那人面容上覆盖的灰尘。

一张熟悉的面孔露了出来。

那张面容比岳银瓶记忆中要苍老许多，鬓角斑白，额头上有岁月刻下的纹路，但眉眼的轮廓和那份即便在沉睡中依然沉稳如山的气息，正是岳飞无疑。

岳银瓶站在石台前，看到那张面孔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钉住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那样站着，望着父亲苍老的面容，眼眶一点一点地泛红。

袁不破站在石室门口，没有进来。他看了一眼常钰，低声说了一句。

"我在上面等你们。"

然后便转身沿石阶走了上去，将这一方空间留给了他们父女。

常钰也没有靠近，他站在石室另一侧的角落，安静地看着岳银瓶的侧影，看着她用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父亲的面颊。

"父帅……"岳银瓶终于发出了声音，沙哑而哽咽，带着一种被压了八百年才终于可以流露出来的柔软。

石台上沉睡的身影没有任何动静。

但常钰能感知到，在岳银瓶触碰到他面颊的瞬间，那道被袁不破以红眼僵尸之力封存的生机忽然轻轻跳动了一下，像是沉睡中的人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正在缓慢苏醒。

常钰走上前去，掌心虚悬在岳飞额头上方寸许处，混沌之力无声地渗入他的经脉，将那缕被封存的生机慢慢唤醒、引导、扩展，如同在寒冬的土壤下悄然流淌的暖流。

岳飞的睫毛动了一下。

然后，那双眼缓缓睁开了。

他先是有些茫然地望了一眼石室顶部的拱形天花板，然后目光慢慢偏移，落在面前那张与他有着七八分相似的面容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那双老迈的眼睛里缓缓浮起一层水光。

"……银瓶？"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睡眠中醒来，带着一种不确定的、像是在确认梦境与现实的恍惚。

岳银瓶终于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她跪在石台旁，握住父亲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将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泣不成声。

岳飞躺在石台上，看着女儿泣不成声的模样，那只被她握着的手缓缓收紧，轻轻回握住了她。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浮现的光，已经将他所有未出口的情绪都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

常钰走到石室外，将空间完全留给他们父女，自己背靠着石壁站定，听着石室中传出的压抑的啜泣声和苍老而温和的低声安慰，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过了一会儿，袁不破从地面沿石阶走了下来，看到常钰靠在墙上的样子，微微挑眉："醒了？"

"醒了。"常钰点头。

袁不破没有再问，也学着常钰的样子靠在另一侧的石壁上，两人安静地等着石室中的父女。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岳银瓶扶着岳飞从石室中走了出来。

岳飞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脊背已经重新挺直了，那双被岁月刻满痕迹的眼睛扫过眼前的景象时，带着一种时隔八百年后再次看到天光时的恍惚。

他看到了常钰，目光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常公子，又见面了。"

常钰朝他拱了拱手："岳将军，好久不见。"

岳飞的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道通向地下的石阶，又看了看面前这片在暮色中已经面目全非的田野和远处的城镇，沉默了很久。

"八百年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已经比方才有力了几分，"这片土地变了太多。"

岳银瓶扶着他，轻声说："父帅，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您慢慢适应。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岳飞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个父亲在看自己女儿时特有的温和，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银瓶，为父能再见到你，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让我再多活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为父实在是不想。"

岳银瓶攥着他的手臂，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她很少在外人面前显露的、属于子女的执拗。

"父帅，女儿八百年没见到您了。您刚醒就要走，女儿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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