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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知否-小秦氏2


秦若云轻轻咳嗽几声,刻意摆出满心愧疚的姿态,“父亲、母亲,此事说来也是凑巧。方才我打算前来向二老请安,半路偶遇二妹妹,本想邀她与我同行。

可二妹妹称早已和吴家姑娘有约,匆匆自我身侧走过,谁料湖畔石阶生了青苔,她脚下一滑,径直坠入湖中。如今府医正在诊治妹妹。”

她刻意加重咳嗽,不动声色将秦其昌与秦陈氏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秦陈氏立刻上前握住秦若云冰凉的手掌,满脸心疼,“云儿,此事岂能怪你?说到底还是若臻行事毛躁,走路不知留心脚下。

我瞧你双手冰凉,定然受了极大惊吓。既然你妹妹这里暂时有府医照看,我们先送你回院落歇息,万万不能染上风寒。”

“说得正是。”秦其昌连连附和,“你自幼体弱,万万经不起风寒侵扰。走,我与你母亲先送你回去静养。”

秦若云目光遥遥望向床榻,故作迟疑,“可是妹妹尚自昏迷…”

“不妨事,我们安顿好你,稍后再折返探望便是。”秦其昌语气十分笃定,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那就听从父亲母亲安排。”

说完,一家三口转身径直离开了卧房。

屋内只剩下玉兰、芷兰两名贴身丫鬟,还有依旧诊脉的府医。

玉兰与芷兰对视一眼,二人眼底满是无奈,却不敢随口议论主子。

这般厚此薄彼的场面,在东昌侯府早已司空见惯了。

躺在床上佯装昏迷的秦如臻,将刚才的所有对话都一字不落地听到了,心底冷冷一笑。

她这位姐姐秦若云,最擅长的就是摆出这幅柔弱姿态博取所有人的同情,恨不得所有人的目光时时刻刻都聚焦在她身上。

前世原主被多年姐妹情深的假象蒙蔽,吃尽苦头。

这次落水也不是什么意外。

当时湖畔只有姐妹二人还有她们各自的贴身女使。

秦若云听说原主跟吴家姑娘约好去马场骑马,就心生嫉妒,她自己天生体弱,不能骑马射箭打马球。

而秦若臻身体康健,能跟小姐妹们一起骑马打马球。

所以,在原主路过她时,她就轻轻抬脚,把原主绊倒,原主就跌倒了湖水里。

她也想令原主受寒生病,倘若就此落下病根,将来择婿自然也落于下风。

府医缓缓收回搭在腕间的手指,抬手捋了捋胡须,转头叮嘱两名丫鬟。

“二姑娘只是落水受寒,气血紊乱,一时晕厥,并无性命之忧。

我即刻开一剂驱寒安神的药方,你们抓紧煎好送来。

屋内务必关好窗户,严防冷风灌入。若是稍后姑娘苏醒,可以少量喂一些温水。”

玉兰连忙屈膝应答,“劳烦府医费心,奴婢马上安排下去。”

送走府医之后,芷兰走到床边,望着面色苍白的秦若臻,压低声音叹气。

“但愿姑娘早点醒过来,今日这事想想就让人心惊。方才大姑娘的说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偏偏侯爷和夫人半分都不曾疑心。”

玉兰轻轻摇头,谨慎提醒,“休要私下议论主子,当心隔墙有耳。

我们只需要尽心照料二姑娘,其余事情,不是我们下人能够插手的。”

两人低声交谈的话语,清晰地传入秦若臻的耳中。

她默默梳理当下局势。

如今秦若臻方才十二岁,一切悲剧都还没有发生。

距离父母病逝、秦时景正式承袭爵位还有几年光景。

所以还有时间准备,不过首要之事还是要积攒属于自己的底气,到时候才有一争之地。

这次的事儿,她没有任何实证,就算揭发了秦若云,也只会被偏心的父母斥责心胸狭隘、无端猜忌姐妹,平白落一个不善和睦的名声。

所以只能就此摁下。

不过,亏她是不会吃的。

秦如云不是嫉妒她身体好嘛,那就让她的身子变得更加柔弱吧。

过了一会儿,一股浓郁的药味慢慢弥漫在屋内。

玉兰端着熬好的汤药走近床边,轻声呼唤,“姑娘,醒醒,该服药了。”

秦若臻眼睫轻轻颤动,慢悠悠睁开双眼,眼神带着刚刚苏醒的茫然与虚弱。

“玉兰…”她嗓音干涩沙哑。

“姑娘您总算醒了!”两名丫鬟喜出望外,芝兰连忙上前搀扶她半靠在床头。

玉兰放下药碗,端来温水递到她唇边让她润喉。

等她喝完,又端起药碗,“姑娘,快把驱寒汤药喝下,寒气淤积在体内,最容易生出顽疾。”

秦如臻顺从地小口饮下苦涩汤药,浓烈的苦味顺着喉咙蔓延开来。

“方才…是谁救了我?”她故作茫然地开口询问。

玉兰如实回话,“是负责浆洗的婆子最先瞧见您落水,立刻扔下竹竿施救,另有两名婆子下水,合力将您拉上岸。

姑娘,刚刚…侯爷夫人和大姑娘先前都过来探望过,但…大姑娘受了惊吓,侯爷与夫人先送她回院子休养了。”

秦如臻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冷意,面上不露分毫波澜,只是淡淡开口。

“姐姐身子弱,父亲母亲送她回去是应当的。”

“姑娘不必多想,安心静养最重要。”玉兰柔声宽慰。

秦如臻轻轻点头,目光透过雕花窗棂望向庭院深处。

……

秦若臻在屋里躺了几天。

这几天,秦其昌跟秦陈氏都关心着体弱的大女儿,对于深秋掉到冰冷湖水里的小女儿,本人没有来问过一句。

倒是那个不着调的哥哥秦时景,知道后居然来了一趟。

他进门的时候,提着一个鸟笼,里面是一只羽毛是翠绿的色鹦鹉,那只鹦鹉还歪着脑袋东张西望。

秦时景进来后,就站在秦如臻的床前看着她。

他也没问问妹妹身子如何了,张口就道。

“你说你这鬼天气怎么就掉水里了,是不是也想变成病秧子?行了,多的话也没有,这只鹦鹉是小爷我从李庆阳那里抢来的,送给你吧,省得你养病闷死了,留给你解闷吧。”

说完也不等秦若臻开口,起身就直接出去了,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秦若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又看看那只在笼子里跟她大眼瞪小眼的鹦鹉,嘴角抽了抽。

这亲哥,读书不行,武艺稀松,最大的本事就是吃喝玩乐,啥时候想起来“关心”妹妹了。

不过到底还惦记着给她寻个解闷的活物,也算有几分良心。

芷兰在一旁绞着帕子,忍不住道:“姑娘,公子怕你闷,才给你解闷的。他嘴上说得不好听,心里头还是记挂着姑娘的。”

秦若臻伸手弹了一下鸟架子,那鹦鹉立刻扑棱翅膀叫唤,“姑娘!姑娘!”

她闻言轻笑了一声,“嘿,你倒是会察言观色。”

然后转头对芷兰道,“芝兰,你去找点它能吃的,谷子、小米都行,再弄个小水盏搁在旁边。”

芷兰见姑娘脸色松快,应了一声便笑着出去了。

鹦鹉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盯着秦若臻,又蹦出一句。

“姑娘!姑娘!”

秦若臻抬手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瓜,“小东西,嘴倒是甜。”

鹦鹉扑腾了两下翅膀,梗着脖子叫的更起劲了,“姑娘!姑娘!”

她弯了弯嘴角,是只机灵的鸟。

又养了两日,秦若臻觉得不能再在屋里闷下去了。

虽然她乐得清静,但装病太久反倒让人觉着她身子骨不行了,传出去对名声无益。

天刚亮透,玉兰芝兰便服侍她梳洗更衣。

玉兰给她梳着一对秀气的双螺髻,乌黑发髻两侧分立,点缀几支小金珠花,纤细银流苏垂在脸颊旁。

穿了一件内搭米白交领中衣,外披秋香黄渐变长褙子,衣间点缀白色绣花,腰间束橘红腰带,下身搭配橘红拼米白的百迭长裙。

一身暖杏色调素雅大方,举止之间裙摆轻晃,温柔又有灵气。

收拾停当后,秦若臻便往正院去给秦其昌和秦陈氏请安了。

到了正院门口,丫鬟挑帘让她进去,屋里饭菜的香气正热腾腾地飘出来。

秦其昌和秦陈氏正坐在桌边用早饭,桌上摆着七宝素粥、糖豆粥、煎饆饠、油酥饼、蒸饼,各色小碟满满当当地铺了一桌子,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秦若臻走到跟前,端端正正行了个万福礼。

“给父亲母亲请安。此前不慎跌入湖中,惊扰双亲,女儿心中一直不安。静养这些时日,身体渐渐复原,今日特地过来请安。”

秦陈氏抬眸淡淡打量她两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起来吧,身子可彻底好转了?莫要留下寒症病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多少关切。

“劳母亲挂心,有按时服药调理,大体已经痊愈。”秦若臻答得不卑不亢。

秦其昌放下手中的筷子,擦了擦嘴,沉声叮嘱。

“经过这一回应当吸取教训。湖畔青苔湿滑,往后游园行路,万万不可莽撞。”

他说话的时候眉头还皱着,像是训诫一个做错事的下人,而不是刚落水刚愈的亲闺女。

“女儿谨记父亲训诫,日后必定处处留心。”秦若臻垂着眼,面上恭顺。

秦陈氏没再多话,挥了挥手,“既然身子刚好,不必在外久耗,回院子歇息去吧。”

秦若臻再度屈膝行礼,“是,女儿告退。”

转身往外走的时候,余光扫过桌上那盘油酥饼,饼皮金黄酥脆,芝麻粒密密地嵌在上面。

她心里哼了一声——从进门到出门,他俩连一句“吃了没”都没问过她。

她也懒得跟不在乎自己的人计较了,径直出了正院。

回了枕溪阁,秦若臻让玉兰去厨房拿早饭。

玉兰动作麻利,不到两刻钟便端了食盒回来,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鸡丝面,外加一碟酱萝卜。

秦若臻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面,又把酱萝卜就着面汤扫了个干净,这才觉得胃里暖起来。

她放下筷子,心里开始盘算正事。

前几日她就在想,原主记忆里那个叫向妈妈的女使,这会儿应该在厨下打杂。

在原主的记忆里,玉兰和芷兰两个丫头被那个恶毒嫂子秦刘氏找了个错处发卖了,之后府里又给原主重新安排了人,就是向吉安——后来的向妈妈。

那会儿秦刘氏是存心膈应她,专门从厨房挑了个低等丫头塞过来,可就是这么一个厨房里出来的粗使丫头,却实实在在陪着原主走到了最后,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秦若臻没打算等到那天,她把芷兰叫到跟前。

芷兰比她大两岁,生得圆脸杏眼,看着讨喜,手脚也利索。

秦若臻放低了声音道,“芝兰,你去厨下那边走一趟,帮我打听一个人。”

芷兰眨眨眼,“姑娘要打听谁?”

“厨下有个打杂的丫头,叫向吉安,年纪应该跟你差不多大。”秦若臻回忆着原主的记忆。

“你去瞧瞧她在做什么活儿,为人如何,不必声张,问清楚了回来告诉我。”

芷兰虽然疑惑姑娘怎么突然打听起厨房的丫头来,但也不多问,利落地应了一声,“姑娘放心,奴婢这就去。”

说完便快步出了院子。

秦若臻看着她走远,又转头对玉兰道,“你去把我这些年攒的私账拿过来。”

玉兰应声去取了,不多时捧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木匣子回来。

匣子上了锁,钥匙原主一直贴身收着。

秦若臻从袖口摸出钥匙开了锁,里面是一本薄薄的账册,还有几张零散的银票和几块碎银子。

她翻开账册,慢慢看下去。

原主这些年月钱每月三两,年节时长辈赏赐、生辰礼金加起来,零零总总攒了不到一千两。

其中打赏下人、偶尔出门应酬买些小玩意儿,林林总总扣下来,如今账面上只剩不到八百两。

至于那些金银钗环、珠玉首饰,虽是东昌侯府二姑娘的体面,出门应酬撑场面足够,成色、分量却远远比不上秦若云的。

这些穿戴之物属于预备的奁产,不到万不得已万万不能变卖,算不得可以自由调度的活钱。

手里看着八百两银子,有点头大。

这侯府看着光鲜,可父母偏心嫡长女,想要不必任由旁人摆布,总得有源源不断的进项。

所以,她心里打定主意,要寻个稳妥时机盘个铺面,开一间风味吃食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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