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直觉

文件上列了几条异常情况：

第一，过去两个月内，试图接近轩辕一号供应链的境外人员增加了三倍。其中两人已经被拘留，身份确认为星条国情报人员。

第二，广东沿海缉毒部门近期查获了一批来源不明的高纯度化学品。检测后发现是某种未知的合成毒品前体。数量不大，但从未在国内出现过。

第三，有情报显示，星条国和北极熊的情报机构近期有异常频繁的秘密接触。地点在瑞士日内瓦，参与者级别极高。

第四，境外多家媒体开始密集关注龙国在东南亚和非洲的援建项目，角度清一色的负面："实验性质""缺乏监管""当地民众不知情"。

四条线。

看着互不相关。

但林建的脑子不是摆设。

他能闻出来，这些线的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作。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五月的北京，树叶绿的发亮，风里带着槐花的香味。

很平静。

太平静了。

暴风雨来之前都是这样。

他听到身后的门响了。

陈远志走进来。

"看完了？"陈远志问。他的脸上带着那种一夜没睡好的疲惫，眼睛下面两团青黑。

"看完了。"林建没转身。

"你怎么看？"

林建沉默了几秒。

"暴风雨要来了。"他说。声音很平。"他们输急了眼，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陈远志走到他旁边，也看着窗外。

"我们要不要提前防范？"

林建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抱着胳膊。

"防范当然要。但问题是，他们手里的牌太多了。毒品，间谍，舆论战，可能还有别的我们没摸到的。打地鼠式的防守没用，你堵了这个洞，他从那个洞钻出来。"

"那怎么办？"陈远志皱着眉。

林建低头想了一会儿。

"先做三件事。"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轩辕一号的整条供应链，从原材料到组装，全部梳理一遍。所有跟境外资本有关的环节，查清楚。特别是电池这块，锂盐的来源，加工企业的股东背景，一个不漏。"

陈远志点头。

"第二，边境缉毒加强力度。那批不明化学品的来源，务必查清。如果是新型毒品，要拿到配方和解药。这事找安全部门牵头，军方配合。"

"第三呢？"

林建的眼睛眯了一下。

"第三，海外的援建项目，特别是越南和非洲那几个，把安保等级提上去。人员出入加强管控。如果有来路不明的人打听我们实验室的情况，不要打草惊蛇，盯住他，顺藤摸瓜。"

陈远志把这三条记在了一个小本子上。

他抬头看着林建。"老林，你觉得他们最有可能从哪里下手？"

林建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文件，翻到第三页，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一行字。

"星条国和北极熊秘密接触。"他说。"这两家从来都是死对头。能让他们坐到一张桌子上的事，只有一件。"

"什么？"

"一个比他们之间的矛盾更大的威胁。"

陈远志沉默了。

他明白林建的意思。

那个"更大的威胁"，就是龙国。

两只老虎为了对付一条龙，暂时不互相咬了。

这事儿说起来荒唐，但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先例。朝鲜战争的时候，星条国纠集了十六个国家来。现在轩辕一号把他们逼急了，联合北极熊搞阴的，完全在情理之中。

"最坏的打算是什么？"陈远志问。

林建把文件合上，放回桌面。

"最坏的打算。"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最坏的打算是，他们不仅仅在一个方向上出手。不是一把刀，是好几把刀同时捅过来。"

陈远志的脸色变了。

"能防住吗？"

林建看着他。那双眼睛在下午的光线里很亮，没有恐惧，没有慌张。

"你什么时候见我防不住的？"

陈远志张了张嘴，想说"可这次不一样"。

但他没说出来。

因为林建的表情告诉他，这话多余。

"行。"陈远志把本子揣进兜里。"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建叫住了他。

"远志。"

"嗯？"

"多加一件事。"

陈远志回头。

林建的表情很认真。"让安全部门的人查一下，北极熊在远东地区有没有搞什么新的化学合成项目。特别关注那些挂着'农业'或者'畜牧'牌子的设施。"

陈远志愣了一下。"为什么？"

"直觉。"林建说。"那帮人最喜欢把见不得人的东西藏在牛棚底下。"

陈远志没再问。

他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林建一个人。

他重新点了根烟。

大前门。

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阳光里打了几个转，散了。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又飞走了。

林建看着那只麻雀消失的方向，嘴里嘟囔了一句。

"搞化学的老头子，搞爆破的竹竿子，搞舆论的花架子。"

他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

"就这些本事，也想搞垮我？"

他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爽朗的笑。

是那种猎人看到陷阱边上有脚印时的笑。

猎物在靠近了。

好。

来吧。

……

一九七一年五月下旬。

香港。九龙。

弥敦道的一栋写字楼里，东方锂业公司的老板张耀辉正在跟一个老外吃饭。

老外叫"迈克尔"，自称是太平洋矿业的采购经理。

实际上这人就是霍华德手下的一个特工，代号"铁锤"。

两人在一家粤菜馆里坐着，桌上摆了七八个碟子，清蒸石斑，白灼虾，叉烧，豉汁蒸排骨。"迈克尔"用筷子用的很熟练，一看就是在亚洲待过不少年头。

"张先生，"迈克尔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三百吨的订单，我们的合同已经签了。下一步，我们希望能派几个技术人员进驻贵公司的加工车间，做质量监控。"

张耀辉五十来岁，圆脸，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一看就是那种精明的港商。他停下筷子，看了迈克尔一眼。

"派人进车间？这个……不太合规矩。"

"合同里有写。第七条，第三款。"迈克尔微笑着说。"'买方有权在生产期间派驻质量监督人员'。"

张耀辉犹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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