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被动了手脚
伦敦《泰晤士报》发了一篇社论，标题是"轩辕一号：一场用生命买单的科技泡沫"。文章写得很英式，措辞克制，语气理性，但刀刀见骨。核心观点就一句话：日内瓦那场发布会让全世界惊艳了一次，但惊艳不等于可靠。龙国在技术上的跨越式发展固然令人印象深刻，但安全性的检验需要时间，而龙国显然太着急了。
言下之意：你跑太快了，摔跟头了吧。
巴黎《费加罗报》更直接。高卢鸡的媒体向来不装腔作势。他们画了一幅漫画，一台轩辕一号上画着骷髅和交叉骨头的标志，旁边配了一行字："来自东方的礼物。"
这幅漫画在两天之内被全球三十多家报纸转载。
舆论海啸不是慢慢涨上来的。
是一瞬间拍过来的。
铺天盖地。
各国的经销商反应最快，因为他们最怕赔钱。
狗大户那边，法赫德亲王的电话被打爆了。科威特的酋长、阿联酋的王储、卡塔尔的亲王，一个接一个的来问："货还安全吗？""要不要先退？""万一炸了谁负责？"
法赫德亲王嘴上说"没事没事我相信林将军"，心里的念珠转得咔咔响，差点把绳子拨断了。
欧洲的几家电子产品零售商在第一时间把轩辕一号从货架上撤了。不是偷偷撤的，是开了新闻发布会当众宣布的。"在安全隐患排除之前，我们决定暂停销售龙国轩辕一号智能通讯设备。"
话说得客气。
意思很不客气。
机场和海关也动了。
约翰牛的希斯罗机场贴了告示：携带轩辕一号设备的旅客需在登机前将设备交由安检人员检查并封存，飞行全程不得使用。
高卢鸡的戴高乐机场更绝，直接禁止轩辕一号上飞机。你要带可以，托运。跟打火机一个待遇。
龙国的海外订单像关了闸的水龙头。
上个月还是每天几百台的预订量，这周直接归零。
不是减少，是归零。
零。
比零还惨的是退货。
已经发了的货，各国经销商纷纷要求退款。"合同上写了质量保证条款，你的产品炸了人，你不退钱谁退？"
一时间，龙国外贸部门的电话跟烧了一样响。
每一通电话的内容都差不多：退货、退款、取消合同、赔偿损失。
赫脱等到了他的机会。
他在华盛顿召开了一场记者会。
这一次他没有带那份六页纸的新闻稿。他不需要了。现实比他写的任何稿子都好看。
他站在讲台上，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那条标志性的哈佛深红。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每一根都在灯光下闪着银光。
他的表情很严肃。
但眼睛里藏着笑。
那种忍了一百多天终于等到对手出丑的笑。
"女士们，先生们，"赫脱开口了，声音沉稳，像一个医生在宣布坏消息，"过去两周内，龙国生产的轩辕一号智能通讯设备在全球多个国家发生了严重的安全事故。截至目前，已造成超过五十人受伤，两人死亡。其中包括一名十二岁的儿童。"
他停了一下，让"十二岁儿童"这几个字在空气中多留了两秒。
"基于对星条国公民安全的考虑，我在此宣布：即日起，星条国全面禁止进口和销售龙国轩辕一号设备。已经进入星条国市场的设备，将由联邦贸易委员会组织统一召回和封存。"
闪光灯噼里啪啦的响。
记者们的手举成了一片树林。
赫脱示意安静。
"同时，"他继续说，"我呼吁全球各国政府联合起来，对轩辕一号进行全面、独立、透明的安全调查。我们需要知道，这些爆炸的原因是什么。是设计缺陷？是制造工艺不达标？还是……"
他故意没把话说完。
留白比说满更狠。
因为留白让人自己去填。
读者自己填进去的答案，永远比你说出来的更可怕。
最后，赫脱清了清嗓子。
"我们希望龙国能够正视问题，而不是用更多的谎言来掩盖真相。"
他拿起讲台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手很稳。
心情很好。
他那天晚上回到酒店，据说第一次不靠安眠药就睡着了。
……
北京。
七月二十五日深夜。
西郊实验室的会议室里，灯全开着，白惨惨的日光灯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像纸一样白。
桌上摊着一堆东西。
全球各地寄回来的爆炸残骸照片，放大了的电池模组横截面图，一沓厚厚的出厂质检记录，还有三份来自不同国家的事故调查请求函。
在座的有陈远志、方启明、化学所的两个专家、沈阳电池厂的总工程师，还有安全部门派来的一个中年人，姓孙，瘦高，不爱说话，进来到现在一直在角落里抽烟。
林建坐在桌头。
他的面前放着一杯茶。
凉的。
跟他的脸一样凉。
陈远志先汇报了情况。声音有点哑，嗓子是喊哑的。这一周他每天睡不到三小时，电话就没放下来过。
"初步调查的结果。"陈远志打开一个文件夹，"十七起爆炸事故，涉及十二个国家，覆盖了第一批和第二批发货的多个批次。受伤五十三人，死亡两人。所有爆炸都发生在电池模组区域。"
他翻了一页。
"但是。"
他停了一下。
这个"但是"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们调取了沈阳电池厂的全部质检记录。每一块出厂的电池都经过了三轮检测，包括充放电循环测试、高温耐受测试、针刺测试和挤压测试。所有记录完整，数据正常，没有任何一块电池在出厂检测中出现过异常。"
沈阳电池厂的总工程师在旁边点头，点得像捣蒜一样。
他比谁都急。
炸了的是他厂里出的电池。
如果是质量问题，他这辈子就交代了。不是交代在工厂里，是交代在审查室里。
"也就是说，"陈远志合上文件夹，"要么是我们的检测标准有严重漏洞，出厂的电池存在我们检测不到的问题。要么就是，电池在出厂之后，被动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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