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弹劾
现在,他连想都不敢想。
信是写给玉米弟的。他的老领导。退了休,在乡下种玉米。
信写得很短。写了撕,撕了写,最后只剩几行:
"玉米弟同志:
我们输了。不是输在战场上,是输在车间里,输在图纸上,输在实验室的试管里。格洛纳斯停了,机床没有零件,卢布买不到东西。我们的科学家还在工作,但工作已经没有了意义。
我们已经失去了追赶龙国的最后机会。从现在起,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远。
此致
科罗廖夫"
他写完了,看了一遍,没有修改。
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没有写地址。
窗外,莫斯科的雪下的正紧。雪是白的,天是灰的,分不清哪儿是哪儿。
他想了想,又抽出信纸,在末尾添了一行小字:
"暖气是凉的。今年冬天,比往年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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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深冬。
林建的办公室,炉子烧的旺。窗玻璃上结着水汽,屋里的热气扑脸。
方启明进来,放下汇总:"北极熊的油气出口,跌了四成。卢布黑市价,贬了一倍还多。格洛纳斯,无限期推迟。召回大使的,十三个国家。他们内部的乱子,够忙到明年开春。"
林建听完,没说话。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笔记本。封皮磨的发毛。
翻到那一页——"欠的债,早晚要还。连本带利。"
他提起笔,在下面添了一行小字:
"北极熊的脏水。"
然后画了一道杠。
从这头,划到那头。
陈远志端着搪瓷缸子进来,正好看见。
"这就划了?脏水才泼出去几个月。"
"泼的快,还的快。"林建把本子合上,"咱们还的,连本带利。"
窗外,北风呜呜的响。
陈远志喝了口茶:"老大哥这回,是真冻上了。"
林建没接话。他走到窗前,看着东北方向。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熊冻急了,会咬人。"
"看住它。"
一九七四年的春天,没给星条国留一点面子。
华盛顿街头的雪还没化干净,垃圾已经堆的跟小山一样高了。
环卫工人工会罢工了。理由很简单,上个月发的工资,这个月连去超市买个三明治都不够。
通货膨胀就像是脱了缰的野狗,在大街小巷乱咬人。
超市的货架空了一大半。剩下的那点罐头,标价签一天换三回。早上还是两美元,晚上就变成了五美元。老太太们推着购物车,看着标签上的数字,气的在冷鲜区破口大骂。
骂谁?
骂白宫里坐着的那位。
统领现在的日子,比下水道里的老鼠还难熬。
椭圆形办公室里,电视机开着。屏幕上,国会山的听证会正直播的火热。
“这是星条国历史上最大的耻辱!”一个民主党议员拍着桌子,唾沫星子喷的镜头上都是,“在龙国问题上,我们的政府展现出了令人发指的软弱和无能!病毒在我们的城市里肆虐,我们的美元变成了一堆废纸,而我们的统领,还在告诉我们‘一切尽在掌握’!”
台下一片嘘声。
统领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玻璃杯里撞的叮当响。
他没打领带。头发乱的像个鸡窝。
民调出来了。支持率百分之九。
上回那个说用鞋码算的电视评论员,现在已经改口了。他说:“百分之九,这已经不能用鞋码算了,这得用婴儿的尿布尺寸算。”
赫脱推门进来的时候,统领连眼皮都没抬。
国务卿瘦的脱了相,西服穿在身上晃晃荡荡,像个套在麻袋里的骷髅。
“国会的弹劾程序启动了。”赫脱把一份文件扔在桌上,声音哑的像砂纸打磨过。
统领灌了一口酒:“他们想怎么写?叛国?渎职?”
“都有。”赫脱在对面的椅子上瘫坐下来,“民主党说你出卖国家利益,共和党里也有人反水,说你软弱无能。驴和象现在不咬了,他们全在咬你。”
“我软弱?”统领气笑了,把酒杯重重的砸在桌上,“德特里克堡的雷是前几任埋的!越南的烂摊子是他们搞出来的!现在屎盆子全扣我头上?”
没人接话。
屋里静的吓人。
外头的街上,忽然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接着是警笛长鸣。
赫脱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的一条缝。
白宫外头的宾夕法尼亚大道上,火光冲天。反战示威的队伍和抗议失业的劳工混在了一起,几辆警车被掀翻点燃了。防暴警察举着盾牌,被愤怒的人群逼的连连后退。
“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的第五次暴动了。”赫脱放下百叶窗,“医疗系统彻底崩了。疾控中心说,病毒变异了。没有特效药,没有疫苗。医院的停尸房塞满了,现在只能用冷藏卡车装尸体。”
年轻人在街头烧毁星条旗。他们举着《灯塔下的阴影》的剧照,唱着《妈妈的信》。
价值观崩塌的声音,比炸弹还响。
统领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欧洲那边呢?”
赫脱沉默了半晌。
“高卢鸡家昨天宣布,全面采用龙国的通讯标准。牛牛家更绝,他们的钢铁进出口结算,已经悄悄换成了龙币。”
统领猛地睁开眼:“他们疯了?!背叛盟约?”
“盟约?”赫脱苦笑,“统领先生,咱们的银行连现钞都快提不出来了。盟国不是来给咱们陪葬的。脚盆鸡家最滑头,他们表面上发着支持咱们的声明,私底下,三菱和三井的代表团已经在北京住了半个月了,据说去拜访林建的人,排队排到了招待所门外。”
华盛顿在着火,北京的天却蓝的透亮。
四月的北京,春风和煦。
林建的办公室里,铁皮炉子早撤了。窗户开着,柳絮偶尔飘进来一两朵。
陈远志端着他那个万年不变的搪瓷缸子走进来,缸子往桌上一墩。
“老林,你看新闻没?”陈远志拉开椅子坐下,脸上笑的起了褶子,“星条国那统领,昨晚上电视辩护了。”
“看了。”林建拿着铅笔,在一张巨大的蓝图上勾勾画画,“收视率还没咱们这儿的评书高。”
“他还在那死鸭子嘴硬,说星条国绝不向压力低头。结果刚播完,纽约的股市又熔断了。”陈远志喝了口茶,“驴和象在国会山打的头破血流,政府停摆,几十万公务员领不到薪水。我看他们这回是真要散架了。”
方启明拎着牛皮纸袋推门进来。
“刚到的情报。”方启明把几份文件抽出来摊在桌上,“星条国内部矛盾压不住了。德克萨斯州的州长公开发表讲话,说联邦政府已经失去了保护州民的能力,德州国民警卫队拒绝听从五角大楼的调遣。”
林建放下铅笔,眉头挑了一下:“拒不听令?”
“对。”方启明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字,“加利福尼亚那边也有动静。硅谷的几个大财阀联名上书,要求州政府截留上缴联邦的税收,用于本州的医疗和基建。他们说,不能拿加州纳税人的钱,去填华盛顿那个无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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