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离开与重逢
韩栗推开李贾所在的医务室房门，病房里只剩下李贾、邓伟与李亮三人。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间屋子，却不见临洛的身影。
“洛哥刚刚已经走了，眨眼的时间，人就没了影。”邓伟看穿了他的来意，低声开口解释。
病床之上，李贾仍旧陷在沈青竹离去的巨大悲痛之中。
无论李亮如何轻声劝慰，都拦不住对方大颗大颗滚落的泪水，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地响在病房里。
韩栗轻轻叹了口气：“我过来……也是看看你们的情况。”
关于沈青竹的种种经过，他们已经从洪浩口中听得清清楚楚。
邓伟三人和沈青竹自小相识，是同乡，更是过命的兄弟，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份别离带给他们的重创有多沉重。
至于临洛……
说实话，在场没有任何人能真正看透他心底所想。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所承受的煎熬，绝不会比在场任何人更少。
知道临洛回来，袁罡本来是打算亲自过来的，只是身为集训营总教官，灾后一大堆繁杂的善后工作堆在肩头，实在脱不开身。
谁也没料到，就这么短短片刻，临洛又悄然离去。
连或多或少也受了伤的林七夜和安卿鱼，他都不去见一见。
这小子，到底在躲什么。
……
西津市，三舅风味土菜馆。
明明还是艳阳高照的天，突然开始淅淅沥沥飘起了小雨。
菜馆后门，三舅感慨了一句：“这天气，就像小娃娃的脸一样，说变就变啊。”
说完，他不再感伤，利索地从一旁拿出两件有些破旧的雨衣：“小平，过来把雨衣穿上，一会你王叔他们就开车把菜过来，别把自个淋湿了。”
在他的招呼下，一个用筷子挽住半长头发的年轻男子从菜馆里走出，应了一声，熟练地把雨衣披上。
此人，正是大夏剑圣，周平。
三舅越看周平越觉得满意，自从前段时间自家小平去朋友那玩了一段时间，这性格可比之前大大方方多了，甚至还会问他要怎么才能讨别人的欢心。
春心萌动了，不容易啊。
唉，不过……
转念一想，就小平这段时间都待在家里的行为，想要追到人家怕是还有漫漫长路要走哦。
滴滴——
也就是这时，负责送菜的菜市场王叔开着一辆载满食材的小三轮驶到了菜馆门前：“三舅诶！”
“来喽来喽！”
三舅咧嘴一笑，抬脚便要上前接应，却发现周平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小平？”
周平抬眼望向灰蒙蒙的雨空，心神已然飘远。
片刻，他垂下眼眸，视线仿佛穿透层层楼宇阻隔，看到了什么。
“抱歉三舅，我马上回来。”
话音未落，不等三舅答话，周平侧身掠过三轮车，身形一晃，快步冲进雨幕之中。
王叔咋舌：“嚯，你们家周平什么时候这么叛逆了？”
“去去去！你这老家伙懂什么。”
……
周平奔跑在西津绵绵的细雨之中。
这场雨属实来的有些猝不及防，有不少连雨具也没准备的家伙，只能像他一样在雨中狂奔，也有不少人干脆在街边寻了个地方避雨。
周平锁定了方向，人类天花板的底蕴支持，他的步伐竟然没有半刻的放缓。
不知接连拐过多少条街巷，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撞入眼帘。
如同一尊孤寂冰冷的石像，静静伫立在街边。
周平速度丝毫不减，径直冲到那人面前。
来不及思索对方为何会突兀出现在西津，也没有多余的问话，周平干脆利落地解下身上的雨衣，抬手，将雨衣披在了对方的肩头。
做完这一切，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临洛？”
是的，是临洛。
他垂着脑袋，一动不动立在街边，全然任凭漫天雨丝浸透全身。
乌黑的长发被雨水打湿，黏在脖颈与脸颊，一身素白绸缎被雨水泡得沉重，长长的衣摆拖淌在泥泞地面，往日那份从容出尘的风采，此刻荡然无存。
一滴掺着血的雨水从临洛的脸颊划过，滴落在地，融入污水中。
“临洛……”周平语调放缓，又是一步上前，把人搂入怀中，为对方遮掩一些雨。
周平此刻只恨自己平时怎么就不多吃点，再长高一点，怨自己怎么就不能为临洛遮去更多的风雨。
不过他是剑圣，所以剑圣悄悄地用精神力隔绝了那些他遮不住的雨。
可是雨居然有了越下越大的趋势。
临洛这才缓缓抬起眼，灰蓝色的瞳孔蒙着一层晦暗，眼尾尚未干涸的血泪被雨水冲刷得斑驳，鬓前散落的发丝胡乱地贴在脸上，那张生动的漂亮的脸蛋，此刻却满是死寂。
周平看得心疼，连忙伸出手，轻轻拂过临洛的眼角，借着指尖沾到的雨水，擦去那些狰狞的血痕。
“临洛，临洛……”周平低下头，使二人额头轻轻相抵，声音轻而温柔，“哭出来吧，没事的。”
“难过的话，哭出来就好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临洛经历了什么。
但他的琉璃心知道，临洛现在很难过……
正在……被无边的痛苦死死裹挟。
临洛没有接话，也没有嚎啕大哭。
可是讯息之间，雨势骤然加剧！
方才还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此刻化作倾盆大雨，狠狠砸落在路面和楼宇的表面，大颗大颗不绝的雨滴打在皮肤上，甚至带着刺人的痛感。
临洛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眼角被周平拭去的血痕又一次漫了下来。
而周平也只是执着地，一遍又一遍伸手拭去。
冰冷的暴雨尽数拍打在周平的脊背与肩头，不过片刻，他的衣衫便已经被大雨彻底浸透。
“周平……”雨幕轰鸣，临洛终于缓缓开口，声音被雨声揉得破碎，“要是你死了，我不会救你……”
“不管你是不是为了这个世界，是不是为了苍生……是不是为了我，我都……不会救你……”
“嗯，我知道了。”周平语气依旧，仿佛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终于，临洛似乎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垂头。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也不知道……”
“我……”临洛似乎想说些什么，无数的千言万语盘旋在舌尖，却半句也说不出口。
最后，他一言不发，狠狠将脸埋进周平的怀中。
潮湿冰冷的发丝蹭过周平湿透的衣襟，把所有无处安放的悲伤尽数掩藏。
周平抬起手，一下一下，轻轻拍抚着临洛的后背，手臂微微用力，将人抱得更紧。
“嗯，我什么也不知道。”
“但是，请别自责。”
“也不要难过……”
“至少现在，我正在你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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