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我们当娘的,能不急?
关刀笑得直拍大腿:“三弟,你这步棋走得最明白!懂收手,懂藏锋,比不少干了几十年的老油子还透亮。活脱脱像咱族里八爷爷……整天不理事,牵着他那头大老虎满山转悠。”
李镇海点点头,眼里全是宽慰:“能主动让权、踏实退下来养着,这份心性,比本事还难得。权柄攥太死,烫手;松一松,反倒没人挑得出刺。”
李镇江抿了口茶,缓声道:“你大哥二哥往前闯,挣的是明面上的军功与职级;你往后退一步,守的是家里这根主心骨……一进一退,一刚一韧,李家这盘棋,才算真正落稳了。”
郑耀先垂眸一笑,轻声收尾:“你现在这样最好:无功无过,不争不抢,安安稳稳积资历。等风过去,时机到了,顺势接棒,名正言顺,谁都说不出半个不字。”
晚风掠过庭院,茶香浮在空气里,不浓不淡。
李青云靠在藤椅上,望着眼前几位长辈,心里清亮如镜。
争一时之名,不如守一段之静;抢眼前之位,不如蓄长远之力。心稳,步才稳;守得住分寸,才走得远。
李家一群爷们许久没这么聚着闲话家常了。正事说完,又扯了些零碎事,直聊到晚上八点多,才各自回屋歇息。
1959年,五月一日。
劳动节,天彻底暖了。
四九城的风软了,阳光温厚,铺满李家大院,人晒在里头,骨头缝都松快。
早饭罢,院里清静。李青云照例半倚在躺椅上,手边一盏热茶,眯着眼晒太阳,日子过得不紧不慢。
这阵子他彻底退下来,四九城特勤防务的事一概不沾,权柄撒手,公务推干净,天天在家喝茶、溜达、陪老人孩子,安生得像一泓静水,半点棱角也不露。
【叮,今日刷新100元秒杀商品:八宝饭罐头×5000罐,秒杀价100元。】
冷不丁,一道提示音撞进脑子里。
李青云眼皮一抬,心神往系统里一扫,瞧见新刷出来的货,嘴角立马往上一提,笑意藏不住。
八宝饭,老辈人过节离不了的吃食,图个吉利,讨个甜头。主料是圆润的糯米,再搭上红枣、莲子、蜜饯、薏仁、桂花,一层层码实,反复蒸透,光是工序就磨人。
地道的老做法还得拌猪油、淋糖卤……香是真香,糯是真糯,色也亮,甜也正,寓意团圆、安康,年节家宴,少它不得。
每罐一公斤,沉甸甸全是实料,没掺一星半点虚的。
搁往后,这玩意儿怕是要被控糖的人绕着走;可眼下这年景,精米、蜜饯、白糖样样金贵,能敞开来吃上一口,就是实实在在的滋补,顶饱、暖胃、还顺心。
念头刚落,两箱封得严严实实的八宝饭罐头已静静搁在石桌上,纸箱板正,甜气若有若无地浮在空气里。
他本打算拆几罐,让家里老小先尝个鲜。
手还没碰上箱子,远处就飘来一阵细声细气的哭腔,又委屈,又憋不住。
没等两步,李宝宝拽着小乔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小跑冲了过来。
俩丫头平日叽叽喳喳像春雀,今儿全蔫了,眼圈红得发亮,小肩膀一耸一耸,哭得抽抽噎噎,听着就揪心。
“三锅……呜……三锅……”
她扑到躺椅边,仰起湿漉漉的小脸,嗓子哽着,话都说不利索,只一个劲喊人。
李青云原本懒散的身子骨“腾”一下弹直了,脸上那点闲气霎时没了影,只剩满眼焦灼。
他俯身蹲下,两手轻托住两个小胳膊,声音压得又低又柔:“宝儿、乔儿,谁惹你们了?跟三哥讲,谁欺负咱们小人儿了?”
李宝宝抹着泪,抽抽搭搭:“三锅……麻麻……要把偶们送上学……”
小乔儿吸着鼻子,嘴撅得能挂油瓶,抢着接话:“三哥!干娘和我妈说,过两天就要送我和宝宝去幼儿园!”
李青云眨了眨眼,一时没接上话,心里却先笑了一声……好嘛,又来了。
去年这时候,也是这一出。家里几位长辈铁了心要送,他磨了三天嘴皮子,才把事儿拦下来。谁想今年刚开春,又翻出旧账。
他心里门儿清:这两个孩子,真没必要踏进幼儿园门槛。
聪慧是打小带着的,这一年多在家,一天也没荒废。陈玥瑶教识字,李馨带算术,雨水陪着读故事,三百多个字认得稳,百以内加减乘除掐指就算得飞快。论底子,别说幼儿园娃,小学三年级的,未必比得过她们。
更不用说,白老爷子手把手教药理配伍,聋老太太拿真古董当教具教辨伪,明玉每日晨起带着扎马步、练筋骨……文的武的、眼界的、手艺的,一样没落下,天天都在长。
再送去那儿学数手指头、排排坐、听老师讲“小猫怎么叫”,不是白耗光阴是什么?
他抬手,拇指轻轻蹭掉李宝宝眼角的泪,又替小乔儿理了理额前湿发,声音缓下来:“不哭啊,天大的事,也没咱俩小可怜哭得这么凶。”
俩丫头攥紧他胳膊,死活不撒手,一边摇一边哼哼:“三哥!我们不去!你帮帮我们!”
李青云被摇得心口发软,笑着点头:“成,这事三哥兜着,板凳不让坐,小书包不让背,一个字……不送。”
哄住了人,他一手牵一个,朝后院走去。
廊下,李母和六婶林桃正坐在竹椅上说话,话头正绕着入园的事打转,语气熟络自然,显见是早就商量妥了的。
李青云走近,叹了口气:“妈、六婶,又提这茬?去年不是说好了,宝宝和乔儿在家挺好,硬往幼儿园塞,图个啥?”
“热闹是热闹,可热闹完了,啥也没留下。”他顿了顿,语气沉下去,“实话说吧,她俩认的字、算的数、懂的道理,比不少正经上学的孩子都多。幼儿园那些,对她们来说,就是一遍遍嚼冷饭……嚼着没味,还耽误功夫。”
六婶林桃笑着摆摆手:“还不是五一刚过,春气一上来,左邻右舍的娃子都往幼儿园里送,学坐、学排队、学喊老师好。我和你妈合计了又合计,想着乔儿和宝儿也该凑个热闹,多跟同龄人搭搭话、跑跑跳跳,总窝在家,怕她们闷出心病来。”
李母轻叹一声,把话说得更实些:“可不是嘛。俩孩子天天关在院里,没个打打闹闹的伴儿,往后见生人缩手缩脚,说话不敢大声,性子软得像团棉花……我们当娘的,能不急?”
李青云没急着打断,等她们说完,才慢声开口:“妈,六婶,我明白你们的意思,可真不用操这份心。”
“宝儿和乔儿眼下跟着白老爷子认药材、辨药性;跟着聋老太太摸瓷器、看包浆;跟着明玉扎马步、练擒拿。每天晨起背方歌,晌午辨玉器,下午对练拆招,晚上还要默写《本草经》节选。课表排得比小学老师还密。”
“送去幼儿园?整天坐小板凳、举小手、唱‘小星星’,规矩倒学了一堆,可识不了一个字,分不清一味药,连蹲马步都蹲不稳。这时候抢着去‘合群’,不是耽误,是误事。”
他顿了顿,语气平缓却笃定:“合群又不是赶集,差这两年不算晚。等她们满七岁,直接插班上二年级都行……那时学校里全是同龄人,想玩多久玩多久。现在才五岁出头,根子还没扎稳,硬往热闹里推,反倒把底子淘空了。”
“再说那几个大使馆的孩子,您以为她们真打得赢?是人家自己找上门来的……去年冬至到现在,挨揍十四回,回回鼻青脸肿还笑嘻嘻地来讨糖吃。宝儿一记扫堂腿,乔儿一个锁喉反拧,人高马大的愣是跪地上直哼哼。”
“您琢磨琢磨:就这俩丫头要是进了幼儿园,老师刚喊‘排队’,她俩怕是先把滑梯拆了当兵器,再把秋千架掰弯练臂力……园长怕是要连夜写辞职信。”
李宝宝听见“辞职信”仨字,立刻踮脚拍手:“三哥说对啦!那几个傻大个,揍一遍不长记性,就得揍十四遍!十七遍也行!”
小乔儿仰着小脸,鼻尖还挂着泪珠,嘴却撅得老高:“他们抢我辣条!还偷看我画的藏宝图!活该被踹!”
六婶林桃和李母互相看了一眼,心里早松了半截……孩子学得什么、学到哪一步,她们天天瞧着,门儿清。所谓“怕孤单”,不过是当娘的嘴上挂念,心里其实门儿清:这俩丫头,压根儿没空孤单。
听李青云这么一桩桩掰开讲透,六婶笑出声来,肩膀直抖:“成成成,听你的!也就你能把她们管得服服帖帖,换别人?哄不住,也教不动。”
李母佯装板脸,瞪了两个小家伙一眼:“揍人还理直气壮?回家抄十遍《弟子规》!”转头又冲六婶眨眼:“不过三儿这话实在……真送去了,咱俩别干别的了,专程蹲幼儿园门口,挨家挨户给人赔笑脸、递水果罐头吧。”
话音未落,李宝宝眼眶里的泪珠子还在晃,嘴角已经翘到耳根;小乔儿吸溜着鼻子,一把攥紧李青云的衣角,指尖都泛白了,小身子直往他腿边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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