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这里是联合舰队，林安！”
星域边缘，一支由大大小小的舰船组成、队列松散而凌乱的舰队正在高速航行。
他们的速度已经超出了常规舰船的巡航速度，是长时间的加速上，依靠离子引擎带来的推动力才获取的惯性速度。
星域的公共频道里没有人说话。
舰船上只有引擎的嗡鸣和偶尔响起的系统报警声。
所有人的神经都像是一根绷紧到了极限的琴弦，随时可能断开。
这支舰队的核心是一艘二级护卫舰。
它的外壳上布满了焦黑和划痕，船首左侧的装甲板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大块，露出内部断裂的支撑结构，右舷的护盾发生器已经彻底熄灭了，原本银灰色的船体在星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片暗淡的灰黑色。
舰桥内，舰长赵宏站在全景观察窗前，双手撑着控制台边缘。
他的副官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块终端面板，面板上的数据不断跳动更新，但每更新一次，副官的表情就变得难看一分。
“舰长，能源系统输出已经跌到额定值的百分之四十三了，右舷护盾发生器彻底报废，维修需要的积分我们......”
副官的声音顿了一下，才勉强说下去。
“我们没有积分了。”
赵宏没有回头，他沉默了几秒钟，声音沙哑：“燃料呢？”
“还剩百分之七，恐怕没办法支撑一次完整的战斗。”
“百分之七。”
赵宏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看着观察窗外的星空，那里星光稀疏而暗淡，但在舰船的右后方，雷达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正在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向他们靠近。
那些红点像一群饥饿的狼，不紧不慢地缀在猎物身后，等着猎物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舰桥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和疲惫。
“舰长，我们真的还要继续跑吗？”
“不跑还能怎么办？”
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一种压抑的暴躁。
“停下来让那些虫子啃干净？”
“我的意思是......”
第一个声音顿了顿，竭尽全力的将话挤出口。
“我们可能撑不到E65-α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舰桥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点温度。
没有人反驳他，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他们的舰船后边还有四百多艘舰船，但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星际战机和逃生舱，护卫舰级别的战斗舰船不到三十艘，而且每一艘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损伤。
弹药早已告罄，护盾大多离线，许多人连最后一次补给物资都已经消耗殆尽。
公共频道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声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语：“之前不是说联合舰队会来救我们吗？他们人呢？”
“联合舰队？”另一个声音带着苦笑，“人家自己星域里虫子都杀不完，凭什么来救我们？我们跟他们非亲非故的。”
“可是他们之前明明说了会支援......”
“场面话你也信？”
“那我们就这么等死？”
“不然还能怎么办？”
争吵的声音在频道里此起彼伏，从低声的抱怨逐渐变成了更加尖锐的对峙。
每个人的语气都压抑着某种濒临崩溃的绝望，恐惧、不甘、疲惫，混杂在一起，整个舰队就像一个随时可能会被点燃的火药桶。
赵宏听着频道里那些失控的声音，始终没有开口。
他知道自己应该站出来说点什么，稳住军心、鼓舞士气、哪怕只是说一句空洞的“坚持住”都好。
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也看不到希望。
就在这时候，舰船雷达的预警系统发出一声短促而刺耳的蜂鸣。
赵宏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猛地抬头看向雷达屏幕。
屏幕上，在舰队侧翼约两万公里处，十几个光点正在以极高的速度向他们逼近，每一个光点的速度和机动模式都与普通的一二级虫群截然不同。
“虫群尖兵！”
副官的声音瞬间变了调。
“十二只，三级虫群，正在从侧翼包抄我们！”
公共频道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所有战斗舰船，准备拦截！”
赵宏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他转身走到舰长座前坐下，双手按在控制台上，安全带自动扣合，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声。
“曙光号全舰准备接敌，所有星际战机前出侧翼，护卫舰编队保持阵型，尽可能以保全自己，拖延时间为主。”
赵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达这个命令，指令通过频道传出，一艘艘舰船开始调整姿态，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命令执行得多么勉强。
很多舰船全靠惯性的力量前进，连基本的燃料都没有了，根本没有办法做到快速的转向，主炮充能也慢得令人发指。
第一波接触在十分钟后到来。
三只虫群尖兵从侧翼高速切入，星际战机编队勉强堵住了其中两只，但第三只突破了拦截线，从一艘难民船的侧面掠过，骨质的爪刃在金属外壳上撕开了一道长达十几米的裂缝。
难民船内瞬间失压。
幸好大多数人都在之前的航行中被统一安置在各舰船内部，损失的人手并不多，但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恐慌感像电流一样传遍了整个频道。
“该死的！”
一艘一级护卫舰从侧面加速冲向那只尖兵，船首的蓝激光炮亮了一下，但在尖兵的高速规避下只擦过了它的侧甲，没有造成实质伤害。
那只虫群尖兵被拦截后立刻转向，灵巧地绕了一个弧线，重新消失在了雷达的盲区边缘。
“我们撑不了太久。”
副官的声音在舰桥里响起，带着明显的颤抖。
“舰长，后方的四级虫群也在加速靠近，按照当前相对速度，最多四十分钟就会进入我们的交火范围。”
赵宏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
雷达屏幕上那个比普通红点大得多的光点一直在逼近。
那是从他们的初始星域一路追过来的四级虫群。
他曾经下令全舰队以极限速度航行，想要甩开它，但四级虫群的速度并不比他们慢多少，哪怕全力加速，在虫群尖兵接二连三的阻击下，双方的距离正在一寸一寸地缩短。
他们跑不掉了。
赵宏的视线落在舰船侧前方那片星空中。
星光依旧明亮，联邦殖民星的方向依旧遥远，而这一刻，他忽然觉得那些光芒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希望，没有未来。
就在这时候——
舰队侧前方的星空中，空间突然扭曲了一下，像一块平整的水面被人投进了一颗石子，波纹以某个点为中心向四周荡开。
然后一艘舰船从扭曲的空间中浮了出来。
它的体型比曙光号大了将近一倍，舰体呈银灰色，表面泛着一种沉稳的金属光泽，船首的炮口还在微微发亮，似乎刚刚完成了某种充能。
舰体出现的位置精准地卡在了虫群尖兵与舰队侧翼之间，像一面墙，将那只刚刚试图再次切入队列的尖兵逼退了回去。
“那是什么舰船？”
“是联合舰队的人？”
“可是......不，不会真的是他们来了吧？”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但所有人都抱着一丝期待，一丝希冀。
赵宏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有希望吗？
真的还有希望吗？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年轻声音在公共频道中响了起来，通过舰船通讯阵列清晰传入了每一艘仍在运行的舰船之中。
“这里是联合舰队，林安。”
“周围的三级尖兵和后边的四级虫群全部交给我来处理。”
“你们先撤，保持航向，别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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