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结束与开始
林安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回荡的时候，那些漂浮在尤尼高轨上的舰船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争吵声停了。
哭声停了。
那些正在互相指责、互相推搡的声音全部在同一瞬间消失了。
通讯频道中只剩下一种漫长而压抑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句话的余音在真空般的沉默中彻底消散。
然后——
“联合舰队......他说他是联合舰队的人？”
“那个天梯榜第一的联合舰队？！”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没走错路！尤尼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喜极而泣的声音像决堤的潮水一样从每一艘舰船的通讯频道中涌出来，有人在大笑，有人在哭喊，有人一边流泪一边疯狂地拍打着身前的控制台，有人瘫坐在座位上仰头望着舱顶，嘴角咧开一个几乎要裂到耳根的弧度。
李哲坐在他那架星际战机的驾驶座上，双手还保持着刚才滑落时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座椅里。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框发酸，一股滚烫的热流从鼻腔深处涌上来。
“联合舰队......天梯榜第一的那个联合舰队......”
他低下头，在控制面板上飞快地翻找着势力天梯榜的页面。
联合舰队的名字赫然在第一页第一行！
联合舰队的大名在所有的参与者中早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所有从不同初始星域出发、通过不同贸易通路来到尤尼的参与者们，都曾在势力天梯榜上看到过那个高高悬挂在第一位的名字。
积分总数断崖式领先，舰船数量远超第二至第十名的总和，虫群击杀数量更是其他所有势力加起来都难以望其项背。
而在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
联合舰队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没有人知道。
直到此刻，那道穿透所有通讯频道的广播让一切变得无比清晰。
而尤尼地表的控制塔中。
林安正站在全息星图前，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些原本散乱无序的蓝色光点开始重新排列。
格洛丽亚安静地站在他身侧，青绿色的眼眸中不断流过那些舰船的信号数据。
“回复率非常高。”
格洛丽亚的声音在林安身旁响起。
“已确认接受联合舰队管理条例的舰船信号共有两千四百七十三艘，占当前轨道空域内总舰船数的百分之八十九，剩余舰船仍在确认中。”
林安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星图，他转向站在控制台另一侧的拉拉蒂丝，浅绿色长发的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晃。
“拉拉蒂丝女士，风暴缺口能打开了吗？”
“已经准备好了。”
她转头，浅绿色的眼眸望着他。
“我会让天穹号在尤尼北半球中纬度区域打开一条直径约两百公里的临时通道，每天开启一次，持续时间为六个标准小时，足以让目前轨道上所有的舰船分批降落。”
“好。”
林安走到控制塔侧面的观察窗前，透过厚厚的强化玻璃望着远处那片依然被灰暗天幕覆盖的天空。
他之所以敢如此果决地接收这些来自其他星域的参与者，最大的底气来自于尤尼地表那些依然保存完好的战略粮仓。
当尤尼地面防御部队在虫群入侵的最后关头启动焦土策略时，他们并未将所有粮食储备全部销毁。
爱娜在避难所中央控制塔的数据库中检索到了当年的物资调配记录。
尤尼作为联邦在E65星系中最重要的农业殖民星，巅峰时期拥有超过两百座大型战略粮仓，总储量足以供给半个联邦整整一年的粮食消耗。
虫群的入侵虽然摧毁了其中大部分的地面设施，但仍有至少十几座位于地下或半地下的战略粮仓结构保存完整。
那些粮仓被厚重的混凝土和合金装甲包裹，即使承受了聚变打击也未曾完全崩塌。
三百年过去，那些密封在真空包装中的粮食依然保持着可食用状态，其数量之庞大，连林安第一次看到数据时都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这就是他的底牌。
而在他的身后，尤尼地下避难所中的九万八千名幸存者同样是一个庞大的工程团队，只要系统重建，农业区的恢复只是时间的问题。
有粮食，有人口，有空间，有秩序。
联合舰队不是来当救世主的，但他可以将分散的力量重新凝聚成一股绳，让所有人知道，人类只要团结在一起，就能生存下去。
“管理者。”
格洛丽亚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第一梯队舰船已到达预定高度，风暴缺口正在扩大。”
林安抬头望去，透过观察窗，他看到那片覆盖了整片天空的暗色云层正从正中裂开一道笔直的缝隙，像是有人用一把无形的巨刃从天穹的顶部劈下。
缝隙的边缘翻涌着滚动的云气，而缝隙之中，一片深蓝色的、晴朗的、从未被云层遮蔽过的天空正缓缓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更加遥远的地方，尤尼地表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灰褐色的土地在视野尽头绵延伸展，远处的山脊线被柔和的阳光勾勒出分明的轮廓。
那片天空，那块土地，从三百年前便被藏在了浓密的云层之下。
如今，它终于重新迎来了光。
尤尼高轨上空的公共通讯频道中，瞬间被无数条消息淹没了。
“我看到了！我看到地面了！”
“不是气态行星，真的是陆地！”
“联合舰队没有骗我们......他们真的打开了通道！”
无数双眼睛隔着舷窗望着那道正在扩大的裂口，泪水模糊了视野。
但没有人移开目光，仿佛只要一眨眼，那片天空就会重新合拢。
把他们再次关进云层上的黑暗里。
李哲的星际战机排在第一批降落的队列中，他握着操纵杆，控制着战机缓缓穿过那道正在扩大的云层裂口。
当机身穿过最后一片稀薄的云气，他眯起眼睛，望着下方那片正在迅速逼近的大地，瞳孔中映出灰褐色的平原和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
“到了......终于到了。”
林安站在控制塔的观察窗前，看着那些舰船陆续穿过云层缺口，在尤尼的地表上散布开来。
当舱门开启时，有人踉跄着走下了舷梯，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面，额头抵着泥土，肩膀抖动着。
最前方的一艘难民船停稳后，船身侧面的舱门滑开，一个中年女人第一个走出来，她穿着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脚步有些蹒跚地踩在灰褐色的地面上，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泥土，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重新铺展开来的蓝天。
她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地面，感受着那真实的、坚实触感。然后她慢慢站起身，转身朝着身后那些正在陆续走出舱门的人群喊了一声。
“我们到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平原上传出去很远，带着沙哑的尾音，那股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从她的身体里涌了出来。
从她身后走出来的那些人，有的沉默地站在原地抹着眼睛，有的互相搀扶着不肯松手，有的蹲在路边用手掌反复蹭着地面，像是在确认这片土地的重量是否真实。
林安看着这些喜极而泣的人们，微微沉默。
因为还没有人告诉他们，尤尼并不是他们旅途的终点。
而是开始。
这场求生游戏，还远远未曾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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