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星门与残骸
银灰色的五级护卫舰在星门前方缓慢减速，最终停在了距离那座巨型环形结构约五千公里的位置。
林安从舰长座上站起身来，走到全景观察窗前，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密集的金属残骸上。
那些残骸与他们在初始星域看到的军用舰船残骸截然不同，外壳上涂装着褪色的民用标识，有的残留着“尤尼农业运输公司”的字样，有的船体侧面保留着联邦标准客运舱的编号铭牌。
甚至有部分残骸上还能辨认出原本的色彩，深蓝色的船壳、橙色的条纹装饰，那是当年联邦民用航线的标准涂装。
林安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脑海中浮现出无数平民舰船挤在星门前的空间里，焦急地等待着通过，而虫群正在逼近的画面。
那个时候，或许有人插队，有人争吵，有人在绝望中试图强行闯入尚未完全激活的能量通道，然后被扭曲的空间撕碎。
“大部分都是民用舰船。”
爱娜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她走到林安身边，琥珀色的眼眸望着窗外那些漂浮的残骸。
“客运船、货运船、私人舰船......当年尤尼和周边空间站的平民应该几乎全部撤到了这里，想要通过星门离开这个星系。”
“但他们没能成功撤离。”林安说。
“是的。”爱娜的声音低了一些，“星门的激活需要时间，需要权限，需要维护。而那些虫群不会等他们准备好，所以有一部分人在星门开启前就被追上了，另一部分人则是在通过星门时被虫群的攻击波及，传送中断，船体在超空间通道中被撕成了碎片。”
“逝者已逝，我们作为活着的人，没有时间去为死去的人悲伤。”
“这是他们的不幸，却也是我们的幸运。”
林安明白爱娜话中的意思，当初他还在初始星系的时候，就是靠回收那些联邦军舰的残骸积攒了最早一批升级材料，然后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联合舰队能有如今的规模，初始星系的那座星舰坟场功不可没。
这片星门周围的民用残骸，虽然级别不如当初那些军用舰船，但数量可观，即使回收不了什么高级装备，光是回收那些基础材料，就足够让联合舰队的后勤储备再上一个台阶了。
林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星门的主体结构。
这座直径超过三百公里的环形结构在星光的照耀下泛着暗灰色的金属光泽，虽然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宇宙尘埃和微小陨石撞击留下的痕迹，但主体框架轮廓依然完整。
三道支撑臂的末端，那三枚能量聚焦器的尖端泛着极淡的幽蓝色光晕，说明星门的核心能源系统仍在低功耗待机状态运行。
“格洛丽亚，扫描星门结构完整度。”
“指令收到。”
格洛丽亚的声音从辅助控制位传来，青绿色的眼眸中闪过细密的数据流。
“扫描完成，星门的主体结构完整度约百分之八十三，环形框架无结构性断裂，三枚聚焦器均处于待机状态，主要损伤集中在表面装甲层和部分次级能源回路，核心系统未受致命破坏。”
“能激活吗？”
“需要先进入控制室进行本地权限验证。”爱娜接过话头，“星门的激活程序必须从控制室手动启动，这是联邦的安全规范，防止星门被外部信号远程劫持。”
“那就走吧。”林安转身，“准备登陆星门。”
护卫舰缓缓调整姿态，朝着星门主体结构外侧一处标记着“联邦星系管理局·E65终端控制站”字样的对接平台靠拢。
对接环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气密锁扣咬合，随着气压恢复的轻响在通道中回荡，舱门开启。
林安穿着机甲走在前面，格洛丽亚和伊芙跟在他身后，爱娜和拉拉蒂丝并排走在中间，两名风语者护卫殿后。
林安瞥了一眼拉拉蒂丝和两名风语者的机甲，虽然块头比他的机甲小很多，但是在灵活程度上，显然要更胜一筹。
‘这身太空机甲也该升级了！’林安心里暗暗想道。
他现在的这身机甲还是早期系统奖励的联邦四级物资箱中开启的，在太空探索的过程中，帮他避免了很多的危险。
但在积分商城开启六级物资的兑换权限后。
四级的机甲，终究是要被淘汰的。
林安一行人的脚步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空旷的通道内照明系统只剩应急灯还在工作，暖黄色的光芒在走廊中投下细长的阴影。
控制站内部比林安预想中更整洁一些，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贴着一些已经褪色的操作指引和安全标识，地面上偶尔能看到遗落的终端面板。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气密门，门框上方的指示灯还亮着微弱的绿光。
爱娜走到门侧的控制面板前，指尖轻轻拂开表面那层灰尘，露出下方的操作界面。
“还能用。”
她说着，手指快速在面板上敲击了几下，气密门内部传来一阵沉重的机械运转声，铰链在三百年的沉寂后艰难地转动起来。
门板缓缓滑向两侧。
控制室的全貌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是一个直径约三十米的圆形空间，中央是一座半环形的全息操作台，十几张工作椅以弧形排列在操作台前方。
控制室的穹顶是透明的强化玻璃，透过它可以直接看到星门主体结构上方那片浩瀚的星空。
但控制室里没有人，工作椅早已空置，终端面板的屏幕全部熄灭，只有控制台中央一块主控面板还亮着微弱的蓝光。
“这里的管理员在撤离前应该关闭了大部分系统，只保留了核心能源的最低功率维持。”
爱娜走到主控台前，弯腰查看面板上残留的提示信息。
“操作日志最后一条记录是联邦历487年，距离虫群入侵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那时候尤尼那边应该已经启动了焦土策略。”
拉拉蒂丝走到另一侧的终端前，机甲的指尖接入面板侧面的数据端口，浅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细密的光纹倒映在她的瞳孔中。
“与天穹号的数据库比对中......找到了，E65星门的管理员授权档案。管理员共七人，全部标注为已撤离。”
林安走到两人中间，看着主控台面板上那行跳动的低功耗提示：“能激活吗？”
“只要系统授权还在，激活本身并不复杂。”爱娜直起身来，琥珀色的眼眸亮了一下，“联邦星门的激活程序有四级安全协议，我正好具备激活的权限。”
她说着，指尖在主控面板上快速操作起来，输入一连串指令。
与此同时，拉拉蒂丝也在另一侧完成了授权验证：“追风者氏族与联邦第四舰队有合作框架协议，天穹号具备星门导航权限，可以同步接入控制程序。”
两道指令同时输入主控系统，主控面板上的蓝光骤然变得明亮起来，穹顶上的照明模块一排接一排地亮起，那些沉睡了三百年的传感器阵列开始逐级激活，外部星门的聚焦器尖端幽蓝色的光晕明显加深了，能量导管中开始有光纹缓慢流动。
数秒钟后，主控面板上弹出了一行完整的星图信息。
【E65星门系统状态：已激活】
【可连接星系终端：2/6】
【可通行目标：】
【→ 塔尔星系·联邦编号E12（距离：167.3光年）】
【→ 维拉星系·联邦编号E08（距离：293.1光年）】
【→ 其余四个星系的信号终端无响应（状态：离线/损毁）】
林安的目光在那两行可通行星系的信息上停顿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爱娜，爱娜也正看着那行文字，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塔尔星系和维拉星系......这两个都是联邦的核心枢纽星系。”
她声音放缓了一些：“塔尔星系是联邦东部舰队的母港所在地，拥有联邦最大的造船厂和维修设施。维拉星系则是联邦科学院总部所在，也是联邦最重要的科研中心和高等学府聚集地。只要联邦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轻易放弃这两个星系。”
“也就是说，只要能通过星门抵达这两个星系中的任何一个，我们就有可能接触到联邦剩余的力量？”林安问。
“至少比被困在这个虫群包围的星系里要好得多。”爱娜点了点头。
林安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决定：“我们先不急着通过星门。我们的任务是把所有人带离这个星系，而不是自己先跑。”
“爱娜，如果重建星门到尤尼的贸易通路，大概需要多久？”
爱娜的指尖在投影上快速划拉了几下，数据流在屏幕边缘滚动：“星门的导航系统记录了尤尼的坐标，只要重新校准两端的聚焦参数，贸易通路的基础链路就能在一周内重建完成。”
“一周。”林安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微微点头。“那就这么办，先重建贸易通路，然后让联合舰队分批撤离。”
爱娜和拉拉蒂丝开始着手操作星门的系统，格洛丽亚连接了控制台的数据库，辅助进行参数校准。
“呜——————————”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悠长的震动从控制室的地板下方传了上来。
那不是引擎的震动，也不是某种机械故障。
那是生物的鸣叫声，哪怕隔着宇宙，哪怕太空中没有任何介质的存在。
这个声音依旧穿透了合金墙壁、穿透了真空的阻隔，传导到了星门的每一根结构梁上。
林安的表情瞬间变了。
格洛丽亚几乎在同一时间从连接端口上断开了数据链路，青绿色的眼眸骤然亮起：“管理者，星门外部检测到异常生物信号，信号源体型巨大，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接近星门所在区域。”
“回舰船！”
林安果断开口，“快！”
他的声音落下的同一瞬，爱娜和拉拉蒂丝便已经松开了控制台，他伸手拉住格洛丽亚的小手，将爱娜和伊芙抱起。
几人迅速沿原路返回，穿过连接通道，进入护卫舰的舱门。
舱门在身后闭合的瞬间，他快步走回舰长座。
护卫舰迅速从星门的对接端口脱离，引擎喷出明亮的蓝色尾焰，将舰船与星门之间的距离拉开。
“格洛丽亚，全频段扫描，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扫描启动。”
片刻后，格洛丽亚的报告声传来：“信号源位于星门侧翼约两万公里处，体长超过一千二百米，正在以约十二千米每秒的速度沿星门外围轨道方向移动。”
林安盯着雷达屏幕上那个正在缓慢移动的巨大轮廓，眉头紧皱，体长超过一千二百米，这个体型已经接近四级虫群了。
但信号特征并不是他熟悉的虫群。
虫群的生物信号往往带着一种特定的嘈杂感，像是有无数个信号源在同时向外扩散共鸣。
而这个信号干净、纯粹、低沉，几乎像是星体本身发出的信号。
“那个形状是......”
拉拉蒂丝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观察窗前，浅绿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舷窗外那片星空的某个方向，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林安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震惊。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他也看到了。
那是一条鱼。
一条体长超过千米、通体覆盖着深蓝色鳞片状的生物甲壳的巨鱼。
原本还在两万公里外的信号。
居然一瞬间就出现在了距离他们的护卫舰不足一百公里的地方。
这个距离。
哪怕是虫群，都能随意的攻击到他们的护卫舰。
但是这只奇异的生物却没有丝毫想要攻击护卫舰的想法，它的尾巴舒缓地在星空中摆动，带起一片几乎看不见的波纹，推动着它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身躯，环绕着护卫舰游弋。
它的头部呈流线型，眼睛部位是两块如同宝石般的半透明晶状结构，在星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它的鳍不像地球上鱼类的鳍那样薄而柔软，而是由某种半透明的生物能量膜构成，边缘泛着极淡的银色光芒。
“它在看我们！”
爱娜瞪大了眼睛，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
拉拉蒂丝站在窗前，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语气带着一种敬畏和不敢置信的轻叹。
“那是星神兽......”
“它是幽龙的幼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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