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陈启明选择按兵不动2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和两人的身上各自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陈启明拿起筷子，夹了一筷木耳，慢慢地嚼完，然后放下筷子，看着李达康，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温度：“达康，你今天能跟我说这些，我很高兴，这说明你信任我，愿意跟我交底。”
“作为你的上级，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没有否定你的意思，我否定的只是你那个计划的时机和节奏。”
“你的方向感没有错，林城确实需要更大的空间，确实需要在示范区成型之后继续向外扩展。”
“我只是觉得，那个时机应该是在示范区的骨架完全站稳、入驻企业的产能充分释放、招商的质量得到市场检验之后，再去考虑扩大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比刚才更加诚恳：“至于你担心的错过时机，我可以跟你说一句实话——林城的发展，是整个汉东振兴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之一，我不会让它因为节奏问题而中途停滞。”
“你想要的舞台，我会给你，但不是现在，等时机成熟了，不用你提，我会主动找你谈扩大的事。”
李达康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陈启明脸上那种平静而坦荡的神情，心里那些翻涌了许久的念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不再那么急切地想要挣破什么了。
他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大叶茶，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陈省长，谢谢您跟我说这些。我信您。”
陈启明也端起了茶杯，朝他举了一下：“不用谢。好好干，林城的路还长。”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别的事，从示范区的具体项目到林城城市面貌的改善规划，话题从工作的层面缓缓展开，又缓缓收拢。
菜上齐之后，两人一边吃一边聊，气氛比来时轻松了不少。
老板端上来的那盘江鱼确实鲜嫩，陈启明吃了几口，赞了一句地道，李达康难得地笑了笑。
吃完饭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李达康送陈启明走出饭馆，两人站在巷口的夜风里，七月温热的风吹在脸上，带着远处工地上泥土和水泥的气息。
陈启明上车前，回头看了李达康一眼：“达康，我还有一些话想跟你说。”
“你现在心里想的那些事，正常，每一个干出成绩的干部都会想进步，这是人之常情。”
“可进步这件事，不是靠等来的，也不是靠别人给的，是靠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你在林城的路走得越扎实，你未来的路就会越宽。”
李达康点了点头，郑重地说了一句：“我记住了，陈省长。”
陈启明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车子发动，尾灯在夜色中亮起两团温暖的红光，然后缓缓驶出巷口，汇入主干道上的车流里，渐渐远去。
李达康站在巷口的夜风中，目送那两团红光消失在远处的路灯和树影之间，然后转身，慢慢地走回招待所的方向。
夜风从梧桐叶间穿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这片正在重新生长起来的土地在低声说着什么。
他回到房间，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走到窗前站定，望着远处那些在夜色中闪烁着红光的塔吊和建筑轮廓，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那就再走一段吧。”
同一时刻，在京州的另一头，高育良正在自己家的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内部简报。
简报的内容不长，却让他的目光停留了很久——陈启明于今日傍晚到访林城，与李达康共进晚餐，交谈时长约两小时。
他放下简报，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京州的夜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他去找李达康了。”
那句话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散开，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水面，看不见痕迹，却已经改变了整个水面的张力。
他拿起手机，翻到陈启明的号码，却没有立刻拨出去。
他知道陈启明今晚去林城，一定有他的考量。
能聊两个小时，说明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
至于效果如何，要看接下来几周里李达康的行动和态度才能判断。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慢慢地喝了一口。
窗外七月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城市的天际线上亮着几盏孤独的信号灯，像是沉静的河流中几片不肯沉没的叶片。
他望着那片夜色，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这盘棋，还有得下。”
从林城回来的路上，陈启明坐在车后排，车窗半开，七月温热的夜风灌进来，吹在脸上，带着一种微醺般的暖意。
他没有闭眼休息，也没有看手机，只是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和村落，在夜色中变成一片一片模糊的暗影。
他在回想今晚和李达康的对话。
李达康的态度比他自己预期的要坦诚——他没有回避自己心里的想法，也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情绪。
这种坦诚本身说明，李达康还没有真正走远。
一个已经彻底倒向对方的人，不会在面对面谈话的时候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他会说一些客套的场面话，然后转身去做另一套。
而李达康今晚说了真话，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他还在犹豫，还在权衡，还没有做出最终的选择。
可他也清楚，犹豫本身就是一种危险的状态。
一个犹豫的人，就像一扇半开的门，风从哪边吹得猛一些，门就会往哪边转。
他需要让李达康那扇门，往自己这边多转一点。
而今晚的谈话，就是为了完成这个目的。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在心里把接下来的几步棋默默地排了一遍。
林城的发展不能停，李达康的使用也不能急。
一切都需要时间，而时间恰恰是他最不缺的东西。
回到京州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司机把车停在陈启明住处的门口，他道了一声谢，推开车门走下来，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抬头望了一眼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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