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沙瑞金也派人去了
大雨把所有的喧嚣都压下去了，远处工地的塔吊在雨幕中变成模糊的灰色影子，像是一幅被水汽浸润过的水墨画。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办公桌后面，拿起那份刚刚送到的《林城产业转型示范区三期规划研究工作方案》，翻开第一页，认真地看了起来。
方案是省发改委牵头起草的，篇幅不长，措辞也谨慎，没有给出任何具体的承诺，只是在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种明确的态度——林城的扩展方向已经进入了正式的考虑阶段，规划研究本身就意味着一个信号。
他在方案的最后几页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李达康同志作为研究小组的成员之一，负责提供林城方面的实际数据和意见反馈。
他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方案，靠着椅背，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成一片灰白的天光。
陈启明没有食言。
他说的等时机成熟了，正在一步一步变成现实。
而他李达康，还在牌桌上。
这一天的雨直到傍晚才停。
雨后的林城像是被彻底洗过一遍，空气里带着泥土和草木被雨水浸透后散发出的清新气息，街道两旁的路面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湿润的光。
李达康走出办公楼，站在门口的空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带着水汽的空气，觉得心里那些积压了许久的沉郁，像是也被这场大雨冲走了大半。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灰白色的办公楼——他在里面坐了一年半了，从第一天进来到现在，窗户还是那几扇窗户，走廊还是那条走廊，可他每次走进去的时候，都觉得里面装着的东西在一点一点地变化着。
那种变化很细微，像是一场润物无声的雨，等到你察觉到的时候，地面已经湿透了。
傍晚，省委组织部的办公楼里，鹿小天和陈田坡坐在一间不大不小的会客室里。
会客室的窗户半开着，窗外的蝉鸣声穿过八月的热浪涌进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桌上放着两杯刚泡的茉莉花茶，茶香混着窗外草木的气息，把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微微恍惚的氛围里。
鹿小天靠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窗外那些被晒得发亮的树叶上，语气不急不缓地说道：“李达康那边，陈启明亲自去了一趟林城。”
陈田坡微微点了点头：“我听说了，陈省长去林城待了两个多小时，跟李达康单独聊了很久。”
“依我看，那场谈话的效果不会太差。”
鹿小天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放下杯子：“陈启明亲自出马，当然不会没有效果，他擅长的不就是这种软硬兼施的方式吗？”
“既给你画饼，又给你压力，让你觉得自己被重视了、被理解了，然后心甘情愿地继续留在他的棋盘上。”
陈田坡试探着问了一句：“那……我们这边还要继续跟进吗？”
“当然要。”鹿小天的语气没有犹豫。
“李达康只是暂时被稳住了，不是彻底被拉回去了。”
“他心里那杆秤还在摇摆，只是陈启明那头的砝码又加了一些重量。”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那杆秤继续摆起来——不能让他觉得天平已经彻底倒向一边了。”
沙瑞金问：“那您觉得，接下来用什么方式比较合适？”
鹿小天想了想：“换个角度，不要再通过孙明远去接触他了，那个渠道已经用了两次，再用就太明显了。”
“换一种更自然的方式——通过工作渠道。”
“让基层治理工作协调小组的办公室，向林城发出一份正式的调研通知，说是要去林城实地考察基层治理试点的进展，我亲自带队。”
陈田坡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个方式好，调研是正常的工作安排，李达康作为林城市委书记，必须出面接待。到时候您和他坐在同一间会议室里，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透，只需要让他感觉到您还在关注他，就足够了。”
鹿小天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就是这个意思，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他已经在想了。”
“只要让他知道，我们这边没有放弃他，他心里的天平就会继续摆动。”
窗外八月的蝉鸣声忽高忽低，在热浪中拉成一道绵长的声线。鹿小天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栋省政府大楼在落日余晖中的轮廓，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是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这盘棋，还长着呢。”
陈田坡也站了起来，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鹿小天身后，望着同一片被晚霞染红的天际线。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可在他们之间的那些沉默里，仿佛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棋还要继续下下去，重要的是走得稳，而不是走得快。
八月中旬，一份由省基层治理工作协调小组办公室发出的调研通知，被送到了林城市委办公室。
通知的内容很正式，措辞也很规范，大意是：为了解全省基层治理能力提升工程在试点地区的推进情况，协调小组计划于近期对林城市进行一次实地调研，届时将由协调小组副组长鹿小天同志亲自带队。
李达康看到这份通知的时候，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示范区三期的初步构思方案。
他放下方案，拿起那份通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沉默了片刻，把通知放在了桌面上。
他知道这份通知意味着什么——鹿小天要来了。
不是巧合，也不是什么正常的工作安排。
在这个时间点上，鹿小天亲自带队来林城调研，目的只有一个——他想当面探一探他的口风。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八月中旬依然灼热的阳光，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该怎么应对这场即将到来的见面。
他不知道鹿小天会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时候会怎么回应，但他知道自己该守住的底线是什么。
三天之后，鹿小天带着协调小组的几名成员，准时抵达了林城。
调研的行程安排得很紧凑，上午看两个试点街道的基层治理工作情况，下午召开一个座谈会，听取林城市和相关区县的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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