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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6章 李达康的深夜思索


李达康不觉得自己会在短期内就跨越那条边界,但他知道,自己的想法与陈启明的框架之间,存在着一个需要时间才能弥合的间隙。

这个间隙本身并不危险,但它正在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陈启明视察吕州的消息,在当天傍晚就传到了沙瑞金的耳朵里。

沙瑞金正在办公室里批阅一份关于全省财政收支情况的月度报告,他的秘书陈田坡在门外的脚步声比平时急促了一些,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走进来。

陈田坡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简报,走到办公桌前停下:“沙书记,刚收到的消息,陈省长今天下午去了吕州,跟李达康在开发区待了将近两个小时,两个人单独谈了一段时间。”

沙瑞金放下手里的笔,接过那张简报,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几行字。

简报的内容很简洁——时间、地点、人员、时长,没有更具体的信息。

沙瑞金把简报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庭院里:“他去吕州,是为了看产业升级的进度,还是为了别的事?”

陈田坡斟酌了一下措辞:“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他去的名义是考察开发区产业升级的推进情况,但他在吕州停留的时间比常规的工作考察要长一些,而且据说是李达康亲自陪同、全程单独交流的。”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李达康现在在吕州的局面,是一个微妙的状态,他想要更大的自主空间,而陈启明能给他的空间是有边界的,这就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张力的结构——只要这个张力持续存在,我们就有介入的机会。”

陈田坡微微点头:“沙书记,那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比如,借着基层治理试点对接的渠道,再向吕州那边释放一些积极的信号?”

沙瑞金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用急着做任何事,现在去介入,反而会显得刻意。”

“让李达康自己先消化今天跟陈启明的那场谈话,看看他接下来的动作是什么,如果他真的觉得陈启明给他的空间不够,他会有自己的行动。”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像一条河,你不需要在它每一次拐弯的地方都改变它的流向,你只需要在关键的汇合处调整一下河床的走向,它自己就会朝着那个方向流淌。”

陈田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李达康没有像往常那样留在办公室加班到很晚。

他在七点半左右回到了市委招待所,简单吃了晚饭,然后在房间里坐了下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吕州七月的夜晚带着夏天特有的那种温热和潮湿。

他坐在窗前那把老旧的藤椅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半凉的茶,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路灯照亮的街景上。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动,投下一片不断变化着的暗影。

他在想白天跟陈启明的那场谈话。

陈启明这次来吕州,名义上是考察产业升级的进度,但李达康能感觉到,那只是表层的目的。

更深层的意图,是想看看他在吕州这段时间的实际状态——是不是还在沿着既定的轨道走,是不是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和边界。

陈启明肯定了产业升级的进度,这是意料之中的。

但在人才政策突破的问题上,他的态度依然是克制和保守的。

他用全省统一政策框架的理由来回应李达康关于薪酬和编制突破的试探,虽然没有直接拒绝,却划出了一道明确的边界——在现有的政策框架内,你可以做任何事;但不要试图突破这个框架本身。

这和李达康的性格形成了某种对照。

他是一个习惯于在边界上试探的人,只要感觉到边界的存在,就会想要知道它到底有多大的弹性。

而陈启明的框架内自由逻辑,恰恰是在强调一个不可逾越的边界。

他心里清楚,陈启明并不是故意要限制他。

那种克制和保守,是陈启明治理哲学的体现——宁愿走得稳一些,也不愿因为急于突破而带来不可控的风险。

这种哲学在很多情况下是正确的,但对一个想要施展更大抱负的人来说,它会让人产生一种被包裹在茧里的感觉。

他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的思绪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急。

吕州的发展是一场持久战,而不是百米冲刺。

他还有足够的时间来证明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如果他能在现有的框架内做出足够亮眼的成绩,那些边界自然会在成功的面前松动一些。

但他也知道,有些边界是不会因为成功而自然松动的。

那些边界是原则性的,是治理哲学层面的差异。

如果他的想法与陈启明的框架之间真的存在这种原则性的差异,那总有一天,他会面临一个需要做出选择的关键时刻。

他把那杯茶喝完,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窗前。夜风从窗户的缝隙中钻进来,带着夏天特有的那种温润而黏稠的气息,吹在脸上,让他整个人的思绪都变得更加清明了。

他望着窗外吕州夏夜的万家灯火,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那就继续往前走,等到路真的分岔的时候,再决定走哪一边。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户,走回书桌前面坐下,重新翻开那份白天没有看完的产业园区规划报告,继续往下看。

窗外的夜色在黑暗中缓缓流动,像是整座城市都在用一种低沉而持续的方式,进行着它自己的呼吸和生长。

同一时刻,京州的夜色已经浓稠得像墨一样化不开了。

鹿小天没有回家,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关于陈启明视察吕州的简报。

他已经看了两遍了,目光在那几行简短的信息上反复扫过,像是在试图从那些干巴巴的文字中读出某种更深层的含义。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沙瑞金的手机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沙瑞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惯常的平和:“小天,这么晚了,有事?”

鹿小天靠在椅背上:“沙书记,陈启明去吕州这件事,我觉得值得多想一想,他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去吕州,名义上是考察产业升级,实际上是去确认李达康现在的状态,如果李达康的状态让他满意,他就不会多说什么,如果李达康的状态让他觉得有些偏离,他一定会用某种方式提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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