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不开心了就吃颗糖

　　当晚睡觉，顾墨琛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一个少年。
　　梦里那年那晚下了好大的雨，淅淅沥沥地淋湿了整个世界。
　　“叫你弹错！叫你弹错！顾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鞭子一下又一下地甩到少年的背上，他痛的意识焕然，只能用双手撑在铺满鹅卵石的路上。
　　“起来！把腰杆挺起来！”
　　又一道鞭子甩下，覆盖在原本就皮开肉绽的伤口上，白色的礼服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你给我跪在这里好好反思！我没让你起来，你就一直跪着！”
　　高大俊伟的男人没力气地把鞭子扔在他面前，没再看少年一眼就匆匆离开。
　　少年脑子混沌，他父亲要他反思什么？
　　他想了好久才终于想起来：今天是顾氏家宴，来了好多名流，顾城让他在宴会大厅弹钢琴，他弹错了一个音。本来弹错一个音，也没人会发现，可宴会结束后，等客人都散了，他的父亲还是把他揪到了无人的花园里，狠狠地用鞭子抽了一顿。
　　是了，整件事就是这样的。
　　背后火辣辣地痛，雨水砸在伤口上，更是痛的他整个身体都打颤。
　　少年痛的脸色苍白，被雨水冲刷地睁不开眼睛，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挺直了腰杆，靠强大的意志支撑着自己不倒下。
　　“你在干什么？”
　　头顶的水好像停了，少年睁开眼，就看到了眼前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她艰难地举着一把超大的黑色雨伞，跪在他面前撑在他头顶。
　　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不解地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下大雨了，你在干什么？”
　　顾墨琛看着她一动一动的嘴唇，耳朵也听不大清楚，所以，他不想也没功夫搭理她。
　　他垂下了头，却看见她白嫩嫩的两个小膝盖跪在鹅卵石上，印出印子来。
　　不知怎么的，他心里一动，嘴巴先于意识：“起来。”
　　小女孩凑近他几分，耳朵贴近他的嘴巴：“你说什么？”
　　是雨声大还是他小声？
　　顾墨琛无声地扯了扯嘴角，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浑身火辣辣地痛，他快要坚持不住了！
　　“走开！”
　　他突然吼她，不清楚自己是因为觉得她吵还是因为不想被人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小女孩愣了愣，认真地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那么亮。
　　顾墨琛低下了头不再看她。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抵住了他的嘴唇。
　　“我妈妈说，不开心的时候，吃一颗糖就好啦。”
　　他怔怔地抬起头来，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手里的糖。
　　是一颗软糖。
　　顾氏宴会厅摆了一盒又一盒，他看都不看的那种。
　　看他不说话不张嘴，小女孩把糖强行塞进了他的嘴巴：“你尝一下，可甜可好吃啦！吃了心情就好了。”
　　软糖进了嘴，丝丝甜意在口腔里漫开，含了一会儿后，整个口腔都甜的冒泡。
　　真的好甜啊！
　　顾墨琛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在她的注视下，机械地嚼着嘴里的糖，连背上的痛也慢慢忘记了。
　　雨噼里啪啦落下来，周围一片静寂，只有雨落在伞上的声音。
　　还有她注视他的目光。
　　那么温暖明亮，那么澄澈真诚。
　　“向晚？沈向晚？你躲到哪里去了？我们该回去咯。”
　　“嘘！是我妈妈。”
　　远远的有声音传来，接着，一道窈窕的身影穿过雨帘，来到他们跟前。
　　“你这孩子，在这里干什么？你……”
　　声音戛然而止，少妇怔怔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说不出话来，眼里却漫上一股怜悯来。
　　少年垂下了头，他不愿被人看轻，也不愿被他人怜悯。
　　少妇回过神来，没再看他一眼，弯腰牵起了女孩的手，嗓音温柔：“向晚，我们走吧。”
　　女孩不满地努了努嘴，把大伞强行塞进少年手里，不情不愿地跟着妈妈走了。
　　“妈妈，那个大哥哥怎么了？下大雨了，他为什么不回去？为什么要跪着？”
　　声音渐行渐远，慢慢被雨声遮盖住，但他听到了少妇的叹息。
　　她什么也没说。
　　那一年，他12岁，她6岁。
　　12年后，他再次遇到那个温柔、善解人意的少妇，是在一场车祸中。
　　他撞上了她的车。
　　3年后，他用一把大伞，接回了无家可归的女孩。
　　时光总是用相似的历史，让活着的人不能、不要忘记过往的岁月。
　　顾墨琛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暖暖地照着他，让他有一种重回人间的错觉。
　　他闭上了眼，拥紧了怀里还在安睡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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