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9章 杀死一只鸟
许平安一手扶着小宝的肩膀，一手缓缓攥紧。
“先把这些人放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眼底里的火苗，却止不住地沸腾。哪怕许平安尽力压制收敛，可那滔天的杀意还是辐射开来。
现场的温度骤降。
原本已经麻木如活死人般的平民纷纷低下头，畏惧地看向许平安。似乎脚下的那个怪物，要比【蜂巢】还要可怕。
雷耀在操作台上摸索了一阵，终于找到控制的开关。
咔！咔！咔！
现场的方格缓缓开始移动，降到最下方后，原本封闭的舱门便会打开。
许平安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影子被头顶惨白的灯光拉得很长，像一柄刀，横在蜂巢大厅的正中心。
第一个舱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的人是个年约40的中年男人，瘦得像一把干柴，满头白发稀疏地挂在头顶。
男人蜷缩在方格的最深处，舱门降下的机械声让他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他缓缓抬头，偷看了许平安一眼，又快速低下。
男人像丢了魂似的，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他在距离许平安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站在了原地。
第二个舱门打开了，那里关着一个年约三十的女人，她的头发被剃得精光，脸颊向内严重塌陷。
她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努力了好几次，才从地上勉强爬起。
女人和之前的男人一样，沉默地向前走去，然后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舱门有序地降下，里面关押的平民们也陆陆续续走出，没人说话，只有缓慢又凝重的脚步声不断响起。
没有指令，没有交流，甚至没有目光的交汇，这上百个人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一个接一个地走到大厅中心，在那些标着数字的方格位置上站定。
数分钟之内，一个歪歪扭扭的方阵就成形了。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乖乖地低下了头，就像一群被驯化过的待宰羔羊。
许平安看着他们，轻声说道。
“你们自由了。”
“离开这里吧。”
没人回应他。
许平安的话音消散在冰冷的金属大厅里，只余下舱门滑轨的余响在四壁间轻轻回荡。
上百人纹丝不动，头颅垂得一个比一个低，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浅，仿佛稍重一点的气息，都会招来劈头盖脸的惩罚。
他们自从被抓或被骗进【蜂巢】以后，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考验”了。
他们之中的每个人都听过守卫的谎话，“只要钱给够了，就能放你走”，倾家荡产交出“赎金”的结果，就是被榨干最后一滴油水后，继续在这无边地狱里苦熬。
守卫们最喜欢的娱乐活动，就是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并且暗示他们可以逃跑。
每一个鼓起勇气进行尝试的人，最终的结果都是被再次抓回来，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受尽折磨。
这样的游戏，既能满足守卫折磨人的心理，也能彻底断绝囚犯们的逃生欲望。
长期的折磨，已经让他们心力交瘁。他们已经忘记了自由是什么滋味。现在就算让他们离开，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许平安的眉头微蹙，他往前迈了半步，想把话说得再清楚些。
可就是这半步，整个方阵猛地一颤。
最前排的几个人膝盖一软，竟 “噗通” 两声跪倒在地，人群就像海浪一般，逐次跪下，很快就没人还敢站立。
一些胆子小的，甚至已经被吓得尿了裤子。
许平安停下了动作。
他的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带着刚才翻涌的杀意都滞了一瞬。
他看着这些人。
骨瘦如柴的身躯，麻木空洞的眼神，条件反射般的畏惧。
他们不是不想走，而是已经忘了要怎么像个正常人一样做出反应。
日复一日的折磨，已经让他们连 “反抗” 和 “相信” 的本能都没了。
他们像被驯化到极致的牲畜，只认指令，只懂服从，只懂忍受。
许平安缓缓吸了口气，胸腔里堵得发闷。
他扭头看向了队长。
“你能让他们恢复正常吗？”
许平安可以治愈身体上的伤势，可他却没办法治好这些人的精神。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队长身上。
“他们的状态很糟糕...想直接扭转他们的想法，难度很大。”
“只能先让他们忘记在【蜂巢】里经历过的一切，才有办法让他们慢慢恢复正常。”
“我先带他们离开这里。”
陆言上前一步，双手轻拍两下。
“所有人，跟我走！”
陆言的话就像有某种魔力似的，原本还齐刷刷跪倒在地的囚徒们居然全都呆呆地抬起头，满脸无措地看向了他。
“走这边。”
同时控制一百多个平民对于陆言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他就像个牧羊人一般，指挥着人群排成队列，缓缓离开了这座冰冷的牢笼。
脚步声逐渐远去，队长把昏迷的小宝也带了出去，蜂巢内只剩许平安和雷耀两人。
“刚才我听到的那个歌声，怎么没了？”
许平安忽然开口问道。
“那些不是歌声。”雷耀轻轻摇了摇头。
“那些声音，就是【蜂巢】里发出的凄厉哀嚎。”
“守卫们受不了这种声音，说是听久了会发疯的。”
“所以，璃川研究院就把【蜂巢】给升级了。”
“不管里面发生了什么，外面都只会听到悠扬的歌声。”
许平安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空荡荡的牢笼。
“杀死一只鸟儿的最好办法就是无论它是在惨叫还是在哭泣，你都说是小鸟在歌唱。”
“无论它在咒骂还是咆哮，你都说是小鸟在歌唱。”
“无论它是在祈求还是绝望，你都说是小鸟在歌唱。”
雷耀沉默了。
心思沉稳，一向机敏的他，在这一刻居然接不上许平安的话了。
两人在蜂巢内驻足许久。
许平安再次开口了。
“雷耀，像这样的蜂巢，一共还有几座？”
雷耀轻轻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这里有一座备用的蜂巢。”
“至于其他蜂巢的位置和数量，则是璃川研究院的最高机密。”
“恐怕只有璃川研究院的负责人，才知道了。”
雷耀顿了顿，神情无比认真地说道。
“许将军，我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研究院在璃川的地位，应该不用我来和你强调了。”
“如果你继续调查下去，就必须和这个庞然大物产生冲突。”
“璃川元老朱利安绝对不会允许璃川研究院倒下的。”
“不管里面藏了多少腌臜，也不管里面冤死了多少亡魂，他都一定会举全璃川之力死保。”
“如果还要继续，那你要挑战的，就不是一个科研单位。”
“而是蓝星至高无上的元老，是整个璃川。”
“再不回头的话...”
“你会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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