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晶核
黑白光芒散尽的瞬间,守碑人的虚影几近透明,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消散。
它没有回头,只将最后一道意念传入常生识海。
引九碑残力,入经镇魂。
能镇一时,镇不了一世。
快。
意念落定,虚影化作点点金芒,尽数融入无字古经之中。
三页黯淡的经义猛地一亮,又迅速暗了下去,像是透支前的最后回光。
“垂死挣扎。”
浊龙残魂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击被挡,彻底激怒了这缕万古凶魂。
竖瞳之中血色翻涌,无数道漆黑魂丝自瞳孔中射出,如同蛛网般铺天盖地而来,封死了常生所有退路。
魂丝所过之处,岩层滋滋消融,连浓郁的浊气都被轻易穿透,带着吞噬一切的凶性。
浊骨将见状,也趁机提起断斧,嘶吼着从侧面扑来。
“小辈,受死!”
前后夹击,绝境已成。
常生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胸口起伏急促,神魂的撕裂感一阵阵袭来。
他没有退,也退无可退。
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守碑人最后留下的那句话。
引九碑残力,入经镇魂。
他猛地抬眸,目光扫过环形钉在龙骨上的九道残碑。
碑身裂痕遍布,金色符文十不存一,残存的镇脉之力微乎其微,如同风中残烛。
可再微弱,也是万年前守碑人留下的本源之力。
与他的古经,同根同源。
“起。”
常生一字吐出,双手快速结印,指尖金光微弱却异常凝练。
神魂之中,无字古经疯狂旋转,三页经义同时绽放出最后的金辉。
一股极强的吸力自古经中散发出来,顺着碑座、顺着锁链、顺着地脉岩层,精准地勾连住了九道残碑。
九道残碑同时轻轻震颤起来。
残存的金色符文被一点点唤醒,顺着锁链流向碑座,又顺着常生按在碑座上的手掌,源源不断汇入他的体内。
这是饮鸩止渴。
强行抽取九碑最后的本源之力,固然能换来短暂的爆发,可也会彻底耗尽碑体的生机。
此战过后,北邙山的镇碑,将彻底沦为九块死石,再也没有自行复苏的可能。
可常生别无选择。
不抽,今日他会死在这里,浊龙残魂彻底脱困,北境生灵涂炭。
抽,至少能再镇它数十年,换一线喘息之机。
“敢动镇碑本源!”
浊龙残魂厉声怒喝,魂丝攻势骤然狂暴数倍。
它清楚地感知到,九道残碑最后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一旦被这小辈抽走用来镇压它,它刚苏醒的这缕外魂,极有可能被重新打回沉眠。
无数魂丝拧成一股漆黑长矛,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直直刺向常生眉心。
浊骨将的巨斧也同时劈至,斧刃上的黑焰腾起数丈高。
常生闭眸。
所有神念尽数收回,尽数沉入无字古经之中。
九道残碑的本源之力如九条金色溪流,顺着经脉汇聚于识海,与古经的力量狠狠撞在一起。
轰……
识海之中金光炸裂。
三页经义之上,梵文疯狂游走,无数新的纹路在金辉中浮现又消散。
一股远超先前数倍的力量,从古经之中喷涌而出。
常生猛地睁眼。
双瞳之中泛着淡金色的光。
他抬手,掌心向上,无字古经悬于掌心之上,书页大开。
“镇。”
一字落下,轻得像风,却重若万钧。
无穷无尽的金色佛光自古经中倾泻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罩,自溶洞穹顶倒扣而下。
光罩之内,所有浊气瞬间消融。
漆黑魂丝撞在光罩之上,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散。
浊骨将的巨斧劈在光罩上,整个人被狠狠弹飞出去,胸口黑甲寸寸崩裂,口中喷出大团黑血,重重砸在岩壁之上。
金色光罩不断收缩,最终尽数压向那截漆黑龙骨。
“不!”
浊龙残魂发出不甘的怒吼。
竖瞳之中血色疯狂闪烁,拼命催动黑色血气抵挡,可在九碑本源与古经合力的镇压之下,所有反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金色佛光层层叠叠压上去,龙骨上的黑色血气一点点被逼回鳞片之下。
那道暴虐的竖瞳,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淡。
最终,带着无尽的恨意与不甘,缓缓闭合。
龙骨重新归于沉寂,只剩鳞片缝隙间,还残留着淡淡的黑气。
光罩散去。
常生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碑座上,大口喘息。
脸色白得像纸,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抽干九碑本源,又强行催动古经全力镇压,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神魂之力。
识海之中,无字古经黯淡无光,三页经义近乎透明,像是随时都会碎裂。
这一战,代价惨重。
溶洞之内,一片狼藉。
三千浊兵失去了残魂气息的加持,动作重新变得僵硬,最终纷纷定格,再次化作石化状态,倒在各处。
浊骨将趴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没能爬起来,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它抬头怨毒地盯着常生,却不敢再上前半步。
常生没有理会它。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步走到龙骨之前。
伸手,按在冰冷的黑色鳞片上。
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穿过骨质层,直达骨髓腔。
那枚拳头大的黑色晶核,静静悬浮在骨髓深处。
表面的微光比先前更亮了些,晶核内部,翻涌的混沌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凝聚成型。
方才的镇压,只压下了最外层的一缕外魂。
晶核深处的主魂核心,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借着两股力量碰撞的余波,吸收了不少散逸的能量,苏醒的速度更快了。
常生收回手,心头沉重。
最多五十年。
五十年后,主魂核心便会彻底苏醒。
到那时,仅凭这九道已成死石的残碑,根本挡不住它。
他必须在五十年内,找到所有残碑碎片,补全无字古经,拥有真正能与浊龙抗衡的力量。
否则,万年之前的浊劫,必将重演。
他转身,走到浊骨将面前。
浊骨将瞳孔一缩,想要反抗,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常生指尖一点金光飞出,没入它眉心。
“封你神魂,再镇山底五十年。”
“五十年后,若浊劫再起,自有了断之时。”
金光入体,浊骨将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躯飞速缩小,最终被一道金色光链捆住,重新沉入了地脉岩层深处。
三千浊兵石化之躯,也被他重新封回了两侧石壁之中。
做完这一切,常生才重新加固了封魔印,将地穴入口彻底封死。
没有了九碑本源,这封印撑不了五十年,最多三十年,便会被浊气慢慢侵蚀殆尽。
但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黎明时分,常生走出了北邙山。
晨风吹起他染尘的白衣,身影单薄,却依旧挺直。
山脚下,周县令带着几名差役正焦急等候,见他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见常生脸色苍白,周身气息微弱,周县令心头一紧,却不敢多问,只连忙上前见礼。
“仙长,您……”
“北邙山已稳。”常生声音微哑,“县城疫症,三日后自会痊愈。”
他顿了顿,补充道,“派人守好山口,三十年内,不许任何人入山深处。”
周县令连忙躬身应下。
常生没有回县城。
他站在山口,抬眸望向正东方向。
海天相接之处,隐隐有黑气翻腾。
就在方才镇压浊龙外魂的瞬间,他借着九碑共鸣,清晰感知到了东海深处的气息。
那里镇压着浊龙的一截龙爪。
镇守的残碑,比北邙山崩得更厉害。
而驻守在那里的浊将,气息比浊骨将强盛数倍。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
东海之下,似乎也有一缕残魂,已经醒了。
海风顺着千里平原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腥咸与秽气。
常生指尖,无字古经轻轻震颤。
第三页经义的末尾,几行全新的淡金色纹路正在缓缓浮现,那是渡水镇海的法门雏形。
而经卷的第四页边缘,也第一次透出了一丝极淡的微光。
与此同时,正东方向的深海之下,一声低沉的龙吟,顺着地脉遥遥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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