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 章 二哥,我摊上事了
李景隆能感觉到额角的冷汗正顺着发丝往下淌。
朱雄英那双眼正直直地看着他。
少年人的目光说不上锋利,但毕竟是皇太孙,还是成年的皇太孙,威压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殿下说……联手查?”
李景隆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脸上堆出一个笑来。
“嗯!”朱雄英微微颔首。
李景隆却在心里叫苦。
“臣何德何能,这种事……锦衣卫才是行家呀。臣如今平日里管管京营、看看城门,这查案子的勾当,臣实在……”
“锦衣卫没了。”
“锦衣卫的人……”
朱雄英打断,“锦衣卫是皇爷爷的,虽然已经撂了,可是他们毕竟听命于皇帝,孤不想打破。”
李景隆闭上了嘴。
他能感觉到朱太孙想要重建锦衣卫的决心。
还能感觉到这事太孙是铁了心让他一起,不然也不能拿他父亲出来说事。
要是再推三阻四,那魂回没回来另说,可能曹国公家将会在大明朝二代皇帝的心中,大打折扣了。
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干。
朱雄英如今身边没真正可以挑大梁的可用之人。
对李景隆,他不可一味的施压。
他毕竟也只是太孙,又不是皇帝。
所以朱雄英柔和道:“再一个,孤要查的事,也不能拿到御前去嚷嚷……曹国公,你比孤清楚,这宫里宫外,哪只耳朵是谁的人,孤现在分不清……不过你放心,这事孤不可能袖手旁观,说了一起,那就一起,你在外面查,孤在宫里查!”
“是,殿下!”李景隆应声答应,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臣,谢殿下,还惦记着臣的父亲。”
朱雄英伸手扶了他一把:“表兄不必多礼。”
这一声"表兄",叫得李景隆心头一颤。
他直起身,看着朱雄英,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殿下,您将来……会不会让臣去领锦衣卫?”
朱雄英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你是曹国公,锦衣卫是鹰犬,孤怎么舍得!”
李景隆的心里猛地松了一一口气。
不过现在说的话和以后说的一不一样就不知道了。
至少现在心里算是吃了定心丸。
他看着朱雄英,忽然觉得对方和他父亲太子爷像,又真不像。
像的是那份温和底下藏着的坚定,不像的是太子爷的坚定能看得见底。
而这个二把,看不见底。
李景隆躬身,“臣这就回去着手。”
朱雄英点头:“有消息了,让晨晖阁的小太监递话给孤,别走御书房那条线。”
“臣晓得。”
李景隆再次躬身,退了几步才转身朝殿外走去。
雨又在下,不过比刚回进宫小。
雨势虽小了,可李景隆从宫里出来,身上那件太孙赏赐的衣裳又被淋了个透。
守宫门的侍卫想递把伞给他,他摆了摆手没接,翻身上马,一夹马腹便朝城外去了。
马蹄踏过湿漉漉的街面,积水四溅。
街上行人稀少,几顶油纸伞匆匆掠过巷口。
李景隆伏在马背上,风裹着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凉意顺着领口往里钻。
不过他无所谓,只攥着缰绳催马快行。
出了朝阳门,又走了三四里,拐上一条两边种着柏树的泥路。
雨把泥土泡得松软,马蹄踩上去无声无息。
路的尽头是一片缓坡,坡上立着一座青石墓碑,碑面被雨水洗得发亮,碑前有香火残余,另外还有几片落叶湿漉漉地贴在石阶上。
这是岐阳王李文忠墓。
李景隆下了马,缰绳随手搭在旁边的柏树枝上,踩着泥水一步步走到墓碑前。
他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碑面上那行刻字。
半晌后,他忽然跪了下去。
泥水浸透了他的膝盖。
李景隆伸出湿透的手掌,轻轻按在碑面上,低声呢喃:
“爹,太孙今天告诉儿子一个天大的消息……他说,他猜测,宫里的太医有问题……”
“前太子妃,皇后娘娘,您,还有太子殿下,以及现在的小殿下……”
“他说,这些人走得那么蹊跷,怕是同一拨人在背后做了手脚。”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说不下去了。
风从柏树林里穿过来,发丝飘在脸上,雨水混着不知从哪儿来的热意,顺着下颌往下淌。
他抬起湿袖子抹了一把脸。
“爹,这如果要是真的,儿子简直不知道会掀起多大的浪。”
“这事不巧,儿子被硬着头皮逼上梁山了。太孙殿下说,要儿子和他一起查。”
他苦笑了一声,膝盖在泥水里挪了挪,换了个更舒服的跪姿,像是要跟父亲长谈似的。
“您说儿子这是造了什么孽?”
“锦衣卫的活,落到了儿子头上。”
“太孙他年纪虽小,可是心里头装的东西多。”
“您临终前说过,说皇家水深,一般人玩不转,能避免就避免,可是现在没办法呀,儿子不敢不听,也……”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也不能不听,因为这事关乎您,还有……咱们家的未来!”
他抬起手,在碑面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小时候父亲拍他的头一样。
“您在天有灵就保佑儿子吧。”
“保佑儿子找出真凶,然后……然后咱们曹国公府别受太大的影响。”
他说完,把头低下去,呼出一口热气来。
过了许久,他终于直起身,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膝盖上沾满了泥水,简单擦了擦,回头看了一眼碑后那丛被雨水打弯了的杂草,转身朝马匹走去。
马蹄踏着泥水,沿着来路往回走。
马儿拐上官道,速度提了起来。
很快,他又停在几个小土包面前。
“该死的杂草,才拔了没多久,怎么又长起来了。”
和岐阳王墓不同,李景隆伸手把小土包上的杂草给拔个干净。
这是李秋的“坟”。
这要是不拔,不消一年,坟都看会不见。
堂堂凉国公,要是坟被杂草掩埋,像什么话。
扯完后,李景隆已经成了一个泥人。
擦了擦额头,呼出一口气道:“二哥,我摊上事了。”
“……”
一阵诉苦后,他苦笑一声道:“你说,你要是在,这活还轮不轮得上我?”
——————
“啊欠!”
远在东瀛的李秋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他才和王栓柱他们碰面,此刻正聚在一起喝酒。
没曾想,酒刚递嘴边就被一个喷嚏给打翻。
“来来来,头儿,换一个,换一个!”
骚猪递来一酒杯,李秋笑着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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