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和离
宋泽夜走过去，把包袱放在桌上，打开来，里头大多是吃食，还有一些银票。
他平日里大手大脚，攒不下银子，这银票是他当掉长命锁换来的，怕被爹娘发现，一直藏着。
“姐，我来看你。”
他挠了挠头，有些局促，“这些是喊王叔做的，你尝尝，都是你从前爱吃的。”
宋明思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宋泽夜又道：“姐，你瘦了好多，是不是吃得不好，要不我下次多带些银子来……”
宋明思打断他，语气冷了几分，“不必了，我还没到要你接济的地步。”
宋泽夜搓了搓手，站在那里，像做错事的孩子，不知所措。
他站了一会儿，见她始终不搭理自己，轻声道：“那我把东西搁这儿了，我过几日再来。”
宋明思没有应声。
兰心提着灯笼跟出来，轻声道：“小公子，别担心，小姐她就是心情不好。”
宋泽夜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跟着兰心出了院子，从后门溜了出去。
……
昨夜，宋知慕已派人知会许庭风，她要在相府过夜，这几日都会留在府中陪老夫人。
此刻，她循着小侄女给的地址，来到那女人的住处，恰逢许庭风休沐。
一墙之隔，她听见里面欢声笑语。
“爹爹，你今日怎么有空来陪小宝。”一个奶声奶气的孩子说道。
“爹爹今日空闲，又想念小宝，所以过来看看。”许庭风的声音，温柔得刺耳。
“你爹好不容易来一趟，别吵着你爹了。”
“庭风你就该多来，小宝多可爱，整日陪着宋知慕，生又生不出来。”
许爹小声附和。
隔着围墙，宋知慕攥紧手中的帕子。
一旁的嬷嬷气得浑身发抖，想要立马冲进去将王氏的嘴撕了。
当初姑爷娶她家小姐的时候，小姐分明把身体情况都说了，并无半点隐瞒，今日倒嫌弃起来了。
果真是狼心狗肺，若不是她家小姐，姑爷能有今日？
一个穷酸探花，能留在京城，能进翰林院，能有今日的体面，哪一样不是靠着宋家。
那王氏更是捂不热的石头，小姐亲自伺候她多年，端茶倒水，嘘寒问暖，她倒好，转头就在背后嚼舌根。
宋知慕深吸了一口气，垂下眼帘，极力掩盖住眼底的苦涩。
“回去罢。”她道。
许庭风回到后院时，宋知慕端坐在屋里，她换了一身靛蓝华服，鬓发如云，高绾成髻，仪态端方，周身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他怔怔地望着她，恍惚间仿佛回到初见之时，彼时她是高高在上的相府千金，而他不过是一介寒门探花。
站在相府门外，连门槛都不敢踩。
许庭风走近，伸手抚向她眼角的那颗美人痣，温声道：“今日怎有心思打扮起来？”
他许久未见她这副模样，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宋知慕偏头躲开他的手，目光平静：“我们和离吧。”
许庭风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知慕，你在说什么，莫非今日娘又去烦你了？”
明明今日他与王氏待在一起，却还在演戏。
宋知慕不想与他绕弯子，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什么都知道了，那人也见了，包括你还有个孩子。”
许庭风神情肉眼可见地慌了，单膝跪在宋知慕面前，紧紧抓着她的手，声音发颤：
“阿姐，你听我说，我与那柳英是意外，真的是意外……”
宋知慕低头看着他，眼底没有怒意：
“意外？孩子是意外，还是背叛是意外？许庭风，你当初跪在我父亲面前，说的那些话，也是意外吗？”
许庭风想反驳，可事实摆在眼前，他无力辩驳，只能死死抓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宋知慕抽出手，残忍道：“你若不肯和离，以你的官职和地位，对抗得了我父亲吗？”
许庭风睁大了眼睛，宋知慕极少搬出宋相来压人，这是头一回。
他看着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忽然觉得陌生极了，她不是在跟他商量，是在通知他。
许庭风抿了抿唇，涩声道：“阿姐，难道你对我就没有一丝留恋吗？”
这时，嬷嬷站在门口禀报：“夫人，相府派了马车来接您，就在门口等着。”
宋知慕站起身，语气平静：“这宅子就当我送你了，你我好聚好散，莫要再纠缠。”
她不顾许庭风的挽留，头也不回地上了宋家的马车，车帘落下的那一刻，她仰起脸，眸中水光潋滟，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滑落。
事后，许庭风三番五次登门，都被相府的门房赶了回去，连宋知慕一面都见不到。
他在相府门口站了整整一个下午，从天亮等到天黑，最后只能失魂落魄地离开。
王氏与许爹听说儿子要跟宋知慕和离，而且那处宅子归了儿子，顿时开心得合不拢嘴。
她一拍大腿，眉开眼笑：“离了好，离了好，那不下蛋的母鸡，早就该休了，庭风，你赶紧把那柳氏娶进门，给小宝接回来，咱们许家也有后了。”
许爹在一旁附和：“就是，小宝多可爱，可不能委屈了孩子。”
许庭风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一言不发。
王氏才不管儿子心里难不难受，已经张罗着去柳家提亲了，生怕宋知慕反悔又回来。
许庭风听着母亲的絮叨，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宋知慕转身离去时那道决绝的背影。
她为何，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又是一年冬。
南边的异族势力日渐强盛，与沧澜国暗中勾结，敌兵直扑大曜。
南面战事频起，一封接一封战报飞入京城。
罗城作为南面的中心城池，扼守着南北咽喉，粮道、援军、辎重皆由此过，战略位置极其重要，首当其冲受到了猛烈攻击。
消息传到京城时，已是七日之后，朝堂震动，成帝连夜召集群臣商议对策。
大殿之上，灯火通明，文武分列两侧，一个个面色凝重。
可满朝文武各怀心思，主战派与主和派吵得天翻地覆，唾沫横飞，谁也说服不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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