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有谋算
戚莹到底在贵女中素有“声望”，话音刚落，立即就有人应和了：“这倒也有趣！戚姐姐说说，是怎么个玩法？”
“自然是各自两边押下彩头，”戚莹伸手从发间拔下一支珠钗来，放到姜素声旁边的案上，“大家觉得素声妹妹能赢的，便拿出一件东西放在她这边；若觉得姜二小姐能赢呢，便放在她那边。到时候胜负一分，输家这边的东西便都给押了赢家的人平分。不过，为公平起见，这彩头也不可太廉价了，免得姐妹吃亏。”
“好！”一向与戚莹及姜素声交好的贵女们连声附和，纷纷摘下玉坠钗环等物作押。
方才刚碰了一鼻子灰的四公主也不由打起了精神，抹下腕子上一个成色极好的玉镯放到姜素声旁边：“我也来玩，倒要看看姜家这两位小姐到底谁能赢。”
她虽如此说，但做法已表明了支持姜素声，姜素声便侧身微微致意。
人群外二公主也看了有一会儿，便拽着大公主和十公主一起走了过来，褪下手上一个戒指放到姜妗身边：“我押姜二小姐赢。”
大公主也笑了一下，除下一条手链放在戒指旁边：“我也一样。”
十公主走到棋桌边，大眼睛扑闪闪望着姜妗：“姜二姐姐一定会赢的！”
童言无忌，姜素声听了却有点暗自恼火，勉强压下情绪。
而其他旁观之人也是各怀心思，或是想看看传说中骄矜张狂的姜二小姐闹笑话，或是想知道这位姜二小姐是否真的才智胜过她那久负盛名的妹妹。
姜妍没有参与赌局，并不是她没东西作抵，而是实实在在为姜妗担心，毕竟她也没见过姜妗棋艺究竟如何，要是输了岂不难过？
姜妗拈起一枚棋子，待姜素声落子之后，也慢悠悠落下一子。
五台山上的幽居岁月，她时常下棋以自娱，每每自我对弈，再加上方丈的点拨，棋艺自然非同一般，恐怕京城里也没有几个人敌得过。
但眼下这一局，她重在求稳。
倒不是惧了姜素声，而是另有谋算。
棋桌的另一端，姜素声也是屏气凝神以对——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将姜妗视作了值得尊重的对手，相反，她对于姜妗的下棋手法完全嗤之以鼻。
太循规蹈矩，太木了，简直像个初学者。姜素声几乎想要笑出声，天知道姜妗这土包子刚刚怎么会有勇气接下与她对弈的邀请的。
因此她就难免有些迫不及待了，甚至一改往日与他人对局时的谨慎，既然姜妗笨到觉察不到棋局变化，那她何妨出奇制胜，以最快速度赢下姜妗，博得一个满堂彩呢！
双方各有主张，棋局上便呈现出了东风压倒西风的状况，姜素声步步紧逼，使得姜妗节节后退，取得了极大的优势。
戚莹在旁边瞧着，恨不得要立即给姜素声鼓掌：“到底是素声妹妹，这棋下的真是一般人想也想不到的，看来往日与我对弈时还是手下留情了。”
其他押了姜素声赢的贵女也在一边帮腔：“是啊是啊，本以为姜二小姐得名师指点必有高招，谁知还是三小姐更胜一筹呢！”
四公主一言不发看着棋局，眼睛里快要冒起欢快的火焰来，然后以余光瞥了瞥对面的大公主和二公主，忍不住低声嘀咕：“大姐二姐这会儿有无后悔，看走了眼押错人？”
贵女们大多支持姜素声的局势下，戚莹却还做好人打圆场：“大家都别这么说嘛。姜二小姐虽然棋艺略逊，但至少勇气可嘉么！大家且拭目以待吧。”
十公主小小年纪，看众人一边倒地说姜素声赢，不由有点担心：“姜二姐姐还能赢么？”
二公主轻轻一拍她发顶：“傻丫头，要对二小姐有信心。”
姜妗下着棋，神色和刚才落第一枚棋子时没有任何不同，她又何尝不清楚，戚莹等人在旁故意说笑是为干扰她的注意力？
她偏不上当。
棋局继续，对面的姜素声脸色却逐渐凝重了起来，未能如计划中一样速战速决，她才开始怀疑，到底是自己先前小瞧了姜妗，还是这土丫头误打误撞破了她的路数。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局本该早就结束的棋竟然还在僵持不下，纵姜妗面色平静如水，姜素声却开始熬不住了，迟迟未能落下一子。
姜妗却未催她，端过刚刚姜妍递来的温茶水，悠悠啜了一口，才气定神闲又看向棋盘。
终于，姜素声的额角掉下一滴汗珠来，正巧砸在棋盘上。
作为一个棋艺相当不错的人，她也看清了真正的形势，原来姜妗虽是不动声色，却暗中一直在布局引她入套，同时自己却警醒得很，见招拆招淡然以对。
这局棋，颓势已定，不过苦苦撑着不至于在输的时候太丢面子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姜素声总算支撑不住，棋局上和心理上都一败涂地。
一枚棋子在颤抖的手里滚落到棋盘上，姜素声徒然低下头，语气虚弱：“我输了。”
胜负已定，场面一时哗然，方才咬定姜素声能赢的人都哑了嗓子。
其中以戚莹和四公主最为气愤，本来打定主意要姜妗狠狠摔一跤的，谁能想到，以才华横溢闻名的姜素声竟然会输给姜妗这么一个没正经念过书的乡下土包子？
姜妗旁边，十公主已欢快地跳起来：“姜二姐姐真的好厉害！”
大公主不至于像孩子一样夸张，却也是笑意和煦：“恭喜姜二小姐。”
“大姐怎么不恭喜我？”二公主向她挤挤眼，然后摸了一把贵女们放在姜素声旁边的簪环首饰：“咱们赢了，这些东西自然就是我们的了！”
十公主见她将东西包起，便探头探脑地看。
二公主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笑了：“看什么？马上就要打仗了，我留着这些东西也没什么用，不如把它们折算成银子捐军饷去！”
十公主又眨了眨眼，二公主便将自己方才脱下的那枚戒指拣出来系到她脖间由姜妗赠予的那璎珞上：“姜姐姐给你这个，我也给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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