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线搭桥
姜妗在人群中打量一番后也收回了目光，不禁暗自嘀咕这人跑哪儿去了，身为朝中重臣的沈遇做事总不可能着三不着两吧？
正疑惑间，听到身侧传来几声呕吐声，原来姜素声惨白着一张小脸正扶着亭子栏杆干呕呢。
姜素声本就体弱，方才那船划得快了些，姜妗和姜妍倒还无妨，她却已晕得承受不住，一直犯恶心，吐了半天也只有些清水。
姜妗不由心中哂笑，这又是何苦来？分明自个儿找罪受大冷天的非要给人找不痛快，到头来吃不住的还是自己。
姜晴雪因早上的事也还耿耿于怀，见姜素声如此，神色间未免流露出一点幸灾乐祸的意思来，回过神来记着与三房的盟约，又故作关心地扶姜素声一把：“素声妹妹还好么？”
“我……呕……”姜素声又干呕了两声才由她搀扶着站起身来，难掩愤恨地看向姜妗：“二姐姐身子康健，就不考虑旁人如何么？”
“湖上风浪甚急，只好暂时委屈三妹妹，总比落在水里被藻荇缠住的好，你说是不是？”姜妗盈盈一笑，看了看姜素声揉乱了的衣襟：“三妹妹这样羸弱，可要保重些，失了游湖雅兴事小，染了风寒可就得不偿失了。”
姜素声最重体面，察觉到目光后也顾不得别的，忙不迭理平了衣衫，端起一贯的淑女做派来。
几人虽都戴着幂篱，但都是年岁正好的少女，身姿窈窕，才这一会儿工夫便有人往这边好奇张望。
姜妗眼角余光其实一直留意着人群，此时瞧见有一小厮打扮的少年忙忙地跑到了近前，明明眼光在她们身上逡巡，却又躲躲闪闪不敢搭话的样子。
她刚才乍眼一瞧便觉得这小厮有些面熟，一想好像正是沈遇的书童，便明白了一切。
想来这是沈遇叫过来递话的，碰上了这么多人便犹豫着是否还要上前。
“这位小哥瞧着面善，莫非是尚书府的？”姜妗不想耽搁时间，索性主动搭话：“先前在赏梅宴上好似见过。”
那小厮好像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作揖：“小的正是，这里给小姐请安了，我们公子正和大伙儿一起办诗会呢。”
诗会？姜妗微怔之后便心中了然，一大群人在此举办诗会，自然要堂堂正正得多，即便说出去也就是和前次的品花诗宴一样的风雅之事，并不会惹人非议。
看来沈遇做事还是周全的，没有因为私情便不顾姑娘家的名节，确实是个值得托付之人。
两人说着话，后面的姜素声句句听在耳中，想起姜言之先前的推测，不由心思活动来了兴致，也顾不上晕船恶心了，步子往这边悄悄挪了一挪。
姜妗听完小书童的话却是幽幽叹了口气，不无遗憾道：“如此良夜，对月吟诗确实是清雅不过。只可惜我那哥哥偏生昨儿病倒了，原本还答应了我今天游湖的，如今错过与你家公子谈诗会友的机会，他一定后悔莫及。”
小书童常年跟着沈遇周旋，也不是个傻的，方才见到一家四个姑娘齐齐整整都在未免有些脑袋发蒙，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连忙笑道：“姜公子没能来太可惜了，小的一会儿替他求求月神，保佑他快些好！不过诗会难得，几位小姐若是没有别的事情消遣也可以一起玩呀，在座的都是上次花宴的贵人呢。”
“这样吗？”姜妗露出期许神色，却又有意无意看了姜妍和另外两人一眼，犹豫道：“这不太好吧？有哥哥在倒也罢了，我们姐妹几个去恐怕于礼不合，失了体统让人说起闲话来。”
小书童十分上道，立即笑着接茬道：“姜小姐请放心，这次的诗会也是公子小姐们都在，又有像小的这样的书童或丫鬟们陪同，就和上次在我们府里的一样，旁人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那就好。”姜妗心如明镜，却仍作踌躇模样，向几人道：“要不……”
“雅会难得，去看看又如何？”姜素声忽然开口，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今晚她刚被姜妗摆了一道，眼下怒火未熄，又惦记着给姜妍一点颜色瞧瞧，若能在诗会上大展奇才压过姜妗又博得沈遇欣赏，岂非一举两得？
姜妗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又迟疑了一下才点了点头：“既如此，左右无聊，便去看一看好了。”
姜素声自负诗才，暗笑了句愚蠢，整理了仪容走在最前头，姜妗牵着姜妍的手不疾不徐跟上，姜晴雪则像个暗夜里的幽灵般紧随其后。
湖心岛山石后华灯初上，烛火与水波交相辉映十分美丽，公子佳人齐聚于此，主办诗会的沈遇却是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飘忽开去。
终于听到不远处脚步声，他第一时间抬起眼，看到的却是妆容精致的姜素声。
怎么回事？沈遇的心中一瞬间泛起了千百个疑惑，就算书童递错话了也不至于如此吧？
紧接着，姜素声身后的几人也进入了视野，姜家的二小姐牵着他心心念念的人，后面跟着的则是上次宴会时那个侍女打扮的。
纵然满心困惑，办案数年的他还是快速理清了眼下的局面——多半是姜妗设法带姜妍出来，计划却出了点小岔子，因此不得已将那两个人也带过来了。
“天缘凑巧，几位小姐能参与诗会，在下不胜荣幸。”明白一切后，沈遇稳住心神，不慌不忙与几个姑娘见礼，并为其他人引见。
在座之人也大多是与姜妗等人打过照面的，一见她们过来纷纷起身相迎，各自礼让后方才落座。
姜妗一眼扫过几案上的笔砚，笑意中又带着些遗憾：“要是哥哥今晚也来就好了，他一直很仰慕沈公子的文采，说是想当面请教，谁知昨儿病了没这福气，这场雅事却叫我赶上了，回去非取笑他一番不可！”
“姜兄抱恙？”沈遇愣怔之余，也立即意会过来，笑了笑道：“姜兄的诗作在下也很欣赏，可惜今日无缘一见。恰好刚刚站在这湖边有了点诗兴，作了几句拙劣的诗，不如写了烦劳二小姐带回去，请他指正，待得他病愈之后我再过府拜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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