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仇旧账
“恐怕未必！她那个张扬性子，要是作得出诗来，会一首不写？”姜老夫人冷笑了一声看向姜维宁：“维宁，你看看维安的两个孩子，再瞧瞧自己的一双儿女！从今往后，心里该有杆秤才是！”
姜维宁知道母亲正在气头上，哪里敢违逆，只有点头称是的份：“是儿子疏于管教了，回头一定严加训斥。”
又听孟芷柔炫耀了半天，好容易才找了个借口从老太太的屋子离开，姜维宁憋了一肚子火气往自己书房走，越想越气，索性改道去温枕书的院子。
然而还没走几步，就有个小丫鬟气喘吁吁跑来请示：“老爷，不、不得了了，唐姨娘她……孩子……”
“孩子怎么了？”姜维宁心头陡然冒出一个不祥的预感，嘴唇都在哆嗦。
丫鬟颤抖着声音道：“孩子没了……”
姜维宁眼前一黑险些没站稳，支撑着发软的双腿踉踉跄跄往西厢房跑去。
刚到门口，一股血腥气已经扑鼻而来，他顾不得这些，匆匆忙忙奔向屋中床前，一把攥住唐若瑶冰冷的手。
“维宁，对不起……”唐若瑶苍白的脸痛苦地皱成一团，泪水从脸颊滑落到枕巾上：“我没能保住我们的孩子……”
明明在床上已经养了半个月的胎，怎么还会保不住呢？姜维宁痛心且震惊，小心地将唐若瑶揽入怀中，亲自为她擦去额头冷汗轻声安慰：“没事的，若瑶你已经尽力了，孩子还会再有的。”
这时却有老嬷嬷端着一盆黑沉沉的血水过来，为难开口：“老爷，孩子已经没了，何处安置？”
姜维宁心思全在唐若瑶身上，已顾不得那血水里是什么物事，自己不忍看，又恐唐若瑶瞧见伤心，连忙挥了挥手：“找个地方埋了便是，这还来请示？别在这跟前绕了！”
老嬷嬷虽去了，唐若瑶却仍是心神大恸的模样，呜呜咽咽哭了许久，才在姜维宁怀中精疲力尽地睡去。
等她睡熟，姜维宁才吩咐人好生照料着，自己一转身出了门，径直往温枕书的院子奔去。
一早上为那俩孩子受足了气，如今又碰上唐若瑶小产，姜维宁此时已完全是情绪上头，整个脑子里捋不出几缕清明神智，怒气冲冲走到屋前，一掌拍开了半掩的门。
温枕书这两天病刚好些便支撑着起身处理府中要务，听声音错愕地抬起头来，便见到丈夫一脸怒容。
“怎么了？”她竭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姜维宁冷笑一声：“怎么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能在这安安稳稳坐着？”
“难道我在闲着？”温枕书见丈夫没来由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心里也有点压不住火，反驳道：“天塌下来了也总得有人做事，你看看我手底这些账本，不都得处理么？”
“那也不能只顾着理家就把别的全抛到一边去！”姜维宁脸上的嫌恶毫不掩饰：“看看你素日把两个孩子惯成什么样了？都是一个家里长大，凭什么就不如三房的？莫不是正因为自己孩子不争气，才越发容不下若瑶肚子里的孩子？”
温枕书无缘无故挨了好几句骂，正一头雾水，冷不丁听到提及唐若瑶的胎儿，不由一愣，推开账簿起身：“你说什么？”
“还在装模作样？”姜维宁倾身在案上，眼睛里是她没见过的怨毒神色：“温枕书，我一直以为你是最善良最贤淑的女子，没想到你竟也是如此虚伪！”
“世上最善良最贤淑的女子不是您的发妻么？”一个冷冰冰又带着讥笑的声音自外面传来：“我娘亲可担待不起这几个字。”
姜维宁闻言转过身来，见姜妗正端着一碗热汤药进门，怒气上涌，索性劈手夺过药碗摔在地上。
“那是我给娘亲熬的补药！”姜妗眼底划过一丝寒光：“父亲这是做什么？”
姜维宁气冲脑门，一听这话反而将地上的碎瓷片往旁边一踢：“你们倒是会保养！若瑶的孩子没了，你们母女俩终于满意了？”
姜妗一怔，细想却也在意料之中，唐若瑶应是怕假胎的事情藏不住，才提前安排了“流产”一事，她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快。
“唐姨娘小产了，那孩子呢？”姜妗此时反而冷静下来，抬眼看向姜维宁。
姜维宁被她问得一懵：“什么孩子？”
姜妗语气淡淡：“小产的孩子，算来也是有五个月了，应该已经成形了吧？”
姜维宁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这种奇怪的要求，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半晌才转过弯来，怒不可遏道：“你什么意思？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挑拨离间怀疑若瑶？”
“我到底有没有挑拨离间，父亲要是足够警醒自己该清楚，何况我也犯不着。”姜妗冰冷的目光中竟仿佛有一丝怜悯：“父亲难道就不好奇唐姨娘为何一直推三阻四不肯看太医？”
“那是她性格温柔胆小，不爱惹事。”姜维宁下意识为心爱的女子辩解着，但姜妗的言论却在心中一闪而过，激起一寸寸怀疑来。
不，不可能……低眉顺眼又爱自己如命的唐若瑶怎么会骗他呢？
姜维宁咬了咬牙，转而把所有的怒气都对准姜妗与温枕书：“若瑶无辜失去孩子，本来就已经伤心欲绝，你却还要泼她脏水，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枕书，你怎么会生出这么个冷血无情的东西来！”
姜妗听了这言论，不怒反笑：“我冷血无情？焉知这冷血的性子不是遗传自父亲呢？”
见女儿又将矛头转向自己，姜维宁顿时恼羞成怒，那些常年郁积在心底的想法也不自觉脱口而出：“你自己不学好，倒把责任全推在长辈身上？我看你外祖家就不该提议把你送去什么五台山！如今养成这副性情，佛家的慈悲是一点没学到，倒是只会把人往坏处想！”
这下也无疑是戳中了姜妗的软肋，她毫不犹豫地还击：“我外祖的决定，父亲恐怕还不够资格评价！”
话音刚落，“啪”地一声，一个重重的耳光落在了她的右脸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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