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敕令
死一般的寂静中，王老爷子那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铁片在摩擦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试图挤出一丝属于长者的、最后的体面，感慨道：“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这些老家伙，终究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声清脆的、不带半分感情的轻响打断。
“嗒。”
李毅端起面前那杯早已泡开的龙井，将杯盖轻轻磕在杯沿，目光甚至没有从袅袅升起的热气上移开，只是平静地落在了王老爷子手边那个陈旧的黑皮公文包上。
“王老，我们开始吧。”
“我的时间不多。”
一句话，如同一柄无形的冰锤，狠狠敲碎了王老爷子试图营造的所有悲壮氛围，将他从一个感慨时代变迁的前辈，瞬间打回了那个等待最终审判的、败军之将的原形！
权力不对等的压迫感，瞬间拉满！
王老爷子的脸色瞬间涨红，随即又化为一片死灰。
他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浑浊老眼中，最后一丝名为“尊严”的火苗，也彻底熄灭。
他缓缓地，用那双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的手，将那个承载了王家百年阴暗与权柄的黑皮公文包，一寸一寸地，推到了宽大的茶几中央。
李毅没有立刻去拿。
他就让那个公文包，静静地躺在那里。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这短短的半分钟，对门外焦急等待的王淮安而言，是地狱般的煎熬。
对房间中央的王老爷子来说，则是公开的、极致的凌迟。
终于，李毅缓缓伸出手，将公文包拉到自己面前。
他打开卡扣，取出了里面那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陈旧的黑皮笔记本。
他没有翻开，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他只是像放一本普通的记事本一样，随手将其放在了自己手边的沙发上，那动作随意得仿佛在放一个杯垫。
这个动作，比任何羞辱性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它无声地宣告着：你穷尽一生积累的所有秘密与权柄，在我这里，不过是一件战利品，甚至不值得我第一时间审阅。
王老爷子浑身一颤，整个人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最后一丝精气神，佝偻的身躯微微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就在他濒临崩溃的注视下，李毅平静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开始宣读那早已拟好的、决定王家最终命运的敕令。
“其一，”他的声音不带半分感情，像一块万年玄冰，“王老先生你，留在香江养老，颐养天年。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但此生，不得再踏足内地半步。”
放逐！
这是对旧王最仁慈，也最残忍的处置！
将其从权力的土壤中连根拔起，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曾经的帝国，被新王彻底改写！
王老爷子的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毅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继续宣读第二条。
“其二，王淮安，你负责协助我的团队完成所有资产的交接。之后，我会给你们王家直系一笔足够优渥的信托基金，保证你们几代人衣食无忧。”
他顿了顿，抛出了那句最致命的判决。
“但条件是，王家所有人，永世不得从商、不得从政。”
圈养！
这不是杀戮，而是比肉体消灭更高明的手段！
彻底斩断了王家东山再起的任何可能，将其从棋盘上翻云覆覆雨的棋手，彻底贬为了只能在棋盘外苟活的蝼蚁！
王老爷子的呼吸猛地一滞，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然而，真正的致命一击，才刚刚到来。
“其三，”李毅的目光终于从茶杯上抬起，第一次正眼看向王老爷子，那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至于你那个骄傲的孙子王思远，我会送他去非洲，为我的矿业公司工作十年。十年后，是龙是虫，看他自己的造化。”
当听到这第三条敕令，要将自己最疼爱、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孙子发配到那片蛮荒之地时，一直强撑着最后尊严的王老爷子，身体猛地一晃！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哀求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似乎想为自己唯一的孙子求一句情。
但他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因为他看到了李毅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那双眼睛告诉他，新王已经宣判，任何求情，都只是自取其辱。
那一刻，王老爷子的心，才真正地、彻底地死了。
李毅缓缓起身，走到那瘫软如泥的老人面前。
他的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被他随手放在沙发上的那本黑皮笔记本。
“我给的，是体面。”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在王老爷子的天灵盖上。
“别逼我用这本东西，给你们不体面。”
“从今天起，京城，再无王家。”
这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粉碎了王家任何侥幸心理，也将李毅胜利者的姿态，推向了无可争议的顶峰。
王老爷子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若不是身后那张沙发，他早已瘫倒在地。
他被门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王淮安搀扶着，佝偻着身躯，如同两条丧家之犬，步履蹒跚地离开了这间见证了一个时代终结的总统套房。
巨大的房间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李毅独自一人，重新坐回沙发上。
他没有立刻去庆祝，也没有去联系任何人。
他只是平静地，拿起了那本承载了一个时代所有阴暗与秘密的黑皮笔记本。
他的手指，缓缓地，停留在了笔记本的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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