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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烟霞、残泪 1


  秋,万紫千红过后。WWW.qВ5、C0M

  草枯叶落。

  枯叶坡上的树叶开始在空中飞舞。

  整整七天,地面上的枯叶已近一尺,可孙郎要等的人却还没有来。

  他们曾经约定:枯叶飘落的日子,在此相会。

  现今,树上的枯叶已经飘落十之**,赴约的人还没有来到。

  但孙郎还在等。

  他盘坐于落叶之中,如参禅入定的老僧,动也不动。

  终于,山坡下传来沙沙的响声。

  终于,有人来到。

  三人行出,虽然都已是年过半百的老人,可一个个面红眼亮,精神抖擞。

  他们并不是赴约之人。

  而是索命的厉鬼。

  左侧一人,身穿褐色长衫,脚踏单布鞋,相貌与寻常老者一般无二,没有什么特别。但挂在他腰间的那把绿鲨皮薄月刀却证明了他的身份——“绿鲨无情”裘夜城。

  中间一人着大红披风,身上、脚下,连同眉毛、胡须都是一片赤红。他便是“火云擎天”盛山鹏。

  右侧之人着一身灰袍,面相如鼠,下颌生有三缕胡须。别看他瘦弱,肩上却抗着一柄长七尺、宽六寸的黑色铁剑。人称“神鼠钝锋剑”古笙。

  孙郎只是扫过一眼,三人的身份便显现在脑中。他道:“你们三个老匹夫都曾是家父的手下败将。家父在世的时候,你们龟缩山林,面也不敢露。如今家父过世,你们却一个个跳了出来!”

  古笙掂了掂肩头的铁剑,道:“孙洛在阴曹地府之下必定凄惨不堪,你身为人子,何不下去陪他?”

  孙郎由枯叶中摸出一把两尺多长的铁尺,道:“要不要孙郎下去陪伴家父,先要看家父这把铁尺是否同意!”

  见到孙洛的铁尺,古笙三人均是一怔,因为他们曾一齐败在这把铁尺之下。

  但仅仅是一怔而已,“火云擎天”盛山鹏再又举步。

  可他突然觉得脚下一软。

  枯叶之中有人吐话:“姓盛的,你踩到老夫的肚子了!”

  盛山鹏只觉得小腿处一阵剧痛。

  一双枯瘦的手爪已经抓在他的脚踝上。

  枯叶不再飘落,而是向半空飞扬。

  十位手握铁尺的中年人由枯枝败叶中跃出。

  盛山鹏大吼一声,蹬脚踢出。

  脚下显现出一位年过六旬的瘦小老头。

  老头借着他一踢之力跃在半空,又接连翻去三个筋斗,落在孙郎的身边。

  盛山鹏垂眼看了看小腿上留下的五个爪洞,轻轻摇头,“孙守年!你的“追魂爪”白练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练到家!”

  裘夜城由腰间摘下绿鲨皮刀鞘,缓缓抽出久居鞘内的“薄月刀”,道:“区区一个管家,你以为孙洛真的会把‘追魂爪’传给他吗?他所学到的不过是皮毛而已!”

  古笙双手举起巨大的钝锋剑,嘲笑道:“孙家这几个家丁更是花拳绣腿!”率先冲上,一剑扫出。

  盛山鹏在叹息,“孙洛一死,孙家真的再难以立足于江湖了!”

  孙郎的脸色铁青,冷声道:“孙家的人只可以战死,绝不会受人嘲讽。”

  盛山鹏的脸上露出笑脸,竖起大拇指,道:“不错!真有骨气!就让老夫做做善事,成全你好了!”孙守年拦在孙郎身前,厉声叫嚷道:“只要老夫还活着,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少爷!”盛山鹏活动了一下被他抓伤的脚踝,道:“老夫非常愿意送你先走一步!”

  孙郎面有忧色,轻声提醒:“小心他的火云掌。”

  孙守年确实留心防备着盛山鹏的“火云掌”。

  三十招已过,火云掌虽然处处占在上风,却是没能伤到他。

  孙家的十位门丁却是抵不住“薄月刀”与“钝锋剑”。

  裘夜城与古笙已经踏着他们的尸体走上。

  然而,他们虽然已经死去,手里却依然紧紧的握着孙洛生前赠给他们的铁尺。

  裘夜城扬了扬“薄月刀”,大刺刺的道:“盛老头,要不要兄弟帮忙?”

  古笙将巨大的“钝锋剑”拄在地上,白了裘夜城一眼,道:“裘老头,不要多事!”

  盛山鹏扭过头来,嘿嘿一笑,身子突然后仰,头下脚上,踢出去一脚。

  这一脚叫做“擎天脚”。

  孙守年虽然防备着他的“火云掌”,却是没能防备他的“擎天脚”。

  “啪!”的一声,孙守年下颌中脚,颌骨顿时被踢得粉碎,整个人也翻飞在半空之中。

  但这并不是最终的杀招。

  盛山鹏最终的杀招还是他的“火云掌”。

  只见他脚尖点地蹿在空中,越过孙守年而后双掌下压,悄然无息之间,“火云掌”已经印在孙守年的胸口上,孙守年的前胸顿时凹陷下去,轰然摔落。

  孙郎含泪唤了声:“管家?”孙守年勉强爬起,张开喷出一线污血。随即,他的双目开始逐渐暗淡,神采也渐渐消无,踉跄着脚步,“噔……噔……噔……”后退三大步,仰身摔倒下去。

  孙郎看到了他的眼睛,也听到了他的喉咙所发出的咕噜咕噜声。可他并没有留下遗言,也没有留下嘱托,只是这般怒睁双目,气绝在孙郎身前。

  盛山鹏撮了撮手,似乎是想撮去手掌上杀人的痕迹。

  古笙的双手搭在大铁剑上,下颌抵在手背上,问:“孙家现在就剩下大少爷一个人了吧?是不是也该送您上路了?”

  孙郎的眼中喷射着怒火,吼喝道:“想杀孙郎?怕是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容易!”

  裘夜城踏前一步,道:“当年我们老哥仨虽然败在你爹手中,却也斗足了一百招,而且得以从容脱身。请问孙少爷,您能在你爹手中走过多少个回合?”

  孙郎想起了最后一次与父亲喂招。

  他得到了父亲由心的夸赞。

  可他只在父亲手中支撑了三十招。

  而且他知道,如果是生死相搏,他绝难抵过父亲二十记铁尺。

  现今,他已知厄运难逃,但他还是举起了父亲的铁尺,展开双臂,向三人攻去。

  三位老头所来正是为取孙郎的性命,可他们现在却并不着急,只是围住孙郎游斗。

  孙郎知道,他们是在玩耍着猫捉老鼠的游戏。

  一刻钟的时间,孙郎已经身受七处创伤。

  肩头一剑,左臂已经垂下,知觉全失。

  背脊三刀,皮开肉烂,鲜血横流。

  胸前三掌,脏腑受震,嘴角处不断溢出淤血。

  又是一炷香的时间,戏弄似乎已经索然无趣,盛山鹏道了一声:“好了!”

  “好了”并不好,是到了下毒手的时候。

  有人知道这个样子很不好,所以喊了一声:“不好!”

  场上生死相搏,旁里竟然有人观看,而盛山鹏三人均未能察觉,心中自然大惊,急忙收手,随声看去。

  山坡边跑来一个破衣烂衫,披头散发的魁梧汉子,边跑边嚷嚷道:“不好!不好!你们三个老家伙欺负一个小伙子……不好!”

  盛山鹏扬声道:“朋友!少管闲事!”

  魁梧汉子哈哈大笑,指着他道:“你叫我少管,可没说不管吧?那就好了,老子多少是要管上一管的!”

  “老子”?仅因为这两个字,盛山鹏三人便已经心生怒火。

  “老夫乃火云擎天盛山鹏。”

  “绿鲨无情裘夜城。”

  “神鼠钝锋剑古笙。”

  魁梧汉子抓了抓凌乱的头发,连连眨眼,似乎没有听说过这三个人的名号。

  裘夜城冷笑一声,道:“你连老夫等人的名号都没有听说过,还敢跑出来多管闲事?”

  古笙道:“老夫不想多生杀孽,识相的话,现在滚蛋还来得及!”

  盛山鹏却道:“老夫并不在乎多杀一人!”

  他们三人十六岁时便已经开始闯荡江湖,虽然近三年藏身山野未敢露面,可江湖中人对他们的名号还是不能忘记。

  只要听到他们的名号,江湖中人多半要退避三舍。

  但这魁梧的汉子却向前迈进三大步,“你们这些老王八,刚刚从山村野林里蹦出来便敢跟老子放肆?你们也不问问老子是谁?”

  见此人的底气如此之足,古笙三人不由心底发虚。

  三人齐问:“尊驾如何称呼?”

  魁梧汉子搓了搓鼻头,道:“老子是杭州城的混世魔王铁杵!”

  或许“杭州城混世魔王”的名号还不够响亮,盛山鹏三人只是面面相虚,但却无人应声。

  铁杵愣了愣,再道:“蓬莱山上的春雷山庄便是老子与……与……与……”他双眼发直,又喃喃道:“这几只老兔子,比真兔子逃得还快!”因为他的话刚刚说到一半,盛山鹏三人已经齐齐转身,放足狂奔,转眼之间便逃下了枯叶坡。

  “春雷山庄”的名号在江湖中已经足够响亮。

  庄主成梦雷的名号也足够响亮。

  而今“春雷山庄”已经封闭。

  成梦雷更是变成了蓬莱山中的一堆土丘。

  辜独、玲珑等人一路克敌,杀入春雷山庄之事自是传遍了整个江湖。

  现今盛山鹏三人得知铁杵便是辜独的义兄,而且亲自参与了蓬莱山之征,又如何能不落荒而逃。

  三位劲敌刚刚逃走,孙郎却在这时直挺挺的摔倒下去。

  铁杵在他身边踱了两个来回,看了看他身上的伤口,自言自语道:“你小子虽然伤得不轻,可也死不了!”如此说着,他竟然置负伤倒地的孙郎于不顾,信步离去。

  孙郎的头脑虽然还保持着清醒,可却无法起身,在铁杵身后无力的招动着手指;又张了张嘴,但最终也没能呼喊。

  声音本是可以发出的,但自尊与屈辱制止了他的叫喊。

  直至铁杵消失,他张开的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但屈辱的泪水却不由自主的流淌下来,滑过脸颊,滴在枯叶上。

  月牙如刀,悬挂半空。

  星如萤火,烦扰黑夜。

  辜独的脸色很难看。

  因为门板已经安安稳稳的躺在了地面上。

  有人手举火把,闯入他的房中。

  被角被玲珑的双手紧紧抓住,提在下颌前,娇艳的脸在火把的照射下显得通红。

  辜独的脸并不红,不仅不红,而且还有些发青。

  有数声偷笑,发自剑九霄与子竹。

  他们虽然跑来一观究竟,却已经先行穿戴整齐。

  因为他们绝对相信辜独的武功。

  无论来者何人,如果他将对辜独不利,辜独有足够的能力自保。

  但是,由门板倒地直至剑九霄、子竹来到,辜独却一直**着上身,一动不动的坐在床边。他只是用双眼紧盯着来人,便连言语也未发一声。

  来人却先开了口:“怎么?哥哥大老远跑来看你,你不高兴?”

  辜独抬起手,指向门口。

  他终于开口。

  “滚!”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辜独的义兄,“混世魔王”铁杵!

  他面对辜独的驱赶愣了有小半晌,这才将手中的火把丢弃在地,道:“滚就滚!”掉头便去。

  “真是的!老子说走便走,你们拉我干什么?”

  铁杵又踱回屋中。

  剑九霄与子竹还在偷笑。

  因为他们并没有拦阻铁杵。

  辜独无可奈何的苦下脸来,连叹了三声,“你只知道到处乱跑,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的留在玄魔山里陪陪嫂子?”

  铁杵也连叹了三声,道:“哥哥已经很老实了!只是你嫂子非要吃什么哈密瓜,没办法,哥哥便只好到哈密跑了一趟!”

  他变戏法般由破袍子中拿出了两个哈密瓜来,“怎么样?还是哥哥想着你吧?”

  辜独只得道:“谢了!”

  铁杵留下了一个,另一个却又被他塞回到破烂的袍子里。

  “时间很紧,我得抓紧赶回玄魔山去,要不然这瓜可就不新鲜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铁杵踹倒了辜独的房门,留下一个哈密瓜,再又急急离去。

  清早。

  辜独与玲珑叮叮当当修理起房门来。

  子竹由对面的房门中行出,嘴里叼着根鸡骨头,斜着眼睛看来。

  夫妇二人齐声招呼:“早!”

  子竹将鸡骨头吐在地上,不声不响的走开。

  前厅里有鸡有酒,有菜有肉。

  子竹兴致勃勃的啃着一根鸡爪。

  剑九霄行入,向子竹身后瞥去一眼,而后挨着他落座,夹了根蔬菜,津津有味的咀嚼起来。

  辜独与玲珑双双跳入厅内,叫道:“早!大师兄早!二师兄早!”

  子竹一声不吭,将手中已啃得干净的鸡骨丢在身后。

  剑九霄对着子竹的身后再又瞥去一眼,却还是一声不吭。

  辜独与玲珑牵着手行上,向着子竹的身后望去。

  那里正躺着一个身负重伤的年轻人!

  孙郎!

  他没有想到铁杵还会跑回枯叶坡救他。

  更没有想到铁杵会将他丢在这间破旧的镖局,又再次跑掉。

  辜独大叫:“铁杵!你给我滚回来!”

  铁杵不会回来。

  因为他听不到辜独的怒喊。

  孙郎那苍白的脸上又增加了三分苍白,费尽浑身气力,拨去了子竹丢在他身上的鸡骨,吃力的道:“我叫孙郎……我父亲叫……孙洛……”

  辜独已经转过身去,拉着玲珑坐在桌旁。

  他们如平日一般喝酒吃肉,似乎孙郎并不存在。

  孙郎却知道自己的存在,问道:“铁杵大哥说……你们这里……是间镖局?”

  玲珑放下手中的酒坛子,叹道:“完了!”

  子竹叹道:“昨夜门板倒掉!”

  剑九霄接道:“今日生意来到!”

  辜独叹道:“真是倒霉!”

  做生意的谁不愿有生意上门?

  孙郎弄不明白他们的意思,只是道:“我有银子……送我去……去……罗汩江,望水城!”

  剑九霄抹了抹嘴,道:“有银子是好事!你拿一万两银子出来,我送你上路!”

  任谁看这个负伤在身的孙郎也不象能拿出一万两银子的样子。

  剑九霄自然是在难为他。

  辜独想与子竹打赌,赌孙郎连一钱银子也掏不出。

  可他还没有开口,孙郎却已经答应了剑九霄的条件。

  “好!我……我给你们一万……一万两银子!”

  谁也不会相信他的话。

  剑九霄更是不信,对着他伸出手去,道:“拿来?”

  “我身上有十张……银票,每一张都是……一万两,我……掏给你!”

  孙郎真就在怀里掏出了一叠银票,取出一张,递向剑九霄。

  辜独捂着嘴发笑。

  玲珑抿了一口酒,似乎很是惬意。

  子竹却道:“真的假的?”信手将银票接在手中。

  辜独道:“我看这镖是接下来了!”

  玲珑道:“谁接下的镖谁负责押送!”

  子竹手一抖,银票险些脱手。

  剑九霄问:“银票不会是真的吧?”

  子竹苦着脸点头,“不假!”

  不假便是真。

  剑九霄呆愣了片刻,道:“这镖……我们接了!”

  子竹一叹,离开座椅,蹲在孙郎身旁,道:“既然你现在是雇主,那我便先为你看看伤!”

  辜独与玲珑双双飘去厅外。

  “他们俩接下的镖,可不管我们俩的事。”

  子竹留在厅中,整整照顾了孙郎七天七夜。

  孙郎虽未复原,却已经可以行动。

  剑九霄套了架马车,亲自做起车把势。

  子竹扶着孙郎钻入车中。

  辜独与玲珑站在大门口招手,“快去快回!”

  剑九霄猛摆缰绳。

  马车启动,留下滚滚烟尘。

  十月初十,九岭山。

  马车停在山脚。

  因为有三个老头躺在车前,拦住了去路。

  剑九霄慢腾腾的爬下马车,行近三人,再又扭头返回。

  “是三具尸体!”

  孙郎并没有下马,只是掀起车帘看了看。

  可他的脸骤然色变,轻声喃喃道:“是他们!”

  子竹问:“谁?”

  孙郎呆呆的答道:“火云擎天盛山鹏,绿鲨无情裘夜城,神鼠钝锋剑古笙。”

  剑九霄嘲笑了一声,道:“都是些无名鼠辈!”

  忽有一人朗声道:“那你看老夫算不算是无名鼠辈?”

  山上奔下一位肥头大耳的老头,看年纪应在六旬开外。

  子竹已经站在车头,眼睛正盯着他腰间系着的九节金鞭。

  “你是幕埠金鞭客田德坚?”

  老头一咧嘴,道:“江湖之中,敢直呼老夫大名的并不多见!”

  剑九霄根本未以正眼瞧他,道:“姓田的?你想干什么?”

  田德坚的脸上透射出一股杀气,道:“你们两个后辈真是狂妄!老夫本不想算上你们两个,可现在……也只好费些功夫,送你们仨一起上路了!”

  剑九霄看向了子竹,道:“看来他的本事一定不小!”

  子竹道:“不是不小,而是很大!”

  孙郎已经站在子竹的身旁,手中偷偷握着父亲遗留下来的铁尺,口中却道:“田老前辈,孙郎的性命你可以拿去,但他们只是晚辈的镖师,还请您放他们一马!”

  剑九霄皱起眉头看了看孙郎,欲言又止,再盯向田德坚。

  田德坚得意的点了点头,狂声道:“可以!只要他们跪在老夫身前,磕上一千个响头,老夫便放他们一条活路!”

  子竹不禁哑然失笑,道:“大师兄?这小子为什么如此害怕这个老东西?竟然还甘愿献上自己的性命!这个老东西的脸皮也着实够厚,竟然要咱们兄弟俩给他磕头!”

  剑九霄道:“因为这个老东西曾单枪匹马闯入幕埠山,杀死了山中六位寨主,一举铲平了幕埠山寨,所以他自认为很有能耐!”

  子竹点了点头,道:“厉害!厉害!确实不简单,应该有两下子!”

  田德坚应上一声,“不止两下子?”右手金鞭一抖,直奔剑九霄的咽喉刺去。左手一翻,拍向子竹的胸口。

  剑九霄略微侧身,金鞭贴着他的脖子刺过。

  田德坚回抖手腕,金鞭受力变向,鞭稍扫向剑九霄的后脑。

  可剑九霄的破剑却先一步来到。

  “啪……”的一声,金鞭刺在破剑上,再又弹开。

  原本田德坚还有十六记金鞭可以连环攻上,可他却痛呼一声,退去一丈。

  因为他拍向子竹的那一掌不仅无功而且手掌还被子竹的匕首割开了一道口子。

  一招之间已然负伤,田德坚不由心惊色变。

  孙郎万万没有料到自己请来的这二位保镖竟然会是武林之中一等一的高手,所以他更是惊疑不已。

  田德坚看了看左手的刀口,疑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子竹道:“镖师!”

  剑九霄道:“‘安远镖局’的镖师!”

  “安远镖局”置身落霞镇。

  落霞镇所在荒凉偏僻之地。

  田德坚没有听说过“安远镖局”。

  可他听说过孙洛的铁尺,对孙郎道:“把你爹的铁尺留下,老夫可以放过你们!”

  田德坚并不愚蠢,他知道自己敌不过这两位无名镖师。

  孙郎也不愚蠢,他知道这两位镖师可以为自己保全父亲的遗物。

  子竹却非常愚蠢,他决定由自己一人来打发掉这位“幕埠金鞭客”。

  单独应对子竹一人,田德坚有着十分的自信。

  可他并不知道,子竹与他一样,也有着十分的自信。

  三十七招金鞭一气呵成,声势欺人。

  子竹却是不容他再继续展示第三十八招金鞭鞭法,手中的匕首已经插在了他的颈侧,直没把柄。

  孙洛的铁尺依旧留在儿子的手中。

  田德坚的金鞭却已经脱手坠地。

  当他倒下之后,剑九霄拾起金鞭,放回到他的手中。

  江湖之中有太多的人不识时务!

  太多不识时务的江湖人造就了武林的血雨腥风!

  由九岭山向西行进,不出三日便可进入两湖界内。

  马车已经穿过八条山岭。

  但在第九条山岭前却被人拦下。

  这个人异常高大魁梧,加之肤色漆黑,远处来看,仿佛是建在路中的一座铁塔。

  “铁塔”的手中提着一条铁链。

  铁链很是粗大,犹如孩童的手臂。

  铁链也很长,绝对超过了一丈。

  链头连接着一个大铁球。

  铁球的个头更是惊人,如同牛头熊首一般大小。

  这是一具链球。

  但它的重量却要超过三百斤。

  链球已经飞舞在半空。

  围绕着“铁塔”的手臂旋转着。

  剑九霄脸上变色。

  江湖之中有太多的人不识时务!

  太多不识时务的江湖人造就了武林的血雨腥风!

  现在该轮到剑九霄与子竹将要挤身于不识时务之列了!

  “铁塔”似乎非常担忧车内二人的安危,急急警告:“快下车!快下车!否则这铁球砸出去,你们都将变成肉酱!”

  子竹不想变成肉酱。

  却也不想孙郎变成肉酱。

  所以他拉着孙郎窜出了车厢。

  “铁塔”对着子竹拨了拨手,埋怨道:“谁要你把他拉出来的?你快躲开!快躲开!让我砸死他!”

  子竹苦笑。

  “铁塔”急急催促,“快!快!快!快!”似乎手中这具链球已经无法把持。

  子竹终于认出来人的身份。

  “黑无常”熊天赐。

  这位“无常”并不是接收死人的无常鬼。

  他确实无常。

  幼年时,他家境穷困。

  熊家时常受乡里恶霸的欺凌,也时常得到善人的救济。

  但他学得一身武艺,重返故里后,却是大反常道。

  儿时欺凌熊家的恶霸们成为他的好友。

  救济过熊家的善良人家却被他霸占产业,驱逐出乡。

  更有甚者,本乡最有名望的刘大善人竟被他灭了满门,共计一百三十八条人命。

  他也因此活生生气死了他的生身母亲。

  熊天赐一夜成名。

  但成就的却是恶名。

  虽然他此后为母亲守孝三年,再又返回乡里杀尽了与之相交的恶霸,但他的恶声却只是有增无减。

  因为恶霸也未必均是罪大恶极之徒,未必都该杀。

  而且恶霸的家人并无罪恶。

  可他竟连老人、孩童也要全部株连,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下。

  孙郎自然听说过他的名号。

  见到他手中巨大的链球,自然便认得他。

  “你也想要家父留下的这把铁尺?”

  熊天赐连连摇头,道:“你老子生前太过欺人,老子找了他仨月,准备好好教训他一顿。谁知道他连招呼也不打,跑去梵净山锄什么魔,卫什么道!结果魔也没锄去,道也没卫成,自己却白白送掉了性命!老子这一口恶气未出,只好来找你,你就认倒霉吧!”

  “呼……”的一声,他的链球已经出手,奔着孙郎的面门冲上。

  子竹可不想孙郎被他一铁球砸死在当场,只好拖着孙郎躲过来球,飞速窜逃。

  熊天赐则挥舞着链球于后追赶,口中叫嚷道:“别跑!别跑!放下他,让老子砸他一球……”

  剑九霄看到了子竹的手势,知道子竹要他先行一步,赶到罗汩江等候。

  他先是唉声叹气,再又摇头晃脑,这才放步行出。

  罗汩江可产鱼、鳖、虾、蟹,而且味道鲜美。

  但剑九霄只吃青菜。

  四碟青菜已经摆在他面前。

  足足过去一个时辰,却不见他动筷。

  约定的汇合时间已过,可子竹并未来到,他哪里还有心情进食。

  熊天赐天赋神力,一套开山碎石的链球球法更是呼啸山河。

  可他的轻功却要差得很多。

  虽然子竹有孙郎拖累,但逃脱熊天赐的追杀绝不是难事。

  剑九霄并不担心熊天赐,而是担心子竹遇到了其它意外。

  子竹暂时还没有发生意外。

  可他感到头疼。

  任谁遇到这个女人都会感到头疼。

  “白无常”颜三娘!

  她这个“无常”可不似熊天赐一般。

  熊天赐是因为性情变化无常而得名。

  她却是位真真正正的,勾魂夺魄的无常鬼。

  颜三娘正在笑,笑得令人恐怖。

  “有人肯出三万两银子买你的脑袋。”

  子竹知道这不是再说他,因为他的脑袋没有这么值钱。

  孙郎知道颜三娘说得是自己,可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脑袋竟然会这么值钱。

  白无常要为三万两银子摘去孙郎的脑袋。

  这已经够要命的了。

  更要命的是……

  黑无常竟然追踪而至,拦下去路。

  子竹虽然头疼,可他还是挤出笑容,道:“黑白无常竟然聚在了一起,真是少见!少见!”

  熊天赐不再面对孙郎,而是转向颜三娘,问:“你是白无常颜三娘?”

  颜三娘的笑容更加恐怖。

  “不错!妾身正是三娘!”

  她已经年过半百,此时憋起嗓子来,竟然装出一位娇滴滴少女的模样!

  子竹觉得她这是在奸淫自己的耳朵,恨不能将昨夜吃下的肥鸡立即汇聚在一处,再将它整只呕出。

  雄天赐并没有在意她的声音,瞪着眼睛叫道:“天下间只有老子可以叫无常,其他人若是也敢叫……老子一铁球砸死他。”

  颜三娘连退数步,娇声道:“那妾身不叫无常便是,还请熊大哥为妾身另择雅号。”

  熊天赐竟然当了真,眨着眼睛思索了片刻,终于道:“你以后便叫……白有常!”

  颜三娘作了个万福,“谢雄大哥为妾身赐号!”

  熊天赐摆了摆手,“不用谢!你可以走了!”

  颜三娘那里肯走,托词道:“妾身对熊大哥仰慕已久,能不能准许妾身留在一旁,也好见识见识熊大哥的盖世神功?”

  熊天赐笑了笑,“好!站远一点儿,别让老子的铁球伤到你。”

  颜三娘退避三丈,却是截住了子竹的逃路。

  子竹扣出两柄飞刀,轻声提醒孙郎:“自己小心!”

  他已经决定去对付熊天赐。

  “小心”二字当然不是指黑无常,而是颜三娘。

  但孙郎却不得不小心熊天赐,因为熊天赐并不理会子竹的挑衅,而是直接奔他来。

  子竹的飞刀终于脱手,一左一右,射向雄天赐的双耳。

  他对自己的暗器手法有着绝对的信心,加之熊天赐行动笨拙,根本无法躲避得开。

  怎知熊天赐并不躲避,而是右手回拉。当的一声,右侧的飞刀击在了缩回的铁球上,弹落在地。

  另一把飞刀也已经绕着弧线临近熊天赐的左耳,岂知他还是不避,只是抬臂一拨。手背正中刀身,飞刀一偏,射去了它处。

  孙郎接连回退,可此时却已经退无可退。

  身后一丈,站有颜三娘。

  身前一丈,熊天赐逼近。

  孙郎将铁尺探在身前,铁尺剧烈的颤抖。

  子竹无奈,只得窜上前去,准备与熊天赐近身相搏。

  熊天赐的链球可以杀人于丈外,想要近他的身何尝容易。

  子竹尝试了三次,均被链球逼退。

  他终于发现,熊天赐的链球简直无懈可击,不仅进退回旋快似闪电,而且招式繁密灵巧,每一个变化都似实而虚,又似虚而实。

  而就在此时,熊天赐已经对着再无退路的孙郎击出铁球。

  子竹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在惊惶之中抛出三颗钢珠,直取熊天赐的后脑。

  熊天赐竟似脑后开目,猛然垂头,三颗钢珠“嗖……嗖……嗖……”射过。

  黑无常确实不愧为“无常”,他刚刚避过钢珠,突然收回铁球,所对的目标转向子竹。

  子竹适才还想近得他身前与之相搏,可无法进入。

  现在他想退出,却又无法脱离。

  熊天赐的一副链球已经铺开了钢铁铸就的大网,将他牢牢的罩在网内。

  一旁的颜三娘将一副钢爪悄悄的戴在手上。

  钢爪爪长不过三寸,但却淬有剧毒,触之毙命。

  就在熊天赐掉转铁球,对子竹突下杀手的时候,这一副淬毒的钢爪已经向孙郎的后颈抓去。

  白无常绝非浪得虚名之辈,她十四岁便已经出道,近四十年来被她勾去魂魄的武林人士简直多如牛毛,数不胜数。

  而这一对淬毒钢爪便是她的杀人利器。

  子竹自顾不暇,虽眼看孙郎面临危难,心中焦急,却是无力相助。

  孙郎突然发觉脑后生风,掉头来看。

  颜三娘的钢爪来势不变,径直抓向他的面目。

  熊天赐见子竹心神已乱,心中大喜。右手一抖,铁链打成圆圈,对着他当头套去。左手变肘,直顶他的心窝。

  颜三娘已经断定孙郎绝难逃过自己致命的一抓,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这一笑,她的脸更加恐怖。

  恐怖的表情噶然呆滞,因为她见到寒光骤闪。

  一条倩影挤在孙郎身前。

  “当……当……”两声脆响,必杀的双爪被来人解去。

  子竹则为之一喜,脱口唤道:“小师妹!”

  欢叫出口的同时,他突然觉得身子一紧,却是熊天赐的铁链已经当头套下。

  铁链足有孩童的手臂粗细,加之熊天赐一身无敌神力,眼见子竹便要被他扼杀在当地。

  性命危在旦夕之间,子竹的脸上却不见惊恐慌乱之色。

  因为苦着脸的辜独已经站在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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