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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2章 是谁不重要,当不粘锅才重要!


第802章  是谁不重要,当不粘锅才重要!

    1996年12月25日,苏格兰,爱丁堡。

    清晨七点,阴冷的冬雨像细密的针,刺在皇家英里大道古老的石板路上。

    雨雾让哥德式的建筑尖顶显得模糊而阴郁,整座城市还未完全醒来,只有零星早起的市民裹紧大衣匆匆走过。

    在荷里路德宫,英国王室在苏格兰的官邸的侧门的警卫已经换上了第三班岗。

    他们穿著厚重的黑色大衣,步枪枪口朝下,但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旁。气氛明显比往日紧张得多。

    过去48小时,苏格兰全境警方都收到了「极高」恐怖威胁预警,而今天,正是查尔斯王子预定对爱丁堡进行「提振士气与团结」访问的日子。

    宫内,查尔斯王子正对著镜子整理他的苏格兰裙装。

    深绿色的格子呢,配著牛皮靴和毛袜,胸前别著蓟花勋章,全套传统装扮,旨在展现对苏格兰文化的「尊重与融入」。

    但他脸色并不好看,眼圈发黑,显然没睡好。

    「殿下,车队已经准备好了。」

    侍从官詹姆斯·埃利斯少校低声说。

    他是威尔斯卫队调来的负责王子此行的贴身安保。「路线最后确认:我们从荷里路德宫出发,经皇家英里大道至爱丁堡城堡正门广场,您将在那里发表十分钟演讲,然后进入城堡内部与当地社区代表共进午餐。全程1.2英里,行车时间约8分钟,露天演讲时段预计12分钟。」

    查尔斯用手指按压著太阳穴:「安全简报我听了三遍,埃利斯。告诉我真话,风险到底有多大?」

    他太怕死了!

    毕竟,他是皇太子啊。

    自己老妈一年比一年老,自己肯定能上位,总不能死在对方前面吧?

    哈哈哈——这一点不好笑。

    埃利斯少校犹豫了一瞬:「警方和军情五处已经清扫了沿途所有制高点,排查了超过两百栋建筑。沿途每个路口都有警车和便衣,狙击手小组部署在四个预定位置。城堡广场人群经过严格筛选,所有人都核对了身份证件。理论上,我们已经做到了能做到的一切。」  

    「理论上。」

    查尔斯重复这个词,语气带著讽刺,「格拉斯哥国税局的袭击也是理论上」被挫败了,结果爱丁堡银行被抢了三百万。麦克塔维什那帮人现在在哪里?理论上」知道吗?」

    埃利斯少校保持沉默。

    军情五处锁定的因弗内斯郊外狩猎小屋在昨晚的突袭中扑了空,麦克塔维什和他的核心成员就像蒸发了一样。

    现场只留下一些生活垃圾和空弹药箱,显示他们离开得很匆忙,但去向成谜。这种失控感让所有安保人员脊背发凉。

    「殿下,」埃利斯最终说,「如果您感到不适,我们可以以突发健康原因」推迟或取消行程。内政大臣昨天还暗示————」

    「推迟?」查尔斯转身,脸上有种混合著疲惫和固执的表情,「然后让《太阳报》头条写王子因害怕苏格兰人而取消访问」?让SNP那帮人在议会里嘲笑王室是伦敦的胆小鬼」?不。我必须去。而且————」他深吸一口气,「我必须看起来毫不畏惧。」

    「大不列颠不需要懦夫!」

    埃利斯少校不再劝说。

    他理解这种王室成员特有的、近乎偏执的「责任观」。

    其实就是好面子。

    他按下对讲机:「雄鹿」准备移动,重复,雄鹿」准备移动。各单位最后确认。」

    对讲机里传来一连串冷静的确认声。

    上午九点整,车队驶出荷里路德宫。

    打头的是两辆警用摩托,闪著灯但未鸣笛。

    接著是一辆路虎揽胜,里面坐著四名全副武装的警察。

    然后才是王子的座驾,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宾利敞篷车,选择篷车是王室通讯办公室坚持的,理由是「需要展现亲民形象,让民众看到王子」。

    安保团队激烈反对,但最终妥协方案是:车速控制在15英里/小时以下,王子站著挥手的时间不得超过全程的30%,且必须穿著轻便防弹衣。

    查尔斯王子站在宾利后座,左手扶著防滚架,右手向街道两侧稀疏的民众挥手。

    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旧铅灰。街道两旁拉起了警戒线,线后站著大约三四百人,一部分是真正来欢迎的民众,更多的是警察、便衣和穿著统一外套的「工作人员」,其中混著不少媒体记者。

    埃利斯少校坐在王子左侧的座位上,身体微微前倾,自光像雷达一样扫视著人群和两侧建筑窗口。他的右手始终放在腋下枪套附近。

    宾利后面跟著另一辆路虎,里面是额外的保镖和医疗小组。车队最后还有两辆警车。

    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

    皇家英里大道是爱丁堡最著名的街道,狭窄蜿蜒、两侧是五六层高的古老石砌建筑。

    车队缓慢行驶,王子的笑容有些僵硬。他能看到人群中有些面孔并不友善,有人举著小小的苏格兰旗,也有人举著「滚回英格兰」的简陋标语,但很快就被警察或便衣挡住或劝离。

    劝是劝了——

    「还有四分钟到达城堡广场。」

    司机通过车内通讯说。

    查尔斯点点头,继续挥手。他注意到右侧一栋四层楼房的顶层窗户,窗帘微微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

    埃利斯少校几乎同时注意到了那个窗户。他按住对讲机:「瞭望塔」,检查右侧,坐标D—7,四楼左侧窗户,有动静。」

    「收到,正在观察。」狙击手小组回应。

    车队继续前行,距离那个窗户越来越近。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就在车队即将经过那栋楼正下方时,变故发生了。

    不是从那扇窗户。

    是从更前方、一栋看似无人居住的破旧建筑二楼,一扇没有玻璃的窗口里。

    「砰!」

    枪声清脆,带著老式步枪特有的回响,在狭窄的石街中格外刺耳。

    第一枪。

    时间仿佛被拉长。

    查尔斯王子看到左侧的埃利斯少校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头部。紧接著,一团混杂著红色、白色和灰色的东西溅开来,有一些甚至溅到了查尔斯的脸上,温热的、带著腥气。

    埃利斯少校的半个头盖骨不见了。

    他身体还保持著坐姿,但已经彻底不动了,鲜血和脑浆从巨大的缺口里汩汩涌出,喷在宾利洁白的座椅上。

    查尔斯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埃利斯少校那残缺的脑袋,看著那红白相间的、还在微微抽搐的内容物。

    「砰!」

    第二枪接踵而至,打在了宾利的防滚架上,火星四溅。

    这一声枪响像开关,猛地打开了查尔斯的求生本能。

    「啊—!!!!」

    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锐的惨叫,完全忘记了王室的礼仪、形象、责任。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离开这辆车,离开这该死的、暴露的位置!

    他手忙脚乱地,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翻过宾利的车门,直接摔了出去,重重跌在湿冷的石板路上。

    膝盖和手肘传来剧痛,但他顾不上,像受惊的动物一样手脚并用地向路边爬去,嘴里发出断续的、呜咽般的叫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昂贵的苏格兰裙沾满了泥水和血污,靴子也掉了一只。

    这一切,都被警戒线后几名摄影记者手中的长焦镜头清晰地捕捉了下来。

    他们原本打算拍下王子英姿勃发的样子,却意外地记录下了这极端混乱、狼狈和恐怖的一幕:侍从官爆头惨死,王子惊恐万状地跳车、爬行、哭喊,活像一只被吓破胆的兔子。

    安保反应总算跟上来了。

    「狙击手!D—5建筑二楼!开火压制!」

    「保护雄鹿」!围起来!」

    「医疗组!医疗组上前!」

    路虎车上的保镖们像豹子一样扑出,瞬间在查尔斯王子周围形成人墙,用身体将他完全遮住。几个人几乎是把他拖抱著塞进了后面那辆路虎的车厢。宾利司机猛踩油门,敞篷车向前冲了一段,试图吸引可能的后续火力。

    警用摩托和前后警车上的警察纷纷拔枪,朝枪声来源的建筑方向射击,但不敢轻易冲进去,那里可能还有陷阱或更多枪手。

    而此刻,在那栋破旧建筑的二楼。

    一个穿著脏兮兮工装裤、戴著头套的男人,在开出两枪后,毫不犹豫地扔掉了手中那支老旧的L1A1SLR步枪。

    他迅速从窗口退后,穿过空荡荡的房间,从后门溜出,那里连著一条狭窄的、堆满垃圾的后巷。

    后巷里,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货车已经启动,后门开著。

    枪手跳上车,货车立刻驶离,拐进更复杂的巷道网络。

    整个逃跑过程不到20秒。。

    等第一批警察小心翼翼冲进那栋建筑时,只在二楼窗口找到那支步枪,地上还有两个黄澄澄的弹壳。枪手消失得无影无踪。

    爱丁堡城堡广场的演讲自然取消了。

    查尔斯王子被直接送往爱丁堡皇家医院而是「严重惊吓和创伤后应激反应」。

    据说他在防弹车里一直发抖、哭泣、语无伦次,甚至出现了失禁。

    医生给他注射了镇静剂。

    荷里路德宫被彻底封锁,苏格兰警方和军情五处联合调查组迅速接管现场。

    侍从官詹姆斯·埃利斯少校的尸体被盖著白布抬走,宾利车和那段染血的路面被严格保护起来。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开。

    中午十二点前,全英国乃至全世界的主要新闻机构都接到了紧急通告:查尔斯王子在爱丁堡遇袭,侍从官身亡,王子本人「受惊但安全」。

    然而,真正让舆论爆炸的,是那些现场照片。

    尽管官方极力封锁,但总有媒体有办法。

    下午两点,《苏格兰人报》的网站率先发布了一张模糊但依然能辨认的照片:查尔斯王子瘫坐在泥水里,脸上是极致的恐惧,背景是混乱的安保人员和那辆染血的宾利。标题触目惊心:《死里逃生:王子殿下爱丁堡遇刺瞬间》。

    紧接著,《每日镜报》搞到了更清晰的照片,甚至有一段由某位游客用家用摄像机拍下的短视频,虽然抖动剧烈,但能清楚看到埃利斯少校中枪后仰、王子跳车爬行的全过程。视频里王子那惊恐的惨叫和哭喊,隔看屏幕都能让人感到心悸。

    王室形象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击。不再是威严、尊贵、沉稳的象征,而是一个在死亡面前狼狈不堪、脆弱无比的普通人。对于很多将王室视为「国家基石」和「精神象征」的保守派民众来说,这种形象的崩塌是灾难性的。

    伦敦,军情六处总部,地下简报室。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格雷厄姆代局长脸色铁青,面前站著反恐处长、技术分析主管、苏格兰场代表以及刚从爱丁堡飞回来的高级调查员。

    「枪手消失了。」

    调查员汇报,声音干涩,「那支L1A1SLR步枪序列号被锉掉,无法追溯。弹道分析确认就是它射出的子弹。枪上没有提取到任何有价值的指纹,显然被仔细擦拭过。建筑内没有其他线索。」

    「逃跑路线?」格雷厄姆问。

    调查员调出地图,「后巷连接著三条不同的巷道,都没有监控。白色货车在三个街区外被发现,已经被烧毁,车牌是假的,车架号也被破坏。沿途我们询问了十七个可能的目击者,只有一个人模糊记得看到一辆白色货车开得很快,但没有更多信息。」

    格雷厄姆冷笑,「在爱丁堡市中心,光天化日之下,刺杀王储,然后像幽灵一样消失,留下干干净净的现场?你告诉我这是高地自由军」那群泥腿子能策划出来的?麦克塔维什要有这本事,他早就占领荷里路德宫了!」

    技术分析主管开口:「现场无线电通讯记录显示,枪响前三十秒,我们部署在D—5建筑对面制高点的狙击观察小组报告未发现异常」。但枪手就是从那个窗口开枪的。要么我们的观察员严重失职,要么————枪手是在最后三十秒内才进入位置,并且知道如何避开观察视线。」

    「他知道观察点的位置。」

    反恐处长缓缓说。「他知道车队精确时间。他知道宾利是敞篷的,知道王子会站在那里。他甚至知道埃利斯少校坐在左边那一枪明显是冲著王子去的,但王子恰好侧身挥手,埃利斯挡住了弹道。这不是运气,这是情报。非常准确、非常及时的情报。」

    房间里一片死寂。

    「内鬼。」

    苏格兰场代表吐出这个词,「安保计划、路线、车辆安排、人员位置————只有极少数人掌握全貌。枪手能如此精准,意味著我们内部,至少在苏格兰警方或王室安保团队里,有人泄露了信息。而且级别不低。」

    格雷厄姆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比外部袭击更可怕的,是内部的背叛。

    黛安娜事件中照片的泄露,已经让王室对情报系统和安保系统的信任降到了冰点。如果再爆出有内鬼协助刺杀王储————

    他从牙缝里挤出字,「所有接触过计划的人,一个一个筛。通讯记录、银行帐户、亲属关系、最近行为异常————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还有。」

    他补充,「媒体那些照片和视频,源头是哪里?是谁拍下来的?那么近的距离,那么清晰的画面,我不相信是偶然。这可能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一不仅要刺杀,还要羞辱,要把王室最不堪的一面展示给全世界看。」

    就在这时,一名秘书匆匆进来,在格雷厄姆耳边低语几句。

    格雷厄姆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什么时候的事?」

    「十五分钟前,直接寄到ITV(独立电视台)苏格兰分部的前台。收件人写的是新闻部负责人,紧急。「」

    「东西呢?」

    「ITV的人已经看了,他们——他们正准备作为特别新闻播出。我们的人正在赶过去,但恐怕来不及阻止了。」

    格雷厄姆猛地站起来:「通知通讯管理局(ITC),以国家安全为由要求他们暂缓播出!快!」

    但已经太晚了。

    格拉斯哥,ITV苏格兰分部大楼。

    新闻主编艾伦·麦基坐在编辑室里,眼睛盯著屏幕,手里捏著一罐已经凉掉的咖啡。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录像。

    录像质量一般,像是用家用摄像机拍的。背景是一面纯色墙壁,可能是窗帘或床单。

    一个人坐在镜头前,戴著黑色的巴拉克拉法帽,只露出眼睛和嘴。他穿著一件普通的格子衬衫,看不出其他特征。

    这个人用英语说话,但带著浓重的、似乎是刻意模仿的苏格兰高地口音:「今天在爱丁堡发生的事件,是我们真正苏格兰自由军」送给伦敦统治集团和王室叛徒们的一份小礼物。」

    ——

    声音经过轻微处理,有些失真。

    「查尔斯·温莎,你这个沾满人民鲜血的寄生虫,今天只是让你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你的走狗代替你下了地狱,这是正义的彰显!我们警告伦敦的篡位者们:苏格兰的土地不属于你们!苏格兰的资源不属于你们!苏格兰人民的命运,更不由你们这些贪婪的窃贼决定!」

    画面中的人举起右手,握成拳头:「为了爱德华一世以来所有被压迫的苏格兰灵魂!

    为了斯特灵、班诺克本、福尔柯克!为了每一个被夺走土地、被榨干血汗的苏格兰家庭!

    我们将继续战斗,直到最后一寸土地获得自由,直到最后一个英格兰士兵滚出我们的家园!」

    然后,话锋突然一转,语气甚至带上一丝————诡异的煽情?

    「另外,查尔斯,你这个虚伪的懦夫。全世界都看到了你像条病腿野狗一样爬在泥地里的样子。这就是你们温莎家族的本质华丽的袍子下面,只有肮脏和恐惧。想想黛安娜吧,想想那位被你们冷酷体制迫害致死的真正的人民王妃!她是英格兰的玫瑰,却凋零在你们的阴谋里。而你们,还在假装哀悼?呸!我们是她的崇拜者!今天的行动,也是为黛安娜王妃讨还的一点利息!」

    录像到这里结束,全长1分47秒。

    编辑室里一片安静。几个年轻编辑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一个编辑结结巴巴地说。

    艾伦·麦基放下咖啡罐,眼睛里却闪烁著一种职业性的、近乎狂热的光芒:「这是什么?这是独家!是炸弹!是能让我们收视率爆掉BBC的核弹!」

    「可是,主编,这明显是————」

    「是什么?是恐X宣言?那又怎样!」麦基打断他,「苏格兰独立组织宣称对刺杀王储事件负责,还扯上了黛安娜!你知道这有多大新闻价值吗?全英国、不,全世界都会盯著看!立刻准备播出!放在六点晚间新闻头条,不,等不及了,立刻插播!就现在!」

    「但是,警察和军情五处的人正在路上,通讯管理局可能也会————」

    「让他们来!」

    麦基挥舞著手臂,「新闻自由懂吗?我们有责任让公众知道真相!等他们来了,新闻早就播出去了!到时候观众只会记得是我们ITV拿到了独家!快!去准备旁白稿,找政治分析员,找历史学家,找SNP的人做反应采访!我们要做全程特别报导!」

    「那————这个光碟本身?」技术员指著那张静静躺在桌上的普通CD—R光碟。外面套著个廉价塑料盒,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著两个词:「礼物。来自苏格兰的叛军。」

    「保管好,那是证据,也是我们的勋章。」麦基咧嘴笑了,「复印一份,不,复印三份,锁进保险箱。原件等那些官老爷来了,可以配合调查」给他们看看。但播出,必须现在就播!」

    五分钟后,ITV苏格兰分部的节目信号被切断常规节目,插入紧急新闻片头。

    主持人面色凝重地出现在屏幕上:「晚上好,我们中断常规节目,为您播报一条紧急新闻。本台刚刚收到一份自称是真正苏格兰自由军」组织寄送的录像带,该组织宣称对今天上午发生在爱丁堡的查尔斯王子遇袭事件负责。以下是录像内容,请注意,画面可能引起不适————」

    随后,那段1分47秒的录像被完整播出。

    效果如同引爆了核弹。

    收视率曲线瞬间垂直飙升,电话总机被观众打爆,ITV的新闻网站访问量激增到瘫痪。

    社交媒体,虽然1996年还主要是Usenet和早期论坛,上相关讨论帖如火山喷发。

    所有其他媒体BBC、天空新闻、各大报社—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纷纷紧急跟进,要求ITV提供录像拷贝或授权转播。

    ITV一时间风头无两,艾伦·麦基在编辑室里兴奋地走来走去,不断接听来自伦敦总部高管的祝贺电话。

    而在伦敦,唐宁街10号和白金汉宫,则是另一番景象。

    通讯管理局的电话确实打到了ITV,但正如麦基所料,为时已晚。首相在办公室里对著文化大臣大发雷霆,而白金汉宫的女王私人秘书则直接打电话给BBC总裁,询问「为什么国家广播公司没有拿到这个独家,反而让ITV抢了先机?」—一言语间的暗示和压力,让BBC总裁额头冒汗。

    但更严重的,是录像内容本身带来的政治海啸。

    伦敦,军情六处。

    格雷厄姆看完了ITV播出的录像,脸色阴郁得能滴出水。他面前坐著军情五处处长、

    反恐部门负责人,以及匆匆赶来的内政大臣。

    「假的。」格雷厄姆斩钉截铁地说。

    「什么?」内政大臣问。

    「录像里那个人,自称真正苏格兰自由军」。我们监控苏格兰所有分离组织十几年,从来没有过这个名称。这是现编的。口音不对,是故意模仿的高地口音,但用词和语调露出马脚,更像是在爱尔兰待过的人学的。内容更是扯淡—为黛安娜王妃报仇?黛安娜的死让苏格兰分离主义者同情?胡扯!他们巴不得所有英格兰人都倒霉!」

    「但民众会相信。」

    军情五处处长苦涩地说,「尤其是最后那段关于黛安娜的。你也知道,她在苏格兰的受欢迎程度甚至高于英格兰。把刺杀王储和她联系起来,会煽动起一部分人的情绪。」

    「这才是最毒的地方。」

    ——

    格雷厄姆敲著桌子,「刺杀本身已经够严重了,现在又绑上黛安娜这个情感炸药包。

    民众不会去分析口音和组织真伪,他们只会记住苏格兰叛军为黛安娜报仇,差点杀了查尔斯」。仇恨会被迅速点燃。」

    内政大臣揉著太阳穴:「保皇党团体和右翼报纸已经开始动员了。」

    「我们必须回应。」

    反恐负责人说,「而且必须强硬。王子遇刺,侍从官殉职,如果政府再表现软弱,议会的不信任案下周就会摆在首相桌上。」

    格雷厄姆沉默良久,问技术分析主管:「录像和光碟,能查出来源吗?」

    「光碟是最普通的威宝牌CD—R,任何电脑店都能买到。包装盒是超市货。记号笔也是最常见的品牌。上面没有指纹。邮寄信封是标准商业信封,邮票是普通一等邮票,邮戳显示是从格拉斯哥中央邮局寄出的,时间是昨天下午,这意味著在袭击发生前,这盘录像就已经寄出了,他们早就计划好要认领。」

    「预谋,而且是精心策划的、带著舆论战目的的预谋。」格雷厄姆闭上眼睛,「不是麦克塔维什那种野路子。是专业人士。和爱丁堡银行抢劫一样,太干净」了。」

    「你怀疑是谁?」内政大臣直视他。

    格雷厄姆没有立刻回答。他脑海里闪过维也纳的刺杀未遂、凤凰会的内部清洗、墨西哥在瓜地马拉的行动、还有那些精准打击英国科技人才的「意外」————这些事件背后,似乎都有一只若隐若现的手,在熟练地操纵著暴力、恐惧和舆论。

    「谁重要吗?」他最终说,声音疲惫,「重要的是,我们应该第一时间拿出方案,老太太可等不及。」

    这话说的大家一阵沉默。

    苏格兰,因弗内斯以北三十英里,一处偏僻的湖畔小屋。

    麦克塔维什盯著那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机,屏幕上ITV的主持人还在喋喋不休地分析著那段录像。

    屋里还有其他五个人,都是从爱丁堡银行抢劫后逃出来的核心成员。

    「真正苏格兰自由军?」一个叫罗比的年轻人嗤笑,「哪个蠢货起的名字?土爆了。」

    「关键是他们认领了爱丁堡的刺杀!」

    邓肯的兄弟伊恩·麦卡洛克红著眼睛说,「他们杀了埃利斯少校,还差点杀了王子!

    现在全英国都会认为是我们干的!军队真的要来了!」

    「不是我们干的!」

    麦克塔维什低吼,「我们他妈在躲藏!在数钱!谁有时间去爱丁堡搞刺杀?还拍录像?」

    「那是谁?」罗比问,「高地自由军」就我们这几支队伍,谁不知道谁?没听说谁搞了这么大行动。」

    「除非————」

    伊恩迟疑道,「有人栽赃给我们?」

    「他们为了英国更混乱,甚至发动起战争!」

    这个猜测让屋里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如果真是这样,他们不仅仅是被利用,更是被当成了替罪羊和诱饵。

    「我们需要联系联盟」。」麦克塔维什下定决心,「问清楚,这到底是不是他们或者他们的「朋友」干的。如果是————」他眼中闪过狠色,「我们就不是一条船上的了。」

    与此同时,在格拉斯哥某处安全屋内。

    莱因哈德关掉了电视。房间里只有他和那个假扮「肖恩·麦科马克」的特工,真名叫科马克,九头蛇欧洲行动组副组长。

    ——

    「录像播出了。」

    科马克说,「效果比预期还好。ITV那帮人的贪婪帮了大忙。」

    「爱丁堡的清理工作呢?」莱因哈德问。

    「枪手已经通过渔船送到北爱尔兰,再从那里飞往波兰。白色货车和所有衣物都已销毁。步枪是三十年前从北爱尔兰偷运过来的库存,无法追溯。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我们的痕迹。」

    「查尔斯的状态怎么样」

    「吓破了胆。医院消息,镇静剂效果过后,他仍然情绪崩溃,反复做噩梦,无法正常交谈。短期内不可能公开露面。王室形象遭到重创。」

    「保皇党和右翼媒体的反应?」

    「如您所料,群情激愤。游行规模在扩大,要求出兵苏格兰的呼声越来越高。首相承受巨大压力。」

    莱因哈德转过身,「苏格兰现在是个火药桶,他需要尽快拆掉引信。王室遇刺,内鬼疑云,民众愤怒,军队待命————每一步都可能导致全面失控。」

    「那凤凰会那边?」

    「弗里德里希已经吓破了胆,躲在法国庄园里不敢出来。他的大会破产,内部因为维也纳袭击事件互相猜疑。我们再通过渠道,把英国即将对他们进行反恐打击」的消息泄露过去。他们会收缩、会隐藏,但也会更恨英国人。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让他们互相撕咬吧。」

    科马克敬佩地看著莱因哈德:「这一切都在计划中,长官。」

    「计划?」

    莱因哈德微微摇头,「科马克,没有完美的计划。只有充分利用每一次混乱,把敌人的灾难变成我们的机会。英国人在北美、在瓜地马拉、在欧洲,给我们制造了那么多麻烦。现在,轮到他们尝尝家里著火的滋味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领袖说过,帝国的崩塌很少是因为外部的致命一击,更多是因为内部的不断失血和愚蠢的自我消耗。我们只是————帮他们加快了这个过程。」

    「让苏格兰成为英格兰溃烂的伤口,让凤凰会成为他们不得不吞下的毒药。而墨西哥,将在北美安静地巩固我们的战利品。」

    「这就是新时代的游戏规则。」

    两天后,1996年12月27日。

    英国首相在唐宁街10号门前发表电视讲话,面色凝重,语气坚定:「针对查尔斯王子殿下的卑鄙恐怖袭击,是对我们国家、我们王室、我们所有人民的公然挑衅。政府绝不会向恐怖主义低头。在全面评估安全局势,并与苏格兰地方政府协商后,我已授权国防部,启动高地行动」。

    ,,「即日起,部分陆军单位将进入苏格兰主要城市,协助当地警方加强安保,实施必要的交通管制和夜间巡逻,以确保公共安全,震恐怖分子及其支持者。这不是对苏格兰人民的惩罚,而是为了保护所有守法公民免受极端暴力侵害。」

    「同时,我们已掌握确凿证据,表明近期苏格兰的恐怖活动受到了境外极端保皇主义组织凤凰会」的资金和煽动支持。该组织企图利用我国的内部矛盾,破坏联合王国的稳定与统一。我已指示外交部和情报部门,与欧洲盟友及国际社会密切合作,坚决打击这一跨国恐怖网络!」

    讲话不长,但信息量巨大。

    出兵苏格兰!!!

    将矛头指向凤凰会。

    在唐宁街内部,这场讲话是激烈博弈后的结果。格雷厄姆提供了「来自墨西哥的、关于凤凰会与苏格兰分离势力勾连的情报」—虽然他知道其中必有水分,但此时他需要这样一个「外部敌人」来转移焦点,为出兵提供更「正当」的理由,也为了与墨西哥进行那场不得已的交易。

    出兵的决定引发了苏格兰议会和SNP的强烈抗议,指责这是「伦敦的军事占领」,是「对苏格兰自治的粗暴践踏」。

    爱丁堡和格拉斯哥爆发了更大规模的抗议示威,部分演变为与军警的冲突。

    而在欧洲,凤凰会残余成员则感到末日来临。弗里德里希在普罗旺斯庄园里瑟瑟发抖,不断咒骂「英国佬的污蔑」和「内部叛徒的出卖」。凤凰会迅速转入更深的地下,但内部猜忌和内斗也因此加剧。

    北美五大湖区,英国「托管委员会」的官员们接到了伦敦发来措辞模糊但意图明确的指令:缩减活动规模,避免与墨西哥控制区发生摩擦,「重新评估资源分配优先级」。

    墨西哥外交官与英国外交官在第三国开始了闭门会谈。交易在沉默中进行。

    墨西哥城,国家宫。

    维克托看著BBC国际新闻对英国首相讲话的转播,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卡萨雷站在一旁,递上一份简报:「高地行动」开始了。苏格兰乱成一锅粥。凤凰会被公开点名,欧洲各国开始调查他们。我们和英国人的初步接触————对方态度务实」。」

    「很好。」维克托关掉电视,「告诉莱因哈德,可以适当给英国人一点甜头」,比如一两个凤凰会无关紧要的据点坐标,但要慢慢给,吊著他们。北美那边的谈判,底线不能退,但可以给点面子上的让步,比如观察员」的数量可以减少几个。」

    ——

    「明白。」卡萨雷点头,又问道,「苏格兰那边,麦克塔维什那些人————」

    「继续观察,暂时不要接触。」

    维克托说,「他们现在是惊弓之鸟,也是各方关注的焦点。让英国人先去追他们,让他们在逃亡中积累更多的仇恨和绝望。等他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我们再看看,有没有成为更好棋子的价值。」

    他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轻轻拂过不列颠群岛。

    「一个分裂、内乱、疲于应付本土危机的英国,就没有多少精力来管世界其他地方的闲事了。」

    「旧帝国的光环正在褪色,卡萨雷。而我们,要耐心地、一点一点地,把那顶沉重的王冠,从它布满皱纹的头上摘下来。」

    「过程或许不光彩,但历史,」维克托转过身,眼中是冰冷的平静,「从来只由胜利者书写。」

    帝国的黄昏,总是从最意想不到的角落,开始渗入黑暗。

    「英国绅士,需要一群人来给他们刺激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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