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你瞧,活人比死人好用
朱允炆沉默。
朱橞冷笑:“交不出来,就别坐那把椅子。”
偏殿里又静了。
朱楹没有再逼朱允炆。
他走到案前,把所有信件、名册、断旗、朱允炆手令分成几摞。
“王景弘,抄案。”
“谷王府急信,列涉藩案第一卷。”
“辽东旧部、复旧军信,列第二卷。”
“岷王观望信,列第三卷。”
“周王旧属请复爵信,列第四卷。”
“燕王府旧印、断旗、姚广孝线,列第五卷。”
“刘顺、赵瑾、马三保、黄观、凤西客,列毒案正卷。”
王景弘飞快记录。
宗人府官员听得头皮发麻。
五卷涉藩案,一卷毒案正卷。
这不是审几个官。
这是把大明半数暗流都拖进册子里。
朱允炆忽然开口:“二十二叔,你把案卷列得越细,将来收不了场。”
朱楹抬头。
“收场的事,等查完再说。”
朱允炆低声道:“你会后悔。”
朱楹道:“我只后悔昨夜没早一步封住御膳房。”
这句话一出,朱允炆脸色微微一变。
朱橞也沉默了。
朱允熥已经死了。
再多证据,也救不回他。
偏殿外,晨光彻底亮了。
百官哭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一声接一声,拖得很长。
可哭声里已经没有昨夜想象中的请立声。
东华门外,许多官员低头排队登记文书,没人再敢把请立奏本藏在袖中。
就在这时,门外宿卫又入殿。
“王爷,东华门外有三名武官不肯交文书,声称奉五军都督府旧令,要入宫护卫监国。”
朱允炆眼神一动。
朱楹看向他。
“监国殿下,你的人?”
朱允炆沉声道:“五军都督府护卫宫禁,合乎规制。”
朱楹道:“旧令是谁发的?”
宿卫道:“令上盖的是前军都督府印,署名都督佥事赵勉。”
朱橞皱眉:“赵勉?他不是宁王旧人提拔上来的?”
宗亲里有人点头:“赵勉早年确在大宁军中任职。”
宁王旧人。
又接上了。
朱允炆的脸色更沉。
朱楹道:“传赵勉入宫。那三名武官,带进偏殿。”
宿卫领命。
朱允炆冷声道:“二十二叔连宫禁武官也要审?”
朱楹看着他。
“他们说护卫监国,我当然要问问,护的是监国,还是护你登基。”
朱允炆站起身。
“朱楹,你这是把本监国当犯人!”
朱楹走到他面前。
“从朱允熥中毒那一刻起,所有急着让你登基的人,都是嫌犯。”
朱允炆怒极,胸口起伏。
朱橞坐在一旁,肩上刚缠好药布,刀却已经重新按在手里。
“你最好坐下。”
朱允炆看向朱橞。
朱橞咧嘴,脸色苍白,声音却狠:“本王刚从龙江关杀回来,真不介意再多流点血。”
朱允炆死死盯着他。
片刻后,他慢慢坐下。
宗亲们看见这一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安南王在前面压案。
秦王在旁边压人。
这两兄弟合在一起,朱允炆今晚根本翻不了身。
很快,三名武官被押入殿中。
三人身披甲衣,腰刀已被卸下,脸上还带着不服。
为首一人跪得很硬:“末将前军都督府百户沈义,奉令入宫护卫监国。安南王无故扣押,恐怕不合军法。”
朱橞抬头看他。
“你知道本王是谁吗?”
沈义喉咙一紧:“秦王殿下。”
朱橞问:“本王肩上的伤,你看见了吗?”
沈义不敢答。
朱橞指着他:“本王在龙江关被伏击,你们不去查刺客,倒急着入宫护卫监国。谁给你的胆?”
沈义咬牙:“末将只奉军令。”
朱楹问:“军令何时发的?”
沈义道:“昨夜三更。”
朱楹目光一沉。
昨夜三更。
朱允熥还没死透。
丧钟还未传开。
五军都督府就有人发令护卫监国。
偏殿里众人脸色又变。
朱楹看向朱允炆。
“监国殿下,三更护卫你的军令,你也不知?”
朱允炆脸色发白:“不知。”
朱橞立刻道:“记。”
王景弘低头写下。
朱楹看向沈义。
“赵勉为何让你护卫监国?”
沈义沉默。
朱楹道:“不说,就按毒案同谋。”
沈义脸色终于变了。
“末将只是听赵都督说,宫中将有大变,安南、秦二王可能挟持监国,需提前入宫护驾。”
朱橞笑了。
“昨夜三更就知道宫中有大变。赵勉真神。”
朱楹问:“赵勉从何处得信?”
沈义咬牙:“末将不知。”
朱楹道:“谁给你们带路?”
沈义声音低了下去:“内廷小黄门,马三保。”
马三保。
又是他。
朱允炆猛地闭了闭眼。
这条线已经绕不开了。
朱楹下令:“拿马三保,拿赵勉。五军都督府昨夜三更后所发军令,全部封存。任何兵马不得擅入宫城。违者,按谋逆论。”
“是!”
宿卫退下。
方孝孺声音发颤:“安南王,你连五军都督府都封,京师兵马若乱……”
朱楹转头看他。
“乱的就是五军都督府里有人提前护驾。”
方孝孺无言。
朱橞站起身,走到三名武官面前。
“沈义,本王给你一句实话。你现在把赵勉昨夜见过谁、收过什么信、调过哪些人,全写出来。本王保你不死。”
沈义抬头,犹豫不决。
朱橞俯身,压低声音:“你不写,赵勉一定把你推出去顶罪。你只是百户,顶不起毒案,也顶不起涉藩案。”
沈义脸色彻底白了。
他看向朱楹。
朱楹道:“写。”
沈义终于低头。
“末将写。”
朱橞转身看朱允炆,笑得很冷。
“监国殿下,你瞧,活人比死人好用。”
朱允炆没有回话。
他的手藏在袖中,攥得发抖。
局势已经失控。
清流、内廷、宗亲、诸藩、五军都督府,全被朱楹一根根扯出来。
更可怕的是,朱橞回来了。
秦王带伤回宫,凤西客活着,断旗摆着,燕王府旧印也摆着。
百官门外不敢请立。
宗亲殿内不敢离开。
他这个监国,坐在案后,却动不了半分。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道尖细的通报声。
“王爷!马三保拿到了!”
朱楹抬头。
朱允炆脸色骤变。
朱橞一把按住刀柄。
殿门打开,两个宿卫拖着一个瘦小内侍进来。
那内侍满脸是汗,刚进殿就瘫在地上。
“奴才冤枉!奴才冤枉!”
朱楹走到他面前。
“你就是马三保?”
内侍拼命磕头:“奴才是,奴才只是西苑洒扫,什么都不知道!”
朱橞冷笑:“又不知。”
朱楹问:“昨夜刘顺端参汤前,你见过他没有?”
马三保身体一抖。
朱楹声音更低:“想好了再答。赵瑾供了你,凤西客也供了你,沈义也供了你。你再说不知,我就按三份供词定你毒案同谋。”
马三保嘴唇发抖,终于哭出声。
“奴才见过!奴才见过刘顺!可奴才没给毒,奴才只是替人传了一句话!”
朱楹问:“替谁?”
马三保抬头,看了一眼朱允炆,又飞快低下头。
朱橞怒喝:“说!”
马三保吓得浑身一颤,哭道:“替……替姚广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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