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你被人当印，还想替他们遮？
他心里清楚，赵勉不能走。
赵勉一走，龙江关北岸那八百骑就有了人接应。
船一动，兵一过江，京师四门再乱，朱允炆这枚监国印就会被人抢着用。
到那时，不管谁喊清君侧，京师都会先流血。
朱楹抬头，看向朱允炆。
“写令。”
朱允炆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写什么？”
“调水营守军，封锁龙江关南岸。凡无监国令私自调船者，按谋逆拿下。赵勉若在水营，立刻缉捕。”
朱允炆死死盯着他：“水营是五军都督府辖下，你让我写这道令，就是让我亲手砍五军都督府。”
朱楹把半封密信推到他面前。
“赵勉已经准备砍你了。”
这句话不重，却把朱允炆砸得说不出话。
偏殿里宗亲们也没人敢出声。
那半封信还摆在案上。
东华门火起，承天门兵入，西驿夺甲，北路截令，龙江渡江。
每一句都是刀。
更狠的是后面那句。
监国若顺，则奉为新君；监国若逆，则称其被安南王所挟。
这不是护驾。
这是把朱允炆当成一块印泥，谁抢到手，谁就按下去。
朱允炆的手指按在案上，指节发白。
方孝孺不在，没人替他说那套国不可一日无君。
殿内只剩证据。
朱楹继续道：“你若不写，赵勉逃去北岸，燕王府旧骑就会说，水营奉监国之命接应。到时这锅，你背。”
朱允炆呼吸一滞。
朱楹没有给他缓。
“你若写，赵勉就是逆贼。谁接应他，谁同罪。燕王府旧骑也得先摘清自己。”
朱允炆牙关咬紧。
他知道朱楹在逼他。
可他更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赵勉那半封信，已经把他逼到了悬崖边。
朱允炆终于拿起笔。
他写得很快。
“龙江水营即刻封锁渡船。无监国手令，任何船只不得离岸。赵勉擅调兵马，勾连三案，着水营、宗人府、三法司共拿。抗令者，按谋逆论。”
写完，他抬起头，眼里压着怒。
“二十二叔，这道令若传出去，五军都督府会彻底乱。”
朱楹拿起令书，递给王景弘。
“那就让它乱在明处。”
王景弘接令，快步往外走。
刚到殿门口，朱楹又叫住他。
“抄一份送承天门城楼，给百官看。”
朱允炆脸色一变：“你还要公布？”
朱楹看着他：“你被人当印，还想替他们遮？”
朱允炆胸口起伏，半晌没说话。
宗亲里，一个年长藩属宗室低声道：“监国殿下，此事当明示百官。赵勉既有谋逆密信，遮不得。”
另一个宗亲立刻附和：“是啊，五军都督府若有人清白，自会遵令拿赵勉。若不遵令，便是同党。”
朱允炆听得心口更堵。
这些人刚才还怕诸王，怕动兵，怕担罪。
现在有了密信，他们又开始急着把自己摘出去。
这就是宗亲。
这就是百官。
谁手里有证据，谁就能让他们转向。
朱楹没有管这些人的小心思。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龙江关南岸水营。
“赵勉要走，只有三条路。”
几个宗亲立刻围上来。
朱允炆也忍不住看过去。
朱楹点了点地图。
“第一，借水营船只过江，投燕王府旧骑。第二，往西驿转入肃王府商队，由陆路出城。第三，藏回五军都督府旧营，等城中再乱。”
一个宗亲皱眉：“可秦王已经去水营了。若赵勉不在水营，岂不是扑空？”
朱楹看向他。
“他不敢扑空。”
那宗亲一愣：“王爷为何如此笃定？”
朱楹拿起半封密信，指着“龙江渡江”四字。
“东华门、承天门、西驿、北路，都已经被破。赵勉现在只剩龙江。燕王府旧骑重新集结，水营船只调动，说明接应还在。秦王去得越快，越能堵住他。”
朱允炆冷声道：“十九叔受伤在身，只带三十亲随、五名火器手。若赵勉在水营布了兵，他未必拿得下。”
朱楹看向他：“你担心他？”
朱允炆脸色一僵。
朱楹道：“那就再写一道令。”
朱允炆眼皮一跳：“还写？”
“命龙江关附近巡检、驿兵、河泊所船户听秦王调遣。谁拒令，按赵勉同党论。”
朱允炆怒意终于压不住。
“朱楹！你是要把京师所有兵权都塞给朱橞？”
朱楹盯着他。
“我给他兵权，是让他拿赵勉。赵勉给你皇位，是拿你当印。你分得清吗？”
偏殿里一片死寂。
这话太扎。
朱允炆脸色青白，握笔的手都在抖。
他想反驳。
可半封密信就在案上。
宗亲、太监、宿卫全看着他。
朱允炆咬牙落笔，又写一令。
这一次，他写完就把笔摔在案上。
“够了吗？”
朱楹拿起手令。
“不够。”
朱允炆猛地抬头。
朱楹转身，对宿卫道：“传安南府工匠营，送三箱火器弹药到承天门，一箱送东华门，一箱送西驿，一箱送龙江水营。由火器队亲自押送。”
殿内众人脸色全变。
安南府火器的威力，他们已经见过。
三响击碎马前青砖。
东华门击毙点火内侍。
西驿三铳放倒持弓者。
这东西一旦分到各处，京师再想靠乱兵冲门，难了。
朱允炆声音发沉：“二十二叔，你不是说火器藏到有人炸宫门才用吗？”
朱楹看着他。
“现在有人要炸整座京师。”
朱允炆被堵得胸口发闷。
宗亲们却暗暗松了口气。
火器在朱楹手里，他们怕。
可眼下诸王兵马压城，赵勉谋逆，水营将乱，他们更怕没有火器。
一个老宗亲立刻拱手。
“安南王此举，虽重，却合眼下局势。京师不可乱。”
又有人道：“臣附议。火器队分守四处，诸王使者也不敢轻动。”
朱允炆冷笑。
“你们倒是信他。”
那老宗亲低头：“臣信证据。”
这四个字让朱允炆的脸更难看。
朱楹没再看他。
他转头吩咐：“王景弘，把密信抄给三法司。原件封存，副本三份。宗人府一份，承天门一份，偏殿一份。”
“奴才遵命。”
王景弘刚退下，殿外又传来急促脚步。
这次来的是东华门守卫。
“王爷，东华门外，辽东急骑求见。来人自称辽王府旧将蒋成，说大行皇帝暴崩与辽东旧部被拿有关，要求入宫阅案。”
朱允炆眼神一动。
辽东线也来了。
宗亲们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
朱楹问：“多少人？”
“二十七骑，皆带弓刀。距东华门三里，被秦王府副统领拦住。”
朱允炆立刻道：“辽东急骑人数不多，又是来问案的。二十二叔若一概阻拦，只会让诸王更疑。”
朱楹道：“可以问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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