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丰川家的承诺
晚餐地点在客厅旁边一间稍小的和室。
推拉门敞开，正对着庭院。
矮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烤鱼、煮物、天妇罗、茶碗蒸，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味噌汤。
“请坐。”瑞穗跪坐在主位旁边，伸手示意。
凉在瑞穗对面的位置坐下。
祥子在他旁边，清告坐在妻子身侧，定治坐在最上首。
“都是些家常菜。”瑞穗轻声说，“不知道合不合早川君的口味。”
凉看了眼桌上的菜。
烤鱼是鲭鱼，表皮焦黄，旁边摆着萝卜泥和柠檬。煮物里有胡萝卜、藕片和鸡肉，天妇罗是虾和时蔬。
“很香。”他说。
瑞穗笑起来。
“那就好，开动吧。”
众人拿起筷子。
和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碗筷轻碰的声响和庭院里传来的虫鸣。
祥子吃得不多，时不时瞄一眼凉的筷子。
看到他多夹了一次煮物里的藕片，她悄悄记下，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清告吃得很快，他偶尔抬头看一眼凉，好像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开口。
定治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很久。
瑞穗吃几口就会停下来，用目光确认每个人的碗里还有东西。
“早川君，”她开口，“学校的功课忙吗？”
“还好。”凉说，“期中考试刚结束。”
“成绩怎么样？”
祥子放下筷子：“妈，哪有第一次见面就问成绩的。”
“抱歉抱歉。”瑞穗掩嘴笑了笑，“只是好奇。祥子说你一直都是年级第一。”
凉点头：“这次应该也是。”
清治愣了一下，笑了：“真厉害，祥子每次大考前都紧张得睡不着。”
“爸——”祥子的脸微微红了。
定治放下筷子，看向凉。
“早川君，”他开口，“以后有什么打算？”
问题问得笼统，但凉知道他在问什么——学业，事业，以后想走的路。
“继续写东西。”凉说，“继续做音乐，考上大学，把这两件事做好。”
“就这些？”
“嗯。”
定治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挺好。”他说，“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不多。”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祥子有你这样的朋友，是她的福气。”
祥子的脸更红了。
“爷爷……”
定治没理她，继续看着凉。
“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他说，“想了解哪个行业，需要什么人脉，都可以说。”
凉点头：“谢谢。”
晚餐继续。
瑞穗开始问更多细节——乐队平时在哪里练习，写歌的时候灵感从哪里来，学校里有没有参加其他社团。
凉一一回答。
祥子在一旁听着，偶尔补充几句。
说到Connect演出的时候，她的眼睛亮起来，语气也活泼不少。
“凉他们那天下北泽的演出，票一下就卖完了！我本来想去的，但爷爷说那天有事……”
“是你自己说那天有事。”定治纠正她。
“我忘了嘛……”
清告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拘谨慢慢放松下来。
他忽然开口：“早川君，会喝酒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清告。”瑞穗轻声说。
“开玩笑的。”清告连忙摆手，“就是随口一问，随口一问。”
祥子瞪了他一眼。
凉笑了笑：“还不到年龄。”
“对对对。”清告点头，“不急，不急。”
晚餐结束后，瑞穗端来茶，配着几块羊羹。
“这是祥子去京都玩的时候带回来的。”瑞穗说，“她说你喜欢甜食？”
凉看向祥子。
祥子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庭院。
“嗯。”凉说。
他拿起一块羊羹，咬了一口。
红豆的甜味化开，口感细腻，甜度刚好。
“好吃。”
祥子悄悄挥了挥拳。
定治在旁边看着，轻轻咳了一声。
“祥子，带早川君再去逛逛吧。”他说，“天还没黑透，庭院里的灯笼要点了。”
祥子站起身。
“走吧。”
两人再次来到庭院。
天边的晚霞正在消退，天际线还剩最后一线橘红。
祥子走在前面半步，脚步比下午轻快一些。
“爷爷其实挺喜欢你的。”她忽然说。
“嗯。”
“他平时话很少，今天算说得多的。”
凉没说话。
祥子在一棵枫树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凉。”
“嗯？”
“谢谢你今天能来。”
凉看着她金色的眼眸。
“谢过了。”他说。
“再谢一次也没关系。”祥子笑了笑，然后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锦鲤池，“其实，从那天之后，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祥子沉默了几秒。
“我在想，如果那天你没有出现，我现在会在哪里。”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枫树的叶子。
“妈妈那个时候……真的快要不行了。”她的声音轻下来，“医生说只有三个月，最多半年。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怕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就不在了。”
凉静静地听着。
“爸爸每天强撑着笑脸，但我知道他偷偷哭过，还瞒着我喝酒。爷爷一夜之间老了好多。整个家，就像快要塌了一样。”
她收回手，转过身，面对凉。
“然后你来了。”
她顿了顿。
“你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就只是……来了。陪着我们，听我们说话，弹钢琴给妈妈听。”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但没让泪落下来。
“后来妈妈真的好了。医生说是奇迹，但我知道——是你带来的。”
凉看着她。
“不光是我的功劳。”他说，“你和你爸爸，还有你爷爷，一直陪着她。”
祥子摇头。
“你不懂。”她说，“如果没有你，这个家绝对会坏掉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情绪压下去。
“所以，”她重新露出笑容，“今天请你来，也是想让你看看——这个家，现在很好。”
她转过身，张开手臂，对着整个庭院。
“你看，枫树长高了。锦鲤也多了几条。爷爷的身体比以前硬朗，爸爸不再愁眉苦脸，妈妈可以下厨做饭了。”
她转回来看凉。
“所以，谢谢你。”
这次的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灿烂。
凉看着她。
心灵弦音传来的波动很清晰——感激、喜悦、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
是一种更沉重的情感。
“祥子。”他开口。
“嗯？”
“你变了很多。”
祥子眨了眨眼。
“是吗？哪里变了？”
“以前说这些你会哭。”凉说，“现在不哭了。”
祥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什么嘛。”她笑得很轻，“哪有你这样夸人的。”
两人又在庭院里待了一会儿。
天彻底黑下来后，凉告辞。
祥子送他到门口。
定治、瑞穗、清告也都出来送行。
“下次再来。”瑞穗说，“随时欢迎。”
“一定。”
凉坐上车，降下车窗。
祥子站在门边，对他挥手。
“下次演出，一定要请我们去看哦！”
“好。”
车子驶离，黑色铁门缓缓关上。
凉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个站在门口的蓝色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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