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诗羽的家
雨还在下。
凉走出校门的时候，雨势比上午更大了一点。
他撑开伞，往车站走。
诗羽高中搬出来住的家他知道地址——送她回去过几次。
在离学校不远的住宅区，一栋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日式房子，院子里种着樱花树，这个季节只有满树的绿叶。
电车坐三站，下车走十分钟。
凉站在诗羽家门口的时候，雨水已经打湿了他的裤脚。
门牌上写着“霞之丘”。
他按了门铃。
等了一会儿，没人应。
他又按了一次。
这次，对讲机里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谁？”
“我。”
沉默了几秒。
门锁“咔”地弹开。
凉推门进去。
玄关很小，摆着一把伞和一个鞋架。
他换下湿透的鞋，踩着拖鞋走进去。
客厅的灯没开，窗帘拉着，很暗。
沙发上缩着一个人。
诗羽穿着睡衣，裹着一条毯子，头发散乱地披着，脸埋在手臂里。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凉愣了一下。
诗羽的脸很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色。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得不像话。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哑哑的，像砂纸磨过。
“你没回消息。”
“手机没电了。”她顿了顿，“而且我也没力气回。”
凉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吃药了吗？”
“吃了。”
“吃饭了吗？”
诗羽沉默了一下。
“……没胃口。”
凉看着她。
诗羽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
“干嘛。”
“家里有什么？”
“什么有什么？”
“吃的。”
诗羽想了想。
“冰箱里……好像有面包。”
“过期了吗？”
“……不知道。”
凉站起来，走向厨房。
诗羽家的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他打开冰箱——
几瓶水，一盒牛奶，半包火腿肠，还有一袋已经发霉的面包。
确实过期了。
凉关上冰箱，打开橱柜。
米有，酱油有，盐有，还有一包没开封的挂面。
和前几天睦家的情况一模一样。
凉忽然有点想笑。
这些女孩子，一个人住的时候，都这样吗？
他回到客厅。
诗羽还缩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
“怎么样？”
“过期了。”
“……哦。”
凉在她旁边坐下。
“想吃什么？”
“随便。”
“粥行吗？”
“……嗯。”
凉站起来，准备去厨房。
诗羽忽然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
凉回头看她。
诗羽没说话。
只是抓着他的手腕，抓得很紧。
凉的视线从她的脸移到她抓着自己的手上。
那只手很白，很细，骨节分明，指尖有点凉。
“怎么了？”
诗羽沉默了几秒。
“……别走。”
凉愣了一下。
诗羽低着头，没看他。
但她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腕，一点没松。
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诗羽第一次给他看稿子的时候。
那时候她坐在咖啡馆里，表情冷静，语气从容。
后来越来越熟了，他发现她其实没那么从容。
她会紧张，会不安，会在意他的评价，会因为他一句“写得很好”而偷偷开心很久。
只是她从来不说。
就像现在。
她明明虚弱得要命，明明需要人照顾，却只说了一句“别走”。
还低着头，不让他看自己的表情。
凉轻轻叹了口气。
他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不走。”
诗羽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去做饭，很快就回来。”
“……嗯。”
她的手慢慢松开。
凉站起来，走向厨房。
走到厨房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诗羽还缩在沙发上，但眼睛睁开了，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对上。
她愣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
但凉看到了——她嘴角弯起一点很淡的弧度。
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
但确实是笑了。
凉转回头，开始做饭。
洗米，煮粥。
冰箱里那半包火腿肠还能吃，他切了一点，放在旁边备用。
橱柜里还有一包海带，他泡了一点，切成丝。
粥煮开的时候，香味飘出来。
凉盛了一碗，端着走回客厅。
诗羽还缩在沙发上，但姿势变了——她靠着沙发背，看着厨房的方向。
看到凉出来，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碗上。
“你做的？”
“嗯。”
凉把碗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
“吃吧。”
诗羽看着那碗粥。
白粥上撒着一点火腿肠丁和海带丝，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吹了吹，送进嘴里。
嚼了嚼。
咽下去。
“好吃吗？”
诗羽没说话。
但她又舀了一勺。
凉看着她吃。
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但一直在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
“凉。”
“嗯？”
“你看着我干嘛。”
“怕你晕过去。”
诗羽愣了一下，然后瞪他一眼。
“我还没那么虚弱。”
“嗯，那就好。”
诗羽又瞪他一眼，然后继续吃。
吃完，她把碗放回茶几。
靠在沙发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活过来了。”
凉看着她。
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但比刚才好一点了。
“烧退了吗？”
“早上量的，三十八度八。”
“现在呢？”
“不知道，没量。”
凉伸出手，手背贴在她额头上。
诗羽整个人僵了一下。
凉的掌心有点凉，和她额头温热的触感形成对比。
几秒后，凉收回手。
“还有点烫。”
诗羽看着他，没说话。
但她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吃药了吗？”凉又问了一遍。
“吃了。”
“什么药？”
“退烧药，感冒药。”诗羽顿了顿，“还有止咳的。”
凉点点头。
“晚上再吃一次。”
“嗯。”
客厅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雨还在下，啪嗒啪嗒地打在窗玻璃上。
诗羽缩在毯子里，靠着沙发，闭着眼睛。
凉坐在她旁边，看着窗外的雨。
过了一会儿，诗羽睁开眼。
“凉。”
“嗯。”
“你怎么来的？”
“坐电车。”
“淋雨了？”
“打了伞。”
诗羽看着他的裤脚。
那里还有一点没干的雨水印子。
“骗人。”
凉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
“就湿了一点。”
诗羽没说话。
她往里挪了挪，让出一点位置。
“过来。”
凉看着她。
“什么？”
“坐近点。”她说，“你那边冷。”
凉愣了一下，然后往她那边挪了挪。
两人之间的距离从半米变成二十厘米。
诗羽把毯子一角掀起来，盖在他腿上。
“穿着湿裤子会感冒的。”
凉看着那块毯子。
深灰色的，毛茸茸的，还带着她身上的温度。
“你呢？”他问，“你不冷？”
“我盖着。”
“分给我了，你就少了。”
诗羽看着他。
“你在关心我？”
凉想了想。
“嗯。”
诗羽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视线。
“那你别感冒就行。”她说，“你要是病了，谁来照顾我。”
凉没说话。
但他心里想的是——你就算不病，我也会来。
只是没说出口。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起盖着那条毯子，听着窗外的雨声。
过了一会儿，诗羽又开口。
“凉。”
“嗯。”
“你今天为什么来？”
“说了，你没回消息。”
“就因为这个？”
凉想了想。
“不止。”
“还有什么？”
凉看着她。
诗羽的眼睛在昏暗的客厅里很亮，带着一种期待。
“担心。”凉说。
诗羽愣了一下。
“担心？”
“嗯。”
“担心什么？”
“担心你一个人，生病了没人照顾。”
诗羽没说话。
但她的手指，在毯子下面，轻轻攥住了凉的衣角。
很轻，像是不小心碰到的。
但碰完之后，没有松开。
凉感觉到了。
但他没动。
窗外的雨还在下。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
过了很久。
诗羽忽然开口。
“凉。”
“嗯。”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很轻，“你是第一个。”
“第一个什么？”
“第一个在我生病的时候，来照顾我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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