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就算能杀了药师,可然后呢?
彦卿若有所思的看着镜流,又看了看林思。
这一幕他总感觉有些熟悉。
因为这是林思总能‘说服’其他人的场景。
他决定不论再接下来听到什么,他都不会插嘴,毕竟林思从来没失手过。
虽然这些场景,他有时候很多都没听懂过,但没关系,林思事后会告诉他的。
林思没有急着开口。
他看着镜流攥紧茶杯的手指,看着她眼中那团压抑了太久的光,看着她坐在那里,像一柄出了鞘的剑,锋芒毕露,但也在微微颤抖。
他能理解她。
不是“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是“理解”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执念。
她在意的从来不是虫皇残骸这个“东西”本身,
而是那个她亲眼见证、亲身经历的,悖论。
孽物杀不完,战友留不住。
英雄流血流泪,最后还要被埋葬,被遗忘,孽物死了又活,卷土重来。
这是一个在战场上拼杀了几百几千年、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最终自己也被命运吞噬的人,发出的最后一声质问。
这声质问,无懈可击。
谁都反驳不了。
正因为它无懈可击,所以林思不能,也不想去“反驳”它。
他只能接受它,然后给出一个不一样的回答。
不是“答案”,是“回答”。
因为林思自己也是仙舟的一员,
他自己此时也在拥有着,像镜流这样的前辈,一刀一刀拼杀,守护出来的‘幸福家园’。
这是前人留给后人的‘守护’,谁都不可能去反驳。
想要在这个问题上说服镜流,不在于“她错了”,而在于“她的路,有人正在走”。
镜流的问题是“为什么只有孽物能卷土重来,为什么守护的人却被遗忘”。
这个问题的底层逻辑是:毁灭比守护更容易存续。
孽物可以不断重生,而人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所以她选择了最极端的手段,用繁育的力量来终结丰饶,因为只有“更毁灭”才能对抗“毁灭”。
很符合巡猎命途的另一种分支——‘以暴制暴’。
镜流她不是在无理取闹,她是亲眼见证过这些悲剧的人,所以她的愤怒是真实的、厚重的,
甚至可以说是“正确”的。
如果只用虫皇残骸做筹码去压她,那谈判的本质就变成了“你犯错在先,所以你得听我的”。
这对镜流这种人没用。
她连仙舟的罪都能扛,还能怕这一点压力?
这只会激怒她,让她觉得“你根本不懂我在经历什么”。
“镜流前辈。”
林思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您说的那些问题,我回答不了。我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没上过战场,没杀过孽物,没经历过您经历的那些事。
我要是说‘我懂’,那是骗您。
您杀的孽物比我吃过的盐还多,您经历过的战争我连想都不敢想。
如果您说仙舟对不起您和您的战友,我没资格说不是。”
镜流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坐在黄金轮椅上,身后是神君的金色身影。他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但是前辈,您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林思的声音很轻,
“您刚才说,为什么只有孽物能一遍遍卷土重来,为什么对抗孽物的人却要被埋葬、被人遗忘。
您说得对,这确实不公平。
但您有没有想过,那些被埋葬、被遗忘的人,他们当初拿起剑的时候,是为了什么?”
镜流的手指顿了一下。
“是为了被记住吗?”
林思摇了摇头,
“是为了被追封吗?是为了在史书上留名吗?”
他顿了顿,
“不是,他们大多数或许都没时间想这么多。”
“他们拿起剑,仅是因为孽物在面前,身后是仙舟的子民,是他们的家园。”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银狼放下了普罗米修斯,黄泉合上了话本子,彦卿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镜流看着林思,目光没有移开。
“您说‘唯有一解,寿瘟祸祖’。”
林思的声音沉了下来,
“好,就算我们能杀了药师。然后呢?”
话音落下,彦卿瞪大了眼睛,他在林思和镜流两人之间来回看,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口。
镜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你想说什么?”
林思直视她,丝毫不避。
“丰饶命途不会消失。药师没了,还会有新的星神走上丰饶的道路。
因为只要宇宙中还有生命渴望延续,丰饶就不会消亡。这是命途本身决定的,不是杀一个星神就能解决的。”
林思看着镜流的眼睛,
“您杀得了一个药师,您杀得尽天下所有渴望活下去的人吗?”
镜流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前辈,您的问题没有错。仙舟的问题确实在丰饶。但解决的办法,不是杀药师。”
林思的声音很平静,
“杀死药师不是解,因为‘生命渴望延续’这个念头不会消失。
今天杀死一个药师,明天,后天,还会蹦出来更多的药师,这也就进入了一个死循环。
帝弓司命万年以来数次重创药师,却从无法彻底将其抹杀,祂的选择从来不是斩尽药王,
而是不断出手压制,打到药师不再肆意馈赠长生。
这就是仙舟万年来的‘意志’——约束药师。”
他顿了顿,看着镜流的眼睛。
“您说那些守护仙舟的人被埋葬、被遗忘。但前辈,您还记得他们。景元将军还记得他们。联盟还记得他们。
仙舟通鉴上,一笔一划,都是他们的名字。
他们没有被遗忘。他们只是......走得早了一些。”
他的声音有些涩,
“他们的路没走完。所以我们在走。”
镜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时间平复什么。
镜流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说了这么多......”
她的声音有些哑,
“就是想告诉我,我的路走错了?”
林思摇了摇头。
“不是错了,是走不通。您走的那条路,走到头是一堵墙。
我不是来告诉您‘您错了’的,
我是作为一个晚辈,来提醒您,您当年想守护的东西,还在。
您没能走完的路,有人接替您走。您没能杀完的孽物,有人接替您杀。您没能保护的人,有人接替您保护。”
他顿了顿,
“前辈,您不是一个人。”
镜流闻言,看了看林思,又看了看彦卿,她深呼吸了几下,平复了一番情绪。
“你还是没给我一个回答。如何让那些孽物,不再卷土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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