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章 补缺

金毛眼瞳里翻涌着狞戾的凶光，似乎带着焚山煮海的热浪，它早就想修理一下这个桀骜不驯的小家伙，蒲扇大的兽爪如罗网高悬。爪下的小火鸦缩成一个荧荧火团，半虚半实的能量体在爪尖扭曲挣扎。
金毛甩了甩爪子，犯了难，这小东西是纯粹能量凝聚，打不碎烧不烂，总不能真把它寄宿的魔子哥躯壳一起埋了，更不可能拆了虚空泽国把它抠出来，只能焦躁地刨着虚空，发出低沉的咆哮。
“主人我错了！”小火鸦的声音带着哭腔，火羽抖得稀碎，拼命求饶，“别埋我！我用处大着呢！能探路能扛伤，还能帮您骂街！”
已释垂眸，眼底寒芒如冰刃出鞘，声音不带半分温度：“若你真堕入了绝望，那便由我，做你的希望，如果下次在大战中再乱我方道心，饶不了你。”
他指尖轻捻，一缕无形的命运气机绕指流转，“只要我想，命运，便永远站在我这一边。听懂了？”
“听懂！彻底听懂！”小火鸦脑袋点得如捣蒜，连火羽都跟着颤颤巍巍，至于到底听懂了什么，它自己一团浆糊，可在这股慑人的威压下，答案还重要吗？
一旁的卢汉忽然轻笑出声，笑声里藏着看透世事的苍凉：“你太过自信了。曾经的时光券宿主，哪一个不是天之骄子，哪一个不坚信自己能逆天改命？可到头来，皆毁于这份自负。”
他抬眼望向仙天城上空翻涌的云霭，语气渐沉：“添砖加瓦者众，推搡拆台者多，世人皆爱锦上添花，从少有人肯雪中送炭。各有苦衷，各藏鬼胎罢了。”
“你曾救我一命，我卢汉有恩必报，今日便告诉你一个，值得你再救我一次的秘密。”卢汉目光骤然锐利，直刺已释心口，“你早已陷入仙天城的天道磨盘，这是一场，专为时光券宿主布下的猎杀死局。”
“天道磨盘，就是以无上天道为刃，不计代价，掠夺时光券宿主的功法、道基，乃至肉身神魂的阴毒陷阱！”
卢汉一字一顿，揭开修行界最血腥的秘辛：“修行界早已知晓，高阶修士强杀时光券宿主，必遭时光劵反噬，身死道消；可同境界修士击败宿主，时光券便会判定宿主不堪大用，无半点后患。”
“所以他们从不出手，只派无穷无尽的同境界练气士，车轮战消耗，生生磨死你，夺你功法，占你肉身，这就是你担忧荒天师等天外来客，可他们却始终按兵不动的真相！”
已释心口骤然一炸，无数杂念如野马奔腾，心底翻涌的全是惊怒——原来如此！原来那些打不完的围堵、冲不破的包围，全是刻意为之的消耗战！
他猛地回神，声音发紧：“不是说，时光券已亿万年无宿主？”
卢汉嗤笑，笑意满是讽刺：“是亿万年无宿主能突破飞天境，不是亿万年无合适宿主！那些宿主还未成长起来，就成了各大世家圈养的养料，和你现在，一模一样。”
“那些宿主，后来如何了？”已释指尖微颤，一股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盖。
卢汉脸上的笑意彻底散去，只剩苦涩：“还能如何？掳走宿主的家族，定会榨干最后一分价值。要么炼成活傀儡、分身，要么转卖给其他势力，更有甚者，将其不死道心直接炼成长生丸！”
“宿主一旦失去自由，时光券便会自动解除绑定，等待下一任宿主。无主的时光券会吞噬气运，无家族敢私藏，却个个摩拳擦掌，等着收割下一任猎物！”
已释眉头紧蹙，指节捏得发白——这凶险，远比他预估的恐怖百倍，今日已是鱼死网破，退无可退。
“你知晓这般秘辛，莫非你的家族，也曾猎杀过时光券宿主？你突破翱翔境，又被孽吠陀拿捏，是否与此有关？”
卢汉神色一僵，讪讪笑道：“自然不是，练气士世家本就互通情报。我当年，是在一处秘境的能量石林中突破的翱翔境。”
他曾是第一界顶尖练气士，却被孽吠陀奴役，看尽世间冷暖，如今重获自由，却又跌入另一盘死局，心头百感交集。
已释闻言心神一动——能量石林？莫非他也曾去过蓝柯界的能量海？
他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杀戮，从非我所愿，可时至今日，我不得不为。我不求长生，却也绝不愿，沦为他人炉中的长生药，我别无选择。”
身旁的林强盛抬眼望向头顶铁穹般的大阵，声音浑厚：“往宽处想吧。人心本就如此，强者奋起，不过是为了在茫茫人海中，争一个不受他人支配的地位。”
“有人觉得强者永远正确，即便被其践踏心甘情愿；有人觉得强者皆为罪恶，受其庇护也是罪孽。是非对错，本就无定论。”
小火鸦歪着脑袋嘀咕，火羽耷拉着：“这道理，听得我这少年心境，直接枯木逢春，倒退回婴幼儿时期了。”
旁人听了暗自腹诽，你他妈怀孕都上万年，谁知道你的婴幼儿时期，是何年何月。
自踏入仙天城，缪琪便极少开口，更未插手战局。她自小在仙天城长大，这里是她的故乡，是她高高在上的贵女牢笼，可如今掀开这座城池光鲜的面纱，露出底下血腥肮脏的真相，只觉陌生刺骨。
这么多年，谁欠了谁？谁爱了谁？谁觊觎着谁的道基？谁又懂谁的深情，谁又放手谁的离开？恩恩怨怨，纠缠不休，难道今日，便是一切清算之时？
忽然，脚下大阵剧烈震颤，周遭空间寸寸崩碎，一片深邃广袤的虚空骤然展开——如墨色天鹅绒铺展的天幕，缀满亿万璀璨星辰，流光溢彩，却又死寂得可怕。
大阵流转的光芒在视线中飞速褪去，下一秒，广袤无垠的小世界彻底铺开。一道苍茫白光凭空炸现，如开天辟地的神芒，旋转着疯狂扩大，大阵轰然消散，化作虫洞般的漆黑漩涡，猛地将已释一行人尽数吐了出来。
竟是大阵自主开启传送，将众人送至了另一处隐秘大殿。
远方，一座巍峨到无边无际的古老宫殿矗立在死寂大地之上，殿身爬满枯骨与裂痕，透着亘古的荒芜。宫殿之下，无边无际的骷髅军团如潮水般铺展，森白的骨茬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拱卫着大殿，分明是一处湮灭万古的古战场。
密密麻麻的骷髅遍布每一寸空间，森严肃杀到令人窒息。每百丈之地，便立着一名黑袍猎猎的亡灵法师，枯瘦的手掌操控着死气，骷髅海层层叠叠，看得人头皮发麻，密集恐惧症当场发作。
这些，怕是每十年从第一界征集来的五十万子民，死后化作的仙天城护卫——骷髅军团与英灵。
轰——
不计其数的骷髅同时转动颅腔，空洞的眼窝中幽绿鬼火齐齐亮起，死死锁定已释一行人现身的位置。那股被万千死神凝视的窒息感扑面而来，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生生撕成血雾，连神魂都无处藏身。
铺天盖地的浓郁死气翻涌而来，金毛浑身金毛倒竖，极是不适，下一秒，至阳至刚的耀阳之气轰然爆发，金芒万丈，灼烧着周遭死气。缪琪与安琪周身也各自浮起淡粉、莹白的罡气，卢汉身周则紫电狂舞，雷鸣阵阵，硬生生将死气逼退三尺。
在众人领域的加持下，连张晓都没了惧色，胸中热血滚烫，体内超能力疯狂躁动，涌起一阵战栗的狂热。
已释却未被战意冲昏头脑，他只觉浑身充盈着澎湃到炸裂的力量，可这股力量，并非来自同伴的领域加成。
刚踏入这地下世界，一股熟悉的悸动便攫住了他——那是在阴阳界、在能量海吸收天地能量时，独有的感应！
怪了！眼前分明是死寂绝地，尸骨遍野，他却清晰地察觉到，空气中游离着能被他吸收的能量，这感觉独特而清晰，绝无半分差错。
他心念一动，黑雾漩涡在掌心缓缓展开，轻轻引入一缕空气中的游离能量。黑雾瞬间将其包裹，转瞬转化为莹白柔光，在漩涡中流转一周，一股奇妙的无形波浪骤然荡涤四肢百骸，无声无息，却径直牵连住他的命魂！
“唔……”
已释情不自禁低吟一声，舒爽到极致的快感席卷全身——如干旱万年的荒漠突降甘霖，如枯木逢春，如久旱逢甘霖，直抵神魂的惬意，远超世间任何享受。
他骤然明悟，自己修行的功法，与自身介质本就不完全契合，如同天道残缺，始终只有一极。
而仙天城的地下世界，恰好是缺失的另一极！阴阳在此交汇，残缺在此圆满，那种平衡感，美妙得让他神魂颤栗。接踵而至的暖意，如春雨滋润心田，一颗沉睡的道种在阳光雨露中破土而出，探出嫩绿的芽尖。
阴阳界抽取的阴阳二气可成活祭，证明大道无亏，可为何在此地吸收能量，竟有补足道基缺漏的感觉？
隐隐约约，小腹气海中，一股古老浩瀚的气息冲刷着心田，那是源自混沌初开的久远与磅礴，震得他神魂轰鸣。恍惚间，一条无形的通天大道在眼前展开，清晰无比。
体内吉羽穿空高速运转，雀跃着传递愉悦，经页无风自动，哗哗翻动，仿佛永无止境。
这一瞬，已释似是触摸到了宇宙运行的终极奥秘——为何有阴阳、刚柔、昼夜，为何男女相吸，相依相存，不过是为了平衡。唯有平衡，方能生生不息，传承万古。
一股玄妙到无法言传的直觉浮上心头，他似是抓住了什么，又似是一无所获，冥冥中有所得，却难以言说。
此地遍地骷髅，理应满是死寂，可他反复汲取游离能量，融入黑雾漩涡探查，身体非但无半分异常，反而愈发舒畅。难道，能在此地持续修行？
已释缓缓收敛心神，黑雾再次运转。
可刚运转一个大周天，他便瞳孔一缩——修行速度，竟快了数倍！
绝非错觉！他本就修行神速，早已对精进见怪不怪，若非远超常规的暴涨，绝无这般清晰的感受。这是……大幅度的道基提升？
已释闭目凝神，施法运功，一抹莹白柔光在身前浮现，与黑雾漩涡一同缓缓转动。顷刻间，无数道白光从四面八方涌来，争先恐后钻入漩涡，催动着黑雾疯狂加速旋转。
便在此时！
阵师带着四大阵灵，破空杀至！他们未被一同传送，却凭借秘法，硬生生追入了这座骷髅大殿。
白光融入黑雾漩涡后，漩涡彻底蜕变，不再只是屏蔽感官的幻影。黑雾中翻涌的白光拂过，阵师与四大阵灵只觉无数带锋利倒钩的钢铁毛毛虫，在神魂与皮肉间疯狂爬动，火辣辣的剧痛直冲天灵盖！
能让超限级强者生出这般痛感，这白雾，究竟是何物？当得起“逆天”二字！
阵师心头狂震，已释也暗自心悸——这等奇物，地下世界遍地都是，不知仙天城藏着何等阴谋，幸好黑雾漩涡能将其吸收利用。
红毛阵灵与已释的仇怨，早已深到入骨。天空之城的暗亏，仙天城被打碎身躯的剧痛，复活消耗的精神与生命力，皆是切肤之痛。如今又被阵师处处节制，憋屈得近乎发狂。
阵师刚下令出击，红毛阵灵便发出疯狂的咆哮，澎湃的凶焰熊熊燃烧，身形快如鬼魅，力道暴涨数倍，一把攥住身旁的卢汉，如同扔沙包般，狠狠朝着已释砸去！
已释眼神一冷，伸手虚握，无形气劲瞬间将卢汉卡在半空，再轻轻一带，卢汉便稳稳落地。他愣了愣，没想到刚开战就被当成沙包扔，顿时满脸通红，羞愤交加。
同一时间，阵师体表轰然爆发出千百条玄铁长链，链端坠着锋利锤头，成千上百的链子锤如暴雨倾盆，朝着已释发起狂风骤雨般的连击，破空声刺耳欲聋。
曾被安琪砍碎灵魂的绿毛阵灵也悍然出手，漫天绿芒拳影铺天盖地，直扑小火鸦。拳影一次次贯穿小火鸦与安琪依托虚空泽国构筑的联合护盾，剧烈震动下，蛛网般的裂纹飞速蔓延。
“快发动精神攻击啊！”小火鸦急得直跺脚，火羽都炸了起来，“这些阵灵精神本就是短板，你一个擅长精神攻击的魂体，跟我一起撑护盾，撑个寂寞啊！”
阵灵虽能在小世界避开天谴，肆无忌惮施展修为，可缪琪自幼在仙天城长大，深知其秘闻。她当即祭出拟形符箓，符箓化作四大阵灵的模样，真假八个阵灵瞬间穿插交错。
阵灵本就智商低下，被一模一样的“同伴”一搅，当场傻眼，攻击输出直接折半。
金毛有样学样，它的分身本就是幻影生物，分身瞬息万变，不断化作阵灵的模样混在其中，搅得战局一团乱麻。
阵师见状脸色骤变，心知不妙，一边催动链子锤狂攻已释，一边指挥三大阵灵合围缪琪，自己则带着黑毛阵灵，夹攻已释！
已释抬手格挡链子锤，磅礴的气劲却透过双臂，从后背一次次贯体而出，化作长虹般的冲击波，余势不衰，隔山打牛般轰碎后方大片骷髅，阵师的能力，竟诡异至此！
已释不再留手，反手抽出开天刀，刀芒斩破虚空，拦腰朝着阵师劈去！一旁的黑毛阵灵骤然祭出玄铁锁钩，咔咔的机关声刺耳，锁钩瞬间扣住刀身，死死锁住！
已释奋力抽刀，竟纹丝不动！黑毛阵灵枯瘦的手掌紧攥刀身，体内死气源源不断涌出，与已释角力，巨大的力道推着已释，步步后退！
骷髅海在身后崩碎，死气漫天飞舞，一场关乎生死、道基、命运的死战，彻底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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